七月半，鬼亂竄。
黃河岸邊的風帶著一股子腥甜味，吹得岸邊的白燈籠嘩嘩作響。
陳錚蹲在河灘的爛泥裏，手裏捏著半截沒抽完的劣質卷煙，目光死死盯著渾濁的河麵。他身邊放著一根漆黑的長杆，杆頭掛著個鏽跡斑斑的青銅鈴鐺，那是老陳家傳了九代的“問魂杆”。
“陳師傅，真……真不能撈嗎？”
說話的是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哆哆嗦嗦地站在陳錚身後，臉色比死人還白。他是下遊趙家莊的村長，趙大富。
陳錚沒回頭，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沙啞：“趙村長，我早上就跟你說過。今天中元節，水門大開，這河裏的東西正急著找替身。你那孫女既然是自己跳下去的，那就是認了命，你別去打擾她。”
“可是……可是她在水裏站著啊！”趙大富聲音帶了哭腔，“我剛才親眼看見的，她就站在河中心，穿著那件紅嫁衣，直挺挺地站著，衝我笑呢！”
陳錚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顫。
紅衣，直立。
這是《水官經》裏的大忌。
“那是你的幻覺。”陳錚掐滅了煙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這活兒我不接。你另請高明吧。”
說完，他提起問魂杆就要往回走。
“陳錚！你等等！”趙大富突然衝上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眼神裏透著一股詭異的狂熱，“我知道你在乎什麽。你弟弟的屍體，還在河裏漂著呢吧？隻要你幫我撈上來我孫女，我就告訴你，你弟弟是怎麽死的！”
陳錚的腳步猛地頓住。
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平日裏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卻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幽光。他盯著趙大富，語氣冷得像冰：“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趙大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隻要你下河，我就告訴你關於你弟弟的事。而且，我不止讓你撈一具。那紅衣女屍旁邊，還漂著個男的，看穿著，跟你弟弟當年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陳錚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這時，河麵上突然起了一層濃霧。
“叮鈴——”
掛在問魂杆頭的青銅鈴鐺，無風自動，發出了一聲淒厲的脆響。
陳錚抬頭望去，隻見渾濁的河水中央，不知何時真的立著一道紅色的影子。那影子長發披散，隨著水波起伏，像是一朵盛開在黃泉路上的彼岸花。
而在紅衣女屍的腳邊，果然還漂著一具男屍，隨著暗流湧動，那張慘白的臉正一點點翻轉向岸邊。
陳錚看清了那張臉。
那一瞬間，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那張臉，竟然和他有著七分相似。
“好。”陳錚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一把奪過趙大富手裏的鐵鉤船，“我撈。”
“不過趙村長，醜話說在前頭。”陳錚一邊解纜繩，一邊冷冷地說道，“這紅衣女屍若是上了岸，你若是鎮不住，別怪我沒提醒你，到時候全村人都得給她陪葬。”
趙大富臉色一變，但隨即咬牙道：“隻要能撈上來，出了事我趙家擔著！”
陳錚冷笑一聲，撐船入水。
船頭劃破水麵，發出“嘩啦”一聲響，像是切開了某種看不見的屏障。
剛劃到河中心，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順著船板鑽了上來。陳錚握著竹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能感覺到，水底下有什麽東西，正在死死拽著船底。
“起！”
陳錚低喝一聲，手中的竹篙猛地插入水中，挑起那件紅嫁衣的衣角。
就在這一瞬間，那原本靜止不動的紅衣女屍，突然動了。
它猛地轉過頭，那張慘白的臉上根本沒有五官，隻有一張畫上去的、鮮紅欲滴的笑臉。
“嘻嘻……”
一陣尖銳的笑聲從水底傳來，緊接著，無數黑色的水草像蛇一樣從河底竄出，瞬間纏住了陳錚的雙腿，將他往水裏猛拖！
“陳錚！快鬆手！”岸上的趙大富驚恐地大喊。
陳錚卻死死抓著竹篙，那雙幽光的眼睛裏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透著一股狠厲。
“想拉我陪葬？”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剔骨刀，對著纏在腿上的黑水草狠狠斬下。
“噗嗤！”
黑水噴湧，一股腥臭味彌漫開來。
借著這一瞬間的力道，陳錚猛地發力，將那紅衣女屍和旁邊的男屍硬生生拖向了船邊。
然而，當他看清那男屍手裏緊緊攥著的東西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男屍手裏攥著的，不是什麽遺物，而是一部最新款的智慧手機。
螢幕竟然還亮著，上麵顯示著一條剛剛傳送出去的微信，收件人正是陳錚。
內容隻有兩個字：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