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族長冷笑著,右手如電般探出,一把攥住了丁長盛胸前那塊丁家祖牌,猛地將其扯落,“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我真會將一座藏滿珍寶的海底墓穴,白白送到你手上吧?”
“叫你過來,不過是需要一份像樣的祭品罷了!”
他低喝一聲:“動手!”
號令既出,周圍那些原本靜立的李家族人驟然暴起!長刀從黑袍下閃出,他們如同撲食的餓狼,衝向距離最近的丁家人!
噗!噗!噗!
利刃切入 ** 的悶響接連響起。
猝不及防之下,數名丁家人被刀鋒刺中要害,淒厲的慘叫頓時劃破空氣。
他們重傷倒地,鮮血從傷口汩汩湧出,順著祭壇地麵上那些古老的凹槽紋路,蜿蜒流淌,迅速朝著 ** 的石柱匯聚而去。
“你們幹什麽?!為何對我們出手?!”
驚怒交加的吼聲從丁家人群中爆發出來。
丁磧的視野被血色浸透時,耳邊還回蕩著族人的嘶吼。
那些聲音像鈍刀刮過石麵,從驚怒到絕望,最後碎在金屬碰撞的悶響裏。
他看見丁長盛先倒下去。
身體砸在地麵的聲音很沉,像一袋濕透的穀子。
然後是阿旭。
那孩子衝得太急,李家那人隻是側身一讓,手裏的長刃便從肋下斜穿進去。
阿旭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隻有血沫從嘴角湧出來,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花。
“跑——”
不知誰在喊。
聲音裂成好幾片。
丁磧想動,腿卻像釘在地上。
他低頭,看見一截刀尖從自己胸前透出來,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握刀的手在背後,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挺能扛。”
身後的人說,語調 ** ,像在評價一塊木頭。
刀身擰轉。
那種疼不是瞬間炸開的,而是從深處慢慢翻上來,像有根燒紅的鐵釺在胸腔裏攪。
丁磧咳了一聲,血沫濺在祭壇的石磚上,很快被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吸進去,連痕跡都沒留下。
他跪下去時,看見周圍已經倒了好幾個丁家人。
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
李家的人站在血泊裏,動作很從容,甚至有人甩了 ** 上的血珠,像拂去衣上的灰塵。
“為什麽……”
丁磧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麵前的人蹲下來。
是個方臉的中年人,眼角有道疤。
他沒回答,隻是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團暗青色的光暈從掌心浮起。
空氣突然變重了。
像有看不見的手壓著肩膀,壓得人喘不過氣。
丁磧的瞳孔縮緊——法師境。
而且是三階,或者四階。
那種靈壓像潮水,一波一波拍過來,拍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因為你們太弱。”
中年人說完,站起身。
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另外幾個李家人也放開氣息。
一個,兩個,三個……十一道靈壓同時騰起,像十一根燒紅的鐵柱插在祭壇四周。
空氣被烤得扭曲,血腥味混著某種焦糊的氣息,鑽進鼻腔深處。
丁磧的手指摳進磚縫。
指甲裂開,血滲進石頭的紋理。
他想起幹爹昨天說的話。
丁長盛拍著他的肩,說這次祭祀結束,族裏就能換批新兵器,說不定還能請個法師境的客卿。
老人的眼睛在油燈下閃著光,皺紋都舒展開。
現在那雙眼睛閉著,再也不會睜開了。
“忠心是條好狗。”
中年人又開口,刀尖抵住丁磧的喉結,“可惜跟錯了主子。”
腳踹在胸口時,丁磧聽見肋骨斷裂的脆響。
身體向後飛出去,撞上祭壇 ** 的石柱。
後背的骨頭好像碎了,疼得眼前發黑。
血從嘴裏、從傷口裏湧出來,順著石柱往下淌。
那些血一碰到石麵,就被吸進去,柱身上的紋路開始泛起暗紅的光,像血管在跳動。
祭壇在蘇醒。
銅鏡一盞接一盞亮起,不是正常的反光,而是黏稠的血色。
鏡麵在波動,像水麵下的暗流。
有什麽東西正從鏡子裏往外爬——先是手指,蒼白細長,指甲漆黑;然後是手臂,關節反折著,麵板上布滿青紫色的斑。
“逃——”
這次是丁盤嶺在喊。
聲音劈了,尾音帶著顫。
丁磧看見那老頭轉身就跑,丁海金緊隨其後。
兩人的背影在血色光影裏晃動,像兩片被風吹起的枯葉。
他們衝向入口,腳步踉蹌,卻快得驚人。
李家族長沒動。
他站在祭壇最高處,雙手攏在袖子裏,看著銅鏡裏爬出來的東西,嘴角慢慢彎起來。
“殺了。”
兩個字,輕得像歎息。
四道黑影從他身後竄出,像離弦的箭。
速度太快,隻在空氣裏留下殘影。
丁盤嶺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
他推了丁海金一把,自己卻慢了一步。
第一道黑影追上他。
刀光閃過時,丁盤嶺的手臂飛起來,在空中劃了道弧線,落在祭壇邊緣。
血噴出來,濺在最近的一麵銅鏡上。
鏡麵貪婪地吸著血,爬出來的東西動作更快了,半個身子已經探出鏡框。
丁磧想閉上眼睛,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
他看見李家族長抬起手,五指張開,對著祭壇 ** 的石柱。
柱身上的紅光越來越亮,那些紋路像活過來一樣,開始蠕動、蔓延。
銅鏡裏的東西完全爬出來了——人形,但關節全錯位,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片平滑的蒼白。
它們轉向還活著的丁家人。
腳步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響。
丁磧最後聽見的,是丁海金的慘叫。
很短促,像被掐斷的鳥鳴。
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隻有祭壇的紅光還在跳,像一顆巨大的、緩慢搏動的心髒。
丁長盛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他究竟從哪兒找來了這樣一群家夥?整個家族都要被他拖進深淵了。
視線掃過那些接連倒下的身影,丁雨蝶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每一個倒下的人,都是家族耗費無數心血才培養出來的支柱。
這才過了多久?喘息之間,近乎十人已經再無聲息。
照這個速度,用不了一分鍾,這裏將不會再有一個站著的人。
到了那時,丁家也就徹底完了。
可她自己呢?術士八階的實力,甚至比不上前方苦苦支撐的丁盤嶺與丁海金。
衝上去除了多添一具 ** ,還能改變什麽?
難道就這麽眼睜睜看著,直到最後?
不……或許還有轉機。
“江天!”
她猛地轉向身側那個一直沉默旁觀的身影,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尖銳,“求你……救救他們!救救丁家!”
被稱作江天的男人目光平靜地移過來,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我若出手,”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能得到什麽?”
丁家與江家之間,舊怨未消。
即便挑起事端的丁長盛已經死了,兩家也絕非盟友。
出手相助,對自己有何益處?反之,若丁家今日在此覆滅,對江家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好處?”
丁雨蝶怔住了,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如此直接。
但後方傳來的慘叫不容她細想,她幾乎是喊了出來:“什麽都行!隻要你肯出手,任何條件我都答應!快!”
多猶豫一瞬,就可能多失去一個族人。
家族存續的火焰正在急速熄滅,她已顧不上代價。
“成交。”
兩個字落下,江天周身驟然漾開一層幽藍色的光暈。
下一刻,他原先站立的地方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人已如離弦之箭,射向祭壇的方向。
* * *
“跑?我看你們能跑到哪兒去!”
“別白費力氣了,乖乖停下,還能少受點罪。”
“這個交給我!早就想領教一下丁家水魈的本事了,是不是徒有虛名!”
猖狂的笑聲與腳步聲急速逼近,如同追命的鼓點。
四道屬於李家的身影急速拉近距離,手中的兵刃反射著冰冷的光。
丁盤嶺和丁海金已經能感受到背後襲來的勁風。
回頭一瞥,那四張帶著獰笑的臉幾乎近在咫尺。
“逃不掉了……”
丁海金喉嚨發幹。
“逃不掉,那就拚了!”
丁盤嶺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至少……給雨蝶多掙幾息時間!”
兩人猛地刹住腳步,轉身,準備迎接最後的衝擊。
就算死,也要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就在他們凝聚全部力量,準備撲上去的刹那——
一道熾亮的、纏繞著細密電蛇的藍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他們身側掠過,帶起的疾風颳得臉頰生疼。
轟隆!
空氣中爆開一連串清脆的、彷彿琉璃碎裂般的炸響。
一條由跳躍電弧構成的藍色軌跡,短暫地烙印在視網膜上。
“什麽鬼東西?!”
丁盤嶺眯起被強光刺痛的眼睛,順著軌跡望去。
一個男人的背影擋在了他們與追兵之間,寬闊,穩定。
“術士九階?嗬,這種貨色也敢跳出來擋路?活膩了嗎?”
“急著投胎的見過,這麽著急的倒是頭一回見。”
“速度倒是不慢,可惜,改變不了什麽。”
“都閃開!他的腦袋,歸我了!”
四道視線從對麵投來,每一道都浸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們捕捉到了江天周身逸散的氣息波動,那感覺,就像在審視一個荒謬的笑話。
隻需隨意抬手,便能碾碎。
最後開口的那位,周身縈繞著屬於法師第三階的壓迫感。
這份實力,放在整個李氏家族內部,也足以排進前列。
碾死眼前這人,難道不比拂去衣袖上的灰塵更簡單?
那位三階法師抬起了手掌。
縷縷暗沉的氣流自他指縫間滲出,纏繞匯聚,凝於掌心。
下一瞬,那隻裹挾著黑氣的手掌,便挾著風壓,徑直砸向江天的頭顱。
幾乎在同一時刻,江天的身影已衝至他麵前。
麵對這迎麵一擊,江天同樣揮出了自己的拳頭。
嗞——嗡!
刺耳的嗡鳴驟然炸開,並非來自碰撞,而是源於江天的手臂。
無數道熾亮的藍白色電芒從他臂膀上迸發、竄射,將四周映照得一片慘白,光芒銳利得幾乎要刺傷眼球。
“什麽?!”
出手的李家法師瞳孔驟然收縮,空中那股狂暴湧動的能量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這是一個術士第九階能擁有的威勢?荒謬!這般駭人的雷電之力,恐怕連那些踏入法師四五階門檻的人,也未必能夠駕馭!
轟隆!
哢嚓、哢嚓——!
江天的拳頭,纏繞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熾烈雷光,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對方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