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是個外人,即便得不到同等的**資源**,靠近這團燃燒的火焰,總能沾到些許光熱吧?哪怕隻是看著他們如何前行,或許也能找到自己的路。
那份猶豫,此刻被眼前景象燒得幹幹淨淨。
另一邊,謝常的喉結上下滾動,嚥下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
他**迫使**自己挺直脊背,鼻腔用力吸入又撥出幾口帶著河腥味的空氣。
術士八階?謝家難道缺嗎?他試圖用更高的名頭壓住心底泛起的寒意,聲音刻意拔高,卻掩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幾個八階……也值得擺出來?小子,聽清了,我謝家座上,可是坐著真正的法師!”
謝常舔了舔發幹的嘴唇,聲音裏透著一股強撐起來的狠勁。”收手吧你!等我兄長謝雲趕到,事情可就沒這麽簡單了。”
江天鼻腔裏哼出一聲短促的冷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不必勞煩他跑一趟。
我親自去你們謝家坐坐,正好問問,你們是不是鐵了心要攪和江家的事。”
“去謝家?”
謝常像是聽到了什麽荒唐透頂的笑話,嘴角咧開,“就你?一個隻會點皮毛把式的廢物?哈——別叫人笑掉大牙!你踏進謝家的門,不怕被活活 ** 嗎?”
他話音落下,周圍那些原本繃著臉的謝家手下,也壓不住喉嚨裏的嗤笑,低低的鬨笑聲散在空氣裏。
在他們看來,眼前這人不過是仗著身後有幾個懂點術法的人撐腰,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江天看著那一張張譏諷的臉,自己的嘴角也慢慢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謝常見他竟還笑得出來,笑聲頓時更加張狂,幾乎要衝破屋頂。
**砰!**
毫無征兆地,江天的腿抬了起來,腳跟重重撞上謝常的前胸。
那股力道又猛又沉,謝常整個人向後飛跌,像塊破麻袋般砸進身後的人群裏。
“呃啊——!”
慘叫聲中,人堆被撞得東倒西歪,驚呼與痛哼響成一片,好幾個人滾倒在地,眼前直冒金星。
謝常捂著像是要裂開的胸膛,疼得五官都擰在了一起,嘶聲叫罵:“你 ** 敢踢我?活膩了是不是?!”
“踢了你,你那位大哥纔有由頭來找我。”
江天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溫和,“他來找我,我便有了十足的理由,讓謝家從此在黃河道上消失。
這道理,難道不對麽?”
站在他側後方的丁雨蝶和丁盤嶺,聞言同時打了個寒噤。
兩人目光飛快一碰,都從對方眼裏讀到了難以置信的驚悸。
他們沒料到,江天的圖謀竟如此之大,手段又這般酷烈——不僅要吞下丁家,竟還想藉此機會,將另一個盤踞多年的名門望族連根拔起!
瘋子。
這絕對是瘋子才會有的念頭。
可偏偏,他或許真能做到。
謝家上下,恐怕找不出一個能與他抗衡的人。
“瘋了吧你!”
謝常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瞪向江天,“就憑你也想動謝家?癡心妄想!”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雙腳發力蹬地,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撲向江天。
剛才隻是大意才著了道,這次他要正麵將這不知死活的東西徹底打趴,讓他清清楚楚地明白,兩人之間隔著怎樣不可逾越的鴻溝。
然而,他的身影剛掠到半途,另一道影子從旁側驟然閃出。
**砰!**
又是一記沉悶的撞擊聲。
江南峰的拳頭結實砸在謝常同一個位置,將他再次轟得倒飛回去,踉蹌著差點栽倒。
“這點本事,就別出來動手了。”
江南峰站回江天身側,聲音裏沒什麽起伏,“免得丟人現眼。”
謝常勉強穩住身形,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眉頭緊鎖,額角滲出冷汗。”媽的!有膽就光明正大跟我打一場!你們這些鄉巴佬,隻會耍陰招偷襲!”
他揉著痛處,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江南峰臉上,滿是憤恨。
“跟你打?”
江南峰挑起一邊眉毛,神情倨傲,“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
“一群荒野裏爬出來的泥腿子,一個個狂得沒邊!”
謝常眼神陰鷙,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不過是個八階術士,真當自己舉世無敵了?”
“抱歉,你弄錯了。”
江南峰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我不是八階。
是九階。”
“九階又怎樣?”
謝常啐了一口,胸膛劇烈起伏,“我可是二階法師!今天就叫你親眼瞧瞧,法師和術士之間,到底差了多少座山!”
謝常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指尖已觸到身側隨從腰間的刀柄。
金屬脫離皮鞘的摩擦聲短促而銳利。
一道冷光割開空氣。
那軌跡落向江南峰頭顱的軌跡,在他看來卻慢得如同凝滯的水滴。
他甚至有閑暇在心底掠過一絲譏誚。
法師二階?僅此而已?
他的腿抬了起來。
動作簡單得像是拂開一片落葉。
靴底撞上謝常胸膛的悶響,沉鈍得像是重物墜入沙地。
謝常甚至沒來得及握緊刀柄,那柄剛出鞘的兵刃便脫手旋飛,而他整個人則向後跌去,砸進身後密集站立的人群。
骨頭斷裂的脆響被淹沒在驚呼裏。
謝常仰麵倒地,劇痛從胸口炸開,瞬間淹沒了所有知覺。
那一瞬的衝擊不像人力所為,倒像被山野裏失控的巨獸迎麵衝撞。
他試圖睜眼,視野卻沉入濃墨般的黑暗。
怎麽回事?他擊中的是我的胸膛!
可為什麽……我什麽都看不見了?
冰涼的空氣吸進喉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尖銳的刺痛。
肋骨肯定斷了不止一根。
混亂的念頭在疼痛的間隙翻滾:一個術士九階,動作怎麽可能快到連殘影都捕捉不到?那真是術士該有的速度?
四周驟然寂靜,隨後爆開雜亂的聲響。
“常哥!”
“別挪動他!”
“肋骨斷了……”
驚疑不定的低語在人群中竄動。
所有謝家的護衛都僵在原地,目光在倒地不起的謝常與靜立原處的江南峰之間來回移動。
他們沒看清。
隻覺眼前什麽東西晃了一下,謝常便已飛回。
術士九階一擊重創法師二階?這違背了他們所知的常理。
“那人……真是九階?”
“不會是隱藏了實力吧?”
竊竊私語裏浸透著難以置信。
倒在地上的謝常與站著的江南峰,構成一幅讓他們無法理解的畫麵。
明明位階更低,散發出的壓迫感卻令 ** 膚發緊。
易颯的指尖微微發涼。
她認出了那張臉——上次前往下泉鎮時,隊伍裏沉默的跟隨者之一。
那時他的氣息,分明還在術士六階的範疇。
這才過去幾天?
九階。
而且絕非普通的九階。
此刻他周身縈繞的危險感,與當初判若雲泥。
若是讓現在的他去麵對泉眼中那具被邪物附身的女屍,恐怕……
她的思緒驟然中斷,一個更令人心悸的念頭攥住了她:變得可怕的,似乎不止眼前這人。
整個江家,那些曾經看似尋常的麵孔,在這短短時日裏,都籠罩上了一層令人不安的迷霧。
實力暴漲。
越階而戰。
所有這些異常,似乎都隱約指向同一個源頭——那個名叫江天的年輕人。
“江家……”
她無聲地嚅動嘴唇,後背竄過一陣冰涼的戰栗。
那究竟是個怎樣的家族?難道對他們而言,跨越境界的壁壘如同跨過門檻般輕易?
恐懼像細密的藤蔓,悄悄纏緊了她的心髒。
丁雨蝶的麵板表麵掠過一陣細微的顫栗,源自對麵那兩人的無形壓迫。
她與江明站在同一道修為門檻上,可氣息的質地卻截然不同。
在他麵前,自己彷彿尚未學會站穩的幼童,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更不必提那位江南峰——僅僅是目光觸及他周身那層看不見的鋒銳,眼眶便泛起針尖刺戳似的痠疼,讓她不得不移開視線。
僅僅一層小境界的間隔,竟如深壑。
這認知讓她心底發寒。
“帶上他,”
江天的聲音沒什麽起伏,目光落在癱軟於地的謝常身上,“去謝家。”
“明白。”
一旁的江明應得幹脆,腳步已動,伸手便朝謝常的領口探去。
“住手!”
謝家幾名護衛橫身攔在中間,嗓音因緊張而拔高,“不準碰常爺!”
江明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現在讓開,還能自己走回去。
否則,”
他頓了頓,“就讓人抬著你們回去。”
空氣驟然繃緊。
江家眾人無聲踏前一步,沉默的威勢如潮水般漫開。
謝家護衛喉結滾動,吞嚥著不安,可回頭瞥見不省人事的謝常,其中一人還是硬著頭皮嘶喊出來:“別太過分!逼急了……大不了拚個你死我活!”
他們受謝家供養,臨陣退縮的下場可想而知。
何況眼前這些江家人,境界似乎並未高出太多,真動起手來,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念頭尚未轉完,風聲已至。
那出聲的護衛隻覺視野裏殘影一掠,半邊臉頰便遭到重擊,整個人歪斜著栽倒。
耳蝸裏瞬間灌滿轟鳴,彷彿千萬隻飛蟲在顱骨內振翅,天地都在旋轉。
“賞你三分顏麵,便敢開起染坊了?”
江明垂眼睨著地上蜷縮的人影,語帶譏誚,“憑你這點能耐,拿什麽來拚?”
他的視線掃向剩餘幾名僵立的謝家護衛。
那幾人脊背發涼,腿腳已不由自主地想後退,然而後方傳來江南峰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阿明,不必多言,一並製住。”
“是。”
應答聲落下的刹那,江明已如離弦之箭射出。
四周江家眾人同時而動。
幾聲短促的悶響與痛呼交織,不過幾次吐納的工夫,謝家護衛已盡數倒地 ** 。
江家人利落地將他們提起,如同拎起捆紮的貨物,朝外行去。
**嶗山道士,穩固倚仗**
自那座河神廟走出後,江天命丁盤嶺等人速去備好幾輛馬車。
謝常與其手下被扔進車廂,車輪碾過路麵,朝著謝家所在的方向緩緩駛去。
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還未散盡,那座屬於謝家的宅院已經橫在眼前。
江明的手像鐵鉗一樣扣在謝常肩頭,將他半推半搡地帶下馬車。
一行人腳步未停,徑直朝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走去。
門口值守的幾名漢子原本有些懶散,瞥見這陣勢,脊背立刻繃直了。
謝常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壓得抬不起頭,視線裏隻能看見自家門前的石階越來越近。
他胸腔裏那陣被重擊後的悶痛還在隱隱發作,每吸一口氣都像有細針在紮。
他怎麽也沒料到,江天這幫人竟真敢踏足此地。
一股混雜著驚怒與屈辱的火,猛地竄上他的腦門。
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他幾乎能想象大哥謝雲得知此事後,臉上會浮現出怎樣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