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內空無一物,他眼神沉了沉:“怨氣本該凝聚未散……如今屍身不見,棺蓋敞開,有人趕在我們前頭了。”
“想進瓶山的,看來不止我們一路。”
羅老歪嗤笑,抽出腰間的短槍,“怕什麽?誰敢搶老子看中的東西,先吃幾顆槍子兒。”
紅姑娘指間已夾住一柄小刀,聲音冰涼:“對方多少人?修為如何?”
陳玉樓低頭看了看地麵雜亂的足跡,搖頭:“難以判斷。
謹慎為上。”
“修為再高,扛得住亂槍掃射?”
羅老歪咧嘴。
紅姑娘沒再接話,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陳玉樓不再多言,引著眾人穿過前廳。
踏入後院時,一眼便望見屋內那簇跳動的火光,以及圍坐的幾道人影。
他停在數步之外,拱手微笑:“在下陳玉樓。
途經此地,遇雨借避,打擾諸位。”
江天等人相繼起身,回以一禮。
“江天。”
為首的男子開口,語氣平淡,“我們亦是避雨過客,並非此間主人。
各位請自便。”
陳玉樓頷首,目光在對方幾人身上細細掠過:“不知江兄來此,是為采藥,還是尋蟲?”
江天抬眼,淡淡掃了他一瞬。
瓶山的入口就在前方。
陳玉樓聽見那句話時,並不意外。
他身旁的羅老歪,眼神卻沉了下去,像結了冰的深潭。
陳玉樓的目光掃過對麵那群人。
他們站得很穩,衣角都不曾飄動一下。
見到這邊黑壓壓一片帶著家夥的人,臉上既無戒備,也無波瀾,彷彿瞧見的隻是幾棵樹、幾塊石頭。
連羅老歪腰間那硬邦邦的東西,他們似乎也沒放在眼裏。
不怕槍?陳玉樓心裏轉了個彎。
除非他們確信, ** 也快不過自己的手腳。
這群人氣息沉凝,彼此間站位的默契,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多半是同出一源。
若能聯手進山,在底下那種地方,多一份力,便多一分拿到好東西的指望。
念頭至此,陳玉樓向前邁了半步,雙手抱拳:“諸位身手不凡,到此必是為瓶山而來。
不如同行?彼此也能有個照應。”
話音未落,旁邊的羅老歪已猛地抬手,嗓門扯開:“我不同意!帶上一幫嫩雛兒算什麽?瞧他們那細胳膊細腿,進了山怕是隻會添亂!到時候還得從老子嘴裏分食,沒門!”
他這話砸在地上,對麵所有人的視線便釘了過來。
其中那個叫江南峰的年輕人,腳掌微微挪了半分,肩頭沉下。
陳玉樓脊背倏地一涼,一股針紮似的危機感猛地從那個方向刺來。
他心頭一緊,搶前半步擋在羅老歪側前,聲音急而低:“對不住!我這兄弟口無遮攔,我替他賠個不是!”
江南峰幾人沒應聲,隻將目光投向中間那位一直沒開口的——江天。
江天的手腕抬了抬,又輕輕壓下,聲音不高,卻壓得人耳膜發沉:“隻此一次。”
羅老歪的眉毛瞬間立了起來,胸膛一鼓,抬腳就要往前衝。
陳玉樓反應極快,整個身子幾乎掛上去,死死將他箍住,嘴唇湊近他耳廓,急速低語了幾句。
羅老歪掙動的力道緩了,最終隻是用那雙泛著凶光的眼睛,狠狠刮過江天一行人,像刀子刮過鐵皮。
他重重哼了一聲,理了理被扯亂的衣襟,別過頭去。
陳玉樓朝江天那邊擠出個歉意的笑,心底那點聯手的念頭也熄了。
被羅老歪這麽一鬧,合作已是空談。
他領著自家的人進了屋,尋了個靠牆的角落歇下。
羅老歪卻閑不住,背著手在屋裏踱步,東瞅西看。
沒多久,他晃到了門邊那蓋著麻布的物事旁。
他湊近,手指捏住麻布一角,好奇地往上一掀。
布剛掀起,那直挺挺靠在門板後的“耗子二姑”
便直愣愣向前倒了下來,不偏不倚,將彎腰探看的羅老歪整個壓倒在地。
一張青灰僵死、五官扭曲如鼠的臉,猛地懟到了羅老歪眼前。
旁邊火堆的光忽明忽暗,跳躍的火苗將那臉上的陰影拉長又揉碎,讓那詭異的形貌更添了幾分活物般的猙獰。
羅老歪縱然是刀口舔血的頭領,此刻也被駭得魂飛魄散,一聲驚叫衝喉而出。
他臉上血色褪盡,手腳並用地向後蹭,雙手哆嗦著去推壓在身上的屍身。
可那 ** 早已僵透,沉得像灌了鉛,羅老歪驚懼之下臂膀發軟,推了幾下,竟紋絲不動。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漫過胸口,他的腿也開始不聽使喚地發顫。
另一邊,江天幾人瞥見這幕,嘴角皆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羅老歪那副狼狽相,全落在了江天一行人眼裏。
幾張臉上明明白白寫著輕蔑,嘴角撇著,眼神裏兜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這人初來乍到那會兒,鼻孔朝天,彷彿天地間除了他就沒別人能稱王稱霸。
對“五零七”
那幾位,更是連正眼都懶得給一個。
渾身上下那股兵痞的蠻橫氣焰,幾乎要溢位來。
如今倒好,一具沒了氣息的軀殼,就把他嚇得臉皮刷白,手腳抖得像風裏的葉子。
這場麵,實在叫人忍不住發笑。
就這點膽量,也敢自稱一方軍閥?他們心底嗤了一聲,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多餘。
江天幾人移開視線,不再理會那邊。
陳玉樓卻瞧見羅老歪兩條胳膊軟綿綿的,使不上半分力氣。
連獨自挪開那具 ** 都做不到。
心裏便明白,這人是真被嚇破了膽。
他快步上前,伸手托起那冰冷的軀體,穩穩地放回了原處。
“ ** !敢嚇唬老子,看我不在你身上鑿出幾個透亮的窟窿!”
羅老歪暴跳起來,嘴裏罵罵咧咧,伸手就往腰間的槍套摸去。
陳玉樓已經站到他身側,手掌按住了他那隻蠢蠢欲動的胳膊,聲音放得平緩:
“羅帥,不過是個苦命人,走了也有些日子了。”
“何必跟一具遺骸過不去?”
羅老歪聽了,胸膛劇烈起伏,狠狠喘了幾口粗氣。
他猛地想起,陳玉樓這人最恨糟踐死者屍身,又極看重江湖名聲。
要是真當著他的麵,朝那 ** 開上幾槍,必定惹得對方不快。
陳家家大業大,眼下還得合夥往瓶山去,為這點小事撕破臉,實在劃不來。
羅老歪攥著槍柄的手指鬆了鬆,仍舊梗著脖子,語氣裏滿是憋悶:
“要不是你替這玩意兒說話,老子非把它腦袋轟開花不可!”
“這 ** 到底是個什麽鬼東西?”
陳玉樓見他收了手,便也鬆開鉗製,目光向四周掃去。
地上有塊積滿灰的牌位,被他彎腰拾起。
用袖子抹去浮塵,上麵刻的字跡顯露出來。
他看罷,語氣平淡地開口:
“耗子二姑,烏氏之靈位。”
“看來是守在這攢棺值夜的婦人。”
羅老歪聽見這名字,先是一愣,隨即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還真是人如其名,跟隻成了精的大耗子沒兩樣!”
“呸,敢來嚇你羅爺爺。”
“長成這德行也是活該,死了都沒人收屍。”
他邊說邊朝地上啐了一口,心裏卻惡狠狠地補上幾句:
這死耗子,讓老子在這麽多人跟前丟臉。
等得了空,非轉回來一把火燒了這破地方不可。
叫你死了也沒塊安穩地躺!
他罵罵咧咧地拍打著衣褲上沾的灰土,扭頭往旁邊走去。
陳玉樓看著他這副德行,隻能輕輕搖了搖頭。
那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江天一行人的耳朵裏。
幾雙眼睛瞬間冷了下去,隱隱有寒光掠過。
江南峰臉色沉得像陰天的水,壓著嗓子對江天道:
“天哥,這混賬張狂成這樣,對亡者半點兒敬畏都沒有。”
“根本就是個禍害。”
“不如現在就了結他,也算替百姓除了一害。”
他話音落下,周圍幾人都點了點頭。
江天此刻麵龐也覆著一層冰霜,卻還是擺了擺手,聲音壓得極低:
“陳玉樓和羅老歪同時出現在這兒,肯定是要聯手進瓶山。”
“咱們現在動手殺羅老歪,陳玉樓絕不會坐視不管。”
葉塵心朝陳玉樓的方向瞥了一眼,語氣不以為然:
“陳玉樓法師五階的修為,雖然不差。”
“但咱們一擁而上,他再厲害也擋不住。”
“會跟這種軍閥攪在一起,想必也不是什麽善類,一並收拾了便是!”
江天微微搖了搖頭。
眾人臉上都浮出不解。
有人低聲問:“天哥,為什麽不行?”
江天目光掃過同伴,緩緩解釋道:
“陳玉樓並非尋常人物。
他家祖上三代,都是盜墓行裏的魁首。”
“如今更是天下綠林群盜的總把頭,卸嶺一脈的領袖。”
“南七北六一十三省,十幾萬響馬山匪,都聽他的號令。”
“咱們若在這裏動了他,得罪的可不止他一個人,而是他身後那十幾萬人馬。”
十幾萬人的隊伍,就算咱們再能打也扛不住。
這話讓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目光齊刷刷落在陳玉樓身上。
“瞧著像個讀書人似的將領,背後竟有這麽大的靠山。”
“真是不能光看錶麵啊。”
江天察覺到眾人身上的敵意淡了些,又往下說。
“陳玉樓身為卸嶺一派的頭領,為人倒不算壞……”
“每逢災荒年月,四周的百姓逃難流離。”
“他總會開啟自家糧倉,接濟那些挨餓的人。”
聽到這兒,眾人臉上都浮起一點佩服的神情。
“爬到那個位置,還能惦記平民死活,確實難得。”
“這樣的人物竟和羅老歪搭夥,實在可惜。”
“難道咱們就這麽算了?我咽不下這口氣!”
“不必放棄。
隻要能把陳玉樓引開。”
“再突然出手,解決掉羅老歪。”
“就算他事後回來,咱們咬死不認,他也拿不出證據。”
“這主意高明!”
江天抬手就朝江明腦門敲了一記。
“高明什麽!陳玉樓的手下難道是擺設?”
“他身邊跟著三個親信。”
“那個體格像鐵塔的叫昆侖摩勒,身手排第一。
不光力氣驚人,動作也快得離譜。”
“已經是法師五階的修為。”
“穿紅衣裳的那位,名叫紅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