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想法子弄點錢了。
這念頭沉甸甸地壓下來,比空錢袋更實在。
江天繞過了那些街邊攤位,徑直走向賈氏藥材公司的方向。
公司入口處人群不斷流動,像潮水般湧進湧出。
他在門口隻停留了片刻,便隨著人流進入內部。
裏麵的空間比他預想的更為擁擠。
有人肩上扛著鼓鼓囊囊的包裹,也有人兩手空空。
人們分成好幾列隊伍,朝著不同的方向緩慢移動。
這地方的寬闊程度令人驚訝,粗略估計能容下五六百人同時站立。
整棟建築共有六層,根據牆上的說明,首層是藥材銷售區,往上兩層是收購區,第四層專門用於煉製藥劑,最高的兩層則屬於管理和接待區域。
江天快速掃過這些介紹,對佈局有了大致印象。
腳步聲從身後靠近。
江天轉過頭,發現那個熟悉的老者跟了上來。
江天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朝老者開口:“借些錢給我,過會兒就還。”
老者將雙手背在身後,語氣裏聽不出溫度:“不借。
連之前的飯錢都是我付的。”
“別這麽計較,”
江天神色認真起來,“等我賺到錢,立刻還你,這樣總行吧?”
“在外麵那些半懂不懂的人手裏撿點便宜也就罷了,”
老者語調平淡,“想在賈家地盤上找到漏洞?別做夢了。”
“未必吧,”
江天並不信服,“您身為三品大藥師,也有認不出的藥材,賈家難道就能全部識破?”
老者的表情明顯僵硬了一瞬,帶著幾分不耐回道:“你懂什麽?賈家坐鎮著六品大藥師,有什麽不認識的,問一句便知。”
“賈家原來這麽不簡單,”
江天抬手抓了抓頭發,露出困惑的神情,“那他家的少爺為什麽還去您那裏買藥?”
老者瞥了他一眼,隻吐出兩個字:“秘密。”
周圍嘈雜的聲浪嗡嗡作響,吵得人頭腦發脹。
老者忽然轉過身,臉上換了一種近似商量的微笑:“小子,你不如現在就亮明身份,大家都省事。
反正到了晚上你總要休息,我一樣能弄清楚你是誰。
既然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現在說出來,對你我都有好處。
你可以去做你的事,我也能辦我的事,這樣不是很好嗎?”
“算盤打得真響,”
江天把雙手插進衣兜,投去一道輕蔑的目光,“我透露了身份,你豈不是能隨意對付我?別想了,看誰能熬到最後。”
說完,他隨意選了一支隊伍站到末尾,開始觀察周圍人交易的物品。
大多數人既出售藥材,也附帶售賣一些藥劑。
他留意到,其中一種被稱為能量藥劑的貨品,出現的頻率最低。
江天輕輕拍了拍前麵那人的肩膀:“這位朋友,打擾一下。”
前排的人皺著眉轉過頭,語氣不善:“別來這套,我天天在這兒,不是新手。
想找幫手換個人吧。”
江天聽得一頭霧水,完全接不上對方的話。”呃,你誤會了,我不是在找幫手,”
他保持著笑容解釋,“我隻是想問,為什麽很少人賣能量藥劑?”
對方將江天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忽然笑起來:“兄弟是頭一回來吧?”
“是第一次。”
江天坦然承認。
“那就對了,”
那人點點頭,“能量藥劑煉製起來費工夫,產量也低。
雖然價錢一直在漲,但願意賣的人反而越來越少。”
“明白了,多謝指點,”
江天抱了抱拳,“一會兒交易完,我請你吃飯。”
“有勞了。”
對方話音落下時,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捉摸的光。
江天向那人道過謝,便調出係統界麵開始製備能量合劑。
先前在集市攤位上,每種藥劑原料他都備了兩份,此刻在藥劑工坊解析過的配方都已能上手製作。
等候的隊伍緩慢前移,約莫三十分鍾後,終於輪到他。
他走近視窗,佯裝從行囊中取出十支泛著微光的玻璃管。
刹那間,四周所有的視線都被吸引過來。
低語聲嗡嗡響起。
“那是誰?”
“十支能量合劑……真夠闊綽。”
江天正要將藥劑遞進視窗,一聲暴喝炸響:“給我住手!”
這吼聲來得太突然,驚得眾人一顫,紛紛怒視聲音來處。
江天也驚得手一抖,險些摔了藥劑,慌忙抱緊懷中,同樣瞪向那吼叫的人。
來人二十出頭,衣飾華貴,滿身皆是顯眼的標識,神情倨傲,邁著目中無人的步子朝這邊走來。
他身後跟著一位麵容冷肅的老者,雙手負在背後,步履從容。
那驕橫的年輕人尚未走近,便抬高嗓門:“看什麽看?說的就是你,把東西給本少爺放下。”
江天眨了眨眼,指向自己,語氣猶疑:“你在同我講話?”
“不然還能有誰?”
對方嗤笑,“你這竊賊,還裝糊塗?以為裝作不認得本少爺就能矇混過去?那你可打錯算盤了。”
江天心下一沉:莫非是賈家那位?
但下一刻他便否定了這念頭。
賈少性子冷淡,況且自己戴著麵具去別處購買藥劑,正是為了掩藏身份。
若眼前真是賈少,絕無可能當眾指認自己——那等於暴露了他。
思及此,江天語氣平淡:“你是誰?”
“哼,眾目睽睽之下還敢狡辯?你會不認得我?”
對方指著江天鼻尖,惡聲道,“我是張少!你偷了我的藥劑,竟敢拿來這裏銷贓,被我當場逮住還想抵賴?”
聽到這裏,江天全明白了。
這張少是見財起意,想訛走他的藥劑。
一個念頭悄然浮起。
“你說我偷你藥劑,”
江天雙手插進口袋,語調依舊平淡,“可有憑據?”
“憑據?多得是!”
張少揚聲道,“第一,你戴麵具就是怕人認出;第二,你這身廉價衣著,年紀又輕,怎麽可能製出十支能量合劑?第三,你一直東張西望,分明心虛。
我觀察半晌才確認是你,而你竟將藥劑全數取出——除了竊賊,誰會如此?”
他一條條道來,言之鑿鑿,眼中閃著得意的光,語氣斬釘截鐵。
“哦?”
江天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誇張,“破綻這麽多啊?張少,我年紀輕製不出,難道你就能?”
張少聞言,臉上露出“就等你這句話”
的神情。
“哈哈,小賊,我自然也不能。”
他側身示意身後的老者,“但你沒看見我身後這位麽?這位便是六品大藥師吳大師!藥劑正是出自他手。
你還有何話可說?”
他負手而立,姿態得意。
真是周全啊,各個環節都堵死了。
看來是熟手。
江天朝張少豎起拇指,語氣似歎似諷:“佩服。
張少這事沒少做吧,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
“你究竟在說什麽胡話?”
張少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壓低了嗓音,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裏擠出來,“我勸你識相些,把東西交出來。
否則……我不介意請官府的人來評理。”
江天隻是扯了扯嘴角。
“行啊。”
他聲音裏聽不出半點波瀾,“你去叫。
我在這兒等著。”
張少徹底僵住了。
這和他預想的全然不同——對方不是該慌忙交出藥劑,或者至少將他拉到一旁低聲商量如何分賬麽?怎麽會是這般反應?
“張少怎麽不動?”
江天甚至向前湊了半步,語調浮得有些刻意,“不是要報官麽?去呀。”
張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也不願將事情鬧大。”
他勉強穩住聲音,“你隻需把藥劑給我,此事便算了結。”
“哦?那我豈不是還得謝你?”
江天抬起眼,目光輕飄飄地落在他臉上,“既然你不想驚動官府,我倒有個提議。
讓你身後那位藥師,與我一同煉製能量藥劑。
比品質,也比數量。
贏的人,自然拿走台上這幾瓶。
如何?”
張少與身後的藥師飛快地對望了一眼。
那一瞥之間,某種倉皇的神色掠過兩人的眼底。
江天已經走到近前。
“怕了?”
他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方纔當著這麽多人麵誣陷我的時候,倒不見你猶豫。
現在,我倒想請衙役來斷一斷了。”
最後那句話像根針,刺得兩人肩背微微一緊。
“誰、誰誣陷你了!”
張少挺直脊背,話卻磕絆起來,“我不過是……不過是在……”
“別‘在’了。”
江天抬手截斷他的話,眉間已浮起不耐,“隻問一句,比,還是不比?”
這人看著年紀不大,膽子卻大得反常。
藥劑恐怕根本不是他的……可他竟敢提出比試。
是虛張聲勢麽?張少心念急轉。
我們不會煉藥,他定然也不會。
眼下誰先露怯,誰便滿盤皆輸。
想到這裏,他臉上漸漸恢複了血色,甚至浮起一層瞭然般的得意。
“比!當然要比。”
他揚高聲音,“還要再加些彩頭。
我這兒有藥材二百五十八株,脫凡境魔晶三百八十八枚,練靈境魔晶五枚,另有些辨不出名目的物件十件。
你——又能拿出什麽?”
江天心髒猛地一跳。
這恐怕是對方全部家當了。
好事。
“藥材八十九株,脫凡境魔晶八枚,練靈境魔晶二十一枚。”
他麵色平靜,像在說一件尋常事,“我所有的,便這些了。”
張少與藥師再次交換眼神。
這一次,驚喜幾乎掩藏不住。
二十一枚練靈境魔晶!
“好!賭約成立。”
張少環視四周,朗聲道,“在場諸位,誰願為我二人作個見證?”
圍觀的人們互相看了看,低語聲嗡嗡地漫開。
就在這時,二樓傳來一道冷冰冰的嗓音:
“我來。”
所有目光齊刷刷向上投去。
二樓欄杆邊,一個戴著麵具的人站得筆直,正垂眼俯瞰下方。
江天心頭驟然一緊。
是賈少。
他認得出我麽?
他不動聲色地低下頭,餘光迅速掃過周圍。
沒有發現那些熟悉的護衛身影,這才稍稍定神。
“那便多謝這位朋友了。”
張少朝樓上拱了拱手,再轉向江天時,語調已沉了下來,“既然有了公證人,你可以開始了。”
“張少先請。”
江天往後稍退半步。
這一退,讓張少眼底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果然不會。
“那怎麽行?”
他擺擺手,做出大度的姿態,“我們先動手,豈不成了欺負你?自然是你先來。”
江天沉默片刻。
“好。”
他終於說,“那我先來。”
“你先請?”
張少愣住,話卡在喉嚨裏。
“怎麽,你要來?那讓給你。”
江天抬起眼皮,聲音沒什麽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