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的黃河,水似乎比以前更清了。
林河坐在河灘的一塊礁石上,手裏拿著一瓶二鍋頭,對著夕陽獨酌。他的麵板比以前更黑了,臉上多了幾道風霜刻下的痕跡,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前更加沉穩。
他身後的揹包敞開著,露出半截青銅羅盤,還有一本泛黃的筆記——那是他爺爺林鎮海留下的《撈屍手劄》。
“三年了。”林河仰頭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卻暖不了心口的那塊空缺,“陳錚,你這‘河神’當得可還逍遙?”
風從河麵上吹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水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鈴鐺聲。
“叮鈴——”
林河猛地回頭,隻見不遠處的水麵上,一隻金色的鯉魚正躍出水麵,在陽光下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然後“撲通”一聲落回水中,濺起一圈圈漣漪。
“還是這麽愛顯擺。”林河笑了,眼角卻有些濕潤。
他知道,那是陳錚。
自從三年前龍羊峽那一戰後,陳錚就消失了。有人說他死了,和“河神”的屍體一起化作了黃河的泥沙;有人說他成了神,永遠鎮守在黃河的源頭。
隻有林河知道,陳錚還在。
他用“鎮河羅盤”試過無數次,每次羅盤的指標都會指向河底,然後那隻金色的鯉魚就會出現,圍著羅盤轉一圈,像是在告訴他:我還在。
“林哥!”
遠處傳來一個少年的喊聲。
林河抬頭,看見趙家莊的村長趙小栓正朝他跑來。趙小栓是趙老栓的孫子,三年前那場“陰網”事件後,他成了村裏最年輕的村長,也是林河在趙家莊的“線人”。
“林哥,你看這個!”趙小栓氣喘籲籲地跑到礁石邊,手裏舉著一部手機,“剛才我在河邊撿到的,螢幕是亮的!”
林河接過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條微信訊息。
發信人:陳默。
內容:一段視訊。
林河的手指微微顫抖。陳默三年前就死了,他的“陰網”資料也隨著“水太歲”的毀滅而消散,怎麽可能還發微信?
他點開視訊。
視訊裏是一片漆黑的水底世界,鏡頭緩緩移動,露出了一座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散發著微弱的金光。
林河湊近螢幕,看清了石碑上的字:
“黃河撈屍人,鎮河守夜人。”
名字從下往上排列,最下麵的是林鎮海,然後是陳錚的爺爺,再往上是曆代撈屍人的名字。
而在石碑的最頂端,有兩個名字正在緩緩浮現:
陳錚。
陳默。
“他們……”林河的眼眶紅了,“他們在一起。”
視訊的最後,鏡頭轉向了石碑旁邊的一株水草。水草上掛著一把生鏽的剔骨刀,刀柄上刻著一個“陳”字。
那是陳錚的刀。
視訊到此結束,手機螢幕突然黑了下去,無論林河怎麽按,都再也打不開了。
“林哥,這手機……”趙小栓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林河把手機還給他,聲音有些沙啞:“燒了吧。這是‘陰網’的遺物,留著不吉利。”
趙小栓點點頭,拿著手機跑開了。
林河重新坐回礁石上,看著夕陽下的黃河。
他知道,陳錚和陳默沒有死。
他們變成了“守夜人”,永遠鎮守在黃河的深處,用他們的魂魄,守護著這條母親河的安寧。
而他,林河,作為撈屍人的傳人,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從揹包裏拿出《撈屍手劄》,翻到最後一頁。
那裏有一行他爺爺留下的字:
“黃河九曲,陰網未盡。撈屍人的使命,不是撈屍,是撈心。若有一日,黃河水濁,人心貪婪,便以羅盤為引,以血為祭,再鎮河脈。”
林河合上筆記,站起身,朝著黃河的下遊走去。
風又吹來了鈴鐺聲,這次更清晰了。
“叮鈴——叮鈴——”
林河回頭,看見那隻金色的鯉魚又躍出了水麵,這次它嘴裏叼著一朵白色的野花,輕輕放在礁石上,然後轉身遊向了河心。
“謝謝。”林河撿起那朵花,插在揹包的拉鏈上,“我會守好黃河的。”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穩穩地紮在黃河的岸邊。
遠處,趙家莊的炊煙嫋嫋升起,孩子們的歡笑聲順著風傳來。
林河笑了。
他知道,這就是陳錚想要的。
不是成神,不是永生,而是這人間煙火,是這黃河兩岸的安寧。
“走吧。”林河拍了拍揹包,“下一站,黑水灣。”
“聽說那裏的‘陰網’殘餘勢力,又開始活動了。”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中,隻有那串青銅鈴鐺的聲音,還在黃河的風中回蕩。
“叮鈴——”
像是在訴說一個古老的故事,又像是在預告一場新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