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堅硬的金屬,也在這毒物的侵蝕下迅速**消解**。
王語冰與同伴們目睹此景,麵色一片煞白。
他們從未見過這般凶戾的毒物。
作為常年探入險峻地宮的掘子軍,二十餘載生涯裏,生死險境、奇毒異蠱也算見識頗豐,親手了結的毒物不下百種。
可與眼前這潮水般湧來、連鋼鐵都能**蝕穿**的蟲群相比,過往經驗全然無用。
往日倚仗的辟毒器物此刻擲出,如同隔靴搔癢。
進退皆絕路。
王語冰心底漫上濃重的悔意:若不執意追擊江天,何至於陷入此等絕境?人未追上,自己倒要先葬身蟲腹。
絕望的氣息籠罩著每個人。
陳玉樓與鷓鴣哨臉上盡是灰敗與自責。
若非他們執意選擇這條地宮路徑,眾人何至落得屍骨無存?陳玉樓痛恨自己的狂妄,正是這份傲慢,將弟兄們一次次推向死地。
鷓鴣哨則咬緊了牙關,半生奔波隻為破除血脈詛咒,如今非但一無所獲,竟要斃命於此,有何麵目去見先祖?
求生的念頭正在熄滅。
然而,幾聲決絕的呼喊猛地炸開:
“總把頭,走!我們擋著!”
“東家,替我照看家裏老小!”
“下輩子,還跟您!”
“師兄,你走得掉!快走,我來開道!”
“別忘了你肩上擔著什麽!我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數名卸嶺漢子與鷓鴣哨的同門已將自己點燃,化作一團團滾動的烈火,嘶吼著撲入蟲潮最密處。
皮肉焦臭與甲殼爆裂的劈啪聲混雜著慘烈的哀鳴。
火焰在蟲群中蔓延。
另有幾人抱起** ** 包**,頭也不回地撞進那片斑斕的死亡之海。
緊接著,便是地動山搖般的** ** **巨響。
毒蟲的軀體在爆裂中化作渾濁的漿液,向四周潑灑。
這景象釘住了在場每一雙眼睛。
陳玉樓那張失了血色的臉上,憤怒與哀慟同時翻湧上來。
他的吼聲撕開了凝滯的空氣:“卸嶺的弟兄們——是我陳玉樓對不住你們!”
“今日要死便死在一處,我絕不獨活!”
“跟著我,殺過去——!”
那聲音撞進鷓鴣哨耳中,他眼底原本黯淡下去的光,猛地重新燒了起來。
連蟲蟻都掙紮著要活,何況他身上還壓著未盡的誓言。
他整張臉的線條驟然繃緊,一股近乎實質的殺意從周身騰起。”師弟,師妹,”
他的話音又低又沉,“今日我們同進同退。”
話音未落,兩把短槍已握在手中, ** 朝著巨蜈蚣的方向傾瀉而出。
老洋人與花靈望著師兄那道挺直的脊背,眼眶裏蓄滿的水汽終於滾落。
他們用力點了點頭,各自催動了看家的本事。
陳玉樓的身影化成了一道飄忽不定的風,在蜈蚣堆裏急速穿行。
每一次落腳都恰好錯開毒螯的撲咬,手中那柄短刃劃出冷冽的弧線,不斷有蟲足與甲殼分離。
紅姑娘揚手便是八點寒星。
飛鏢在她身前織成一片死亡之網,許多毒蟲尚在空中便被切成了數段。
鷓鴣哨撮唇發出奇異的聲響,音波所及之處,藏匿的毒蟲紛紛躁動湧出。
昆侖悶吼一聲,將地上半截石墩整個抱起,狠狠砸向蟲群最密處。
石塊落地崩裂,下麵傳來甲殼碎裂的悶響。
每個人都拚盡了全力,周圍的毒蟲 ** 漸漸堆積。
可麵對那彷彿沒有盡頭的蟲潮,他們所消滅的不過是 ** 中的一滴水。
外圍那些窸窣作響的黑影,仍在不斷聚集,層層疊疊,根本看不到邊際。
就在眾人苦戰之際,王語冰那邊卻出現了異狀。
毒蟲靠近他們時,隻是發出低低的、如同嗚咽般的鳴叫。
幾人感到一陣短暫的暈眩掠過腦際,隨後那些猙獰的多足生物竟紛紛改道,從他們身側繞行而過,彷彿他們隻是幾塊立在路中的石頭。
王語冰與同伴們怔在原地,看著蟲流自分兩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
“它們……為什麽不咬我們?”
“你問我?我又去問誰?”
“該不會是命不該絕,老天爺開了眼?”
“少胡扯,哪來的老天爺!”
幾人低聲交換著驚疑,王語冰卻隱約摸到了一點線索。”蟲子叫的時候,頭突然一暈,”
他喃喃道,“那感覺……跟在客棧裏毒發時很像。”
一個念頭驟然清晰起來,他轉向眾人:“它們放過我們,恐怕跟我們身上中的**有關。”
其他人聞言,都陷入了思索。
他們攜帶的**,對這等毒物並無驅趕之效,以往也從未見過毒蟲主動避讓的情形。
或許……真是體內殘留的毒性起了作用?
想通此節,幾人臉上浮現出難以形容的神色。
“居然是因為中了毒才撿回一條命……真是諷刺。”
“這裏的毒蟲如此可怕,當初江天他們是怎麽過去的?”
“他們那時用了件寶物,把**都吸走了。”
“有那樣的東西在手,自然不怕這些毒蟲。”
眾人不約而同地點頭,對江天的手段又多了幾分估量。
即便倚仗了寶物,但那等層次的器物,絕非輕易可得。
他們身中的地暈香,本是由諸多珍稀藥材煉製而成,其中最關鍵的藥引,乃是凝聚地脈精華的露珠。
此刻他們體內不僅殘留著**,周身更縈繞著淡淡的地氣。
在毒蟲的感知裏,他們與一塊蘊含著特殊氣息的岩石無異,故而選擇了無視。
明白了自身暫無危險,王語冰幾人的心思立刻活絡起來。
他們的目光,投向了散落在一旁的**。
那些**,屬於先前潰逃的大頭兵。
當毒蟲爬滿身體時,驚恐之下他們揮刀斬斷了自己的肢體,試圖斷臂求生。
然而鮮血迅速帶走了生命力,他們最終還是倒在了原地。
人死了,**卻留了下來。
王語冰與同伴各自抽出一張紙。
那紙的顏色暗紅得像是凝固的血,被他們按在了 ** 的額前。
幾人手指結成古怪的姿勢,眼簾半垂,唇間吐出低促的咒言。
“東方既白,靈符破晦……”
“火從山湧,光隨符走,邪祟盡伏——”
“符入凡身!”
“啟!”
最後一聲短喝落下,他們的指尖同時點向符紙。
紙麵上那些金線似的紋路驟然亮了一瞬。
緊接著,無數赤紅色的細絲從符中鑽出,刺穿 ** 的表皮,向深處鑽去。
細絲觸到血肉,彷彿餓獸嚐到了鮮食。
它們迅速膨脹、蔓延,貪婪地吞食著軀殼內的一切。
不過片刻,屍身內的髒腑已被紅絲吞噬殆盡。
外層的麵板迅速幹癟、皺縮,像被抽空了氣的皮囊。
但下一刻,屍身內部忽然滲出一種粘稠的液體。
那液體在空蕩的軀殼裏流動、充盈。
隻幾個呼吸,幹癟的 ** 就像灌了氣般鼓脹起來,變得圓滾。
先前鑽入體內的紅絲,此時全都纏上了骨骼,如同寄生的藤蔓。
看到這裏,王語冰幾人知道術法已成。
其中一人抬腳踹向屍身。
那圓鼓的軀體便滾進了前方蟲群之中。
許多毒蟲彷彿嗅到了誘餌,紛紛朝屍身湧去。
王語冰與同伴指訣一變,齊聲低喝:
“爆。”
** 額前的符紙猛地燃起青焰。
火焰與皮下液體接觸的刹那——
轟!
震耳的巨響在大殿裏炸開。
赤紅的火柱向上衝起,將周圍兩三步內的毒蟲盡數吞沒。
稍遠些的蟲群被氣浪掀翻、碾碎,化作一地汙濁的泥漿。
一具 ** ,竟滅去了近三千隻毒蟲。
** 的餘波讓地麵都顫了幾顫。
這是橛子軍秘傳的術法之一:
屍爆。
能將死者殘軀化為易爆的漿液。
一具這樣的 ** ,威力勝過十幾包 ** 。
毒蟲被這一下清空了一片。
殿中眾人有的愣在原地,有的眼中重新浮起光亮。
求生的念頭催動著他們,揮動武器的動作更猛了幾分。
可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從遠處疾射而來。
快得隻剩殘影,沒人能看清它的形狀。
等人們捕捉到它的蹤跡時,它已撞進了人群之中。
慘叫頓時炸響。
被黑影撞上的人像碎石般拋飛出去,半空裏灑開一片血霧。
等他們砸落在地,胸口都已凹陷下去,骨肉盡碎。
僅僅一次衝撞,便奪走了十數條性命。
黑影在殿中繞行半圈,旋即攀上高處的橫梁,盤踞而下,俯視著下方眾人。
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模樣。
那是一條足有五米長的巨大蜈蚣。
它扁平的軀幹由三四十節甲殼連成,望去竟有十餘米長。
頭頂赤紅如血,兩根觸須硬如鋼鞭。
眼睛大如成 ** 頭,泛著暗紫色的幽光。
巨口外側生著兩截粗硬的骨刺,密佈的尖齒本該是白色,卻蒙著一層血鏽似的暗紅。
通體甲殼墨黑,每一節背甲正中都嵌著一 ** 斑般的紅印。
身側數十對步足形如鐮刀,勾著梁木。
盤踞在梁上的蜈蚣,渾身散發著近乎瘋狂的凶戾之氣。
那股屬於九階巔峰的氣息沉沉壓了下來。
寒意順著脊骨往上爬,浸透了每個人的衣衫。
冷汗無聲滲出,布料很快貼在了麵板上。
在場的人裏,修為最高的也不過七階。
而盤踞在梁上的那隻蜈蚣,不僅境界已至九階圓滿,
龐大的軀殼移動時竟快得隻剩殘影。
它軀幹裏蘊藏的力量,恐怕能撼動山石。
麵對這樣的存在,贏麵幾乎不存在。
羅老歪張著嘴,目光發直,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不光闖進了蜈蚣窩……這是把人家祖奶奶都驚動了?”
“要是被它吞下去,怕是連骨頭都留不下一塊吧?”
沒人聽見他的低語。
所有的視線都釘在那隻蜈蚣身上。
如此駭人的妖物,他們從未遇見過。
恐懼攥住了心神,讓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梁上的蜈蚣緩緩轉動頭顱,複眼裏掠過一絲貪婪。
很久沒有見到這麽多鮮活的血肉了。
它覺得今天能好好吃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