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沒開口,隻是唇角極細微地向上牽了牽。
“不必多說了。”
江天打破沉默,“每人四分之一,直接分。”
“我反對。”
何強立刻接話。
“我也一樣。”
王獅臉上的笑意收得幹幹淨淨。
“同意。”
王雪的話簡短冷淡。
江天看著他們,張了張嘴,最終隻擠出一句:“那……你們說怎麽分?”
“我們三個合拿四分之一。”
何強站直了,語氣認真,“剩下的歸你。
這樣才合理。”
旁邊,王家姐弟同時點頭。
“合理什麽?”
江天皺起眉,“都是兄弟,計較這些幹什麽?平分正好。”
“阿天,”
何強向前邁了半步,“整件事裏,我們三個除了站在台上當柱子,還幹了什麽?因為是兄弟,才肯收下這四分之一。
一顆都不拿——那纔是真見外。”
江天沉默了片刻。
窗外透進來的光割過他半邊臉頰,他垂下眼,又抬起來。
“聽著,學校裏大多數人手頭都不寬裕,我們四個也一樣。
離期末隻剩兩個月,照你們現在的實力,想考進好高中……”
他頓了頓,“幾乎沒可能。”
“我已經到五層了,和你們同校根本不用指望。
可既然組了隊,我就想繼續和你們一起。”
他的聲音低下去,又揚起來,“本來毫無辦法,但現在有了——這些魔晶,加上練靈境那些,兩個月,足夠讓你們至少衝到五層。
到時候我們還能並肩。
我說這些……你們懂嗎?”
話音落下,房間裏隻剩下呼吸聲。
何強眼眶紅了,他猛地別過臉,用手背狠狠蹭了下眼角。
王獅咬住下唇,鼻翼微微翕動。
王雪轉過身,背對著江天,肩線繃得筆直。
“……明白了。”
何強嗓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裏磨出來,“多餘的話我不講。
魔晶,我收。”
王獅深吸一口氣,看向江天:“天哥,這輩子能遇見你,是我最大的運氣。”
背對著他的王雪,聲音輕得像片羽毛落下:
“我絕不會辜負。”
江天低下頭,抬手蹭了蹭鼻尖,耳根隱隱發燙。
“話題怎麽偏到這兒了?”
有人嘀咕了一句,“咱們聚在這兒是為了分東西,可不是牽線搭橋。”
尷尬的氣氛在幾人之間彌漫開。
江天將那些晶石分成四份,又取出另一些色澤更深的。
推讓了幾回,三人隻肯各自取走三顆,他隻好把餘下的收了起來。
各人用布包裹好分得的晶石,塞進隨身揹包,隨後便離開了暫住的屋子。
店主人望著四人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低聲自語:“這纔多久就散了?瞧著個個結實,原來不經事。
那姑娘眼圈還紅著,怕是受了委屈。”
倘若這話飄進他們耳中,恐怕都得氣悶。
十字路口,幾人各自散去。
江天等身影都消失了,才抬手攔下一輛車,往城中心去。
約莫半個鍾頭後,他在市區一個路邊攤前停下,買了張戲曲臉譜的麵具,覆在臉上,轉身走進一家規模中等的鋪子。
鋪子裏光線略顯昏暗。
江天掃視一圈,提高了聲音:“主事的在麽?有貨要出。”
樓板上立刻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來了來了!”
應話的人已經出現在樓梯轉角,幾步跨到他跟前,目光匆匆掠過他臉上的麵具,便客氣地請他坐下,遞上一杯水。
店主對這裝扮見怪不怪——這年頭,謹慎些總沒錯。
“這位客人,打算出什麽?小店專收各類與魔物相關的物件。”
店主臉上帶著笑。
江天打量對方片刻,語氣平淡:“你是店主?看著不過二十出頭,倒像夥計。”
“您說笑了,”
店主笑道,“這兒確實是分店,老店由家父打理。
價格方麵您放心,絕不敢欺客。”
“那便好。
怎麽稱呼?”
“叫我小周就行。”
“周店主,”
江天點點頭,“我手頭有一批魔物遺骨,收不收?”
周店主眼睛一亮,連忙側身引路:“這裏窄,請您移步裏邊。”
穿過一道門,眼前是個開闊的院子,少說也有百來步見方。
周店主喚來一名女子,低聲吩咐了幾句,女子便往外去了。
“這兒寬敞,也清淨,您方便將東西取出來。”
周店主笑眯眯地說。
江天環顧四周,略一頷首,袖手一揮——地麵上霎時堆起小山般的灰白色骨骸。
周店主倒吸一口氣,話都說不利索了:“儲、儲物器物?這容量可真不小……”
“清點吧。”
江天的聲音依舊平淡。
周店主定了定神,連聲應下,蹲下身開始仔細查驗。
時間緩緩流逝。
江天坐在一旁的椅上,慢悠悠喝著茶,看對方一件件計數。
“完整灰魔骨架十八副,暴怒眼珠二十六枚,顱骨十二個,手骨五隻,腿骨十六根,淨肉六百九十斤。”
周店主拿著簿子,一項項念出來,“數目可對?”
“分毫不差。”
江天放下茶杯,“結賬便是。”
“好,好!”
周店主從懷中取出一張卡片,“這是華行的卡,裏頭存了一百八十六枚晶石的等價額,您收好。”
江天接過卡片收進懷裏,起身道:“下回再有貨,還來找你。”
周老闆的眉梢揚了起來,連聲道謝。
江天擺了擺手,沒多停留,轉身就跨出了店門。
他前腳剛走,櫃台後的年輕姑娘就湊到了周老闆身旁,壓低聲音問:“哥,剛才那人是誰?怎麽弄到這麽多灰魔人的材料?”
“學生。”
周老闆語氣很淡。
“你怎麽知道?”
“灰魔人隻在學校的試煉區有。
昨天希望二中不是辦了實戰活動麽,獵殺灰魔人算成績。”
周老闆一邊清點著桌上的材料,一邊解釋,“所以他肯定是學生。”
“哦——”
女孩拖長了音,眼裏露出佩服的神色,“還是哥你厲害。”
周老闆卻沒接話。
他盯著手裏一塊還沾著暗漬的魔物甲殼,眉頭慢慢擰緊了。”可我有點想不明白。”
他聲音沉了下去,“昨天爸那邊接到一單,也是大批灰魔人材料,要求幫忙解剖。
按那個數量,拿活動第一綽綽有餘……但剛才那學生帶來的量,根本不是一個人能單獨解決的。
怪事。”
他搖了搖頭,把甲殼丟回袋子。
江天並不知道周老闆的疑惑。
就算知道,他也不會在意。
倘若周老闆真有那麽敏銳,他反而不會選擇這家店出手。
此刻他正穿梭在街巷之間,一家接一家地進出不同店鋪,目光時不時掃過身後的人流與櫥窗反光。
轉了六七家之後,身後依舊安靜。
他招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下一個目的地。
城東,藥劑館聚集的區域。
空氣裏飄著複雜的草木氣味,苦澀裏混著些許甜腥。
街道兩旁招牌林立,競爭的氣息幾乎貼在每一塊玻璃上。
江天下車時,臉上的麵具沒有摘。
他沿著街走了半圈,最後停在一家門麵格外氣派的館子前。
腳剛踏上台階,穿著製式的門童已經迎了上來,躬身問:“客人是來購買,還是出售藥劑?”
服務倒是周到。
江天頓了頓,吐出三個字:“買藥劑。”
門童眼睛一亮,立刻側身引路。
穿過兩道懸掛著幹草藥束的走廊,他們走進一間約八十平米的房間。
四壁都是嵌入牆體的櫃子,中央的展台也擺滿各式瓶罐,液體在光照下泛著不同層次的幽光。
江天呼吸滯了一瞬。
這麽多藥劑……他麵上沒動,隻沉默地跟著門童往裏走。
兩人剛站定,門童便請他稍候,隨即快步退了出去。
江天點點頭,趁這空隙打量四周。
裝修極盡奢華,就連陳列藥劑的玻璃櫃表麵,都隱隱流動著精神力的波紋——顯然布有防護。
大約過了一分鍾,腳步聲由遠及近。
人還沒到,爽朗的笑聲先傳了過來:“哎喲,賈少!讓您久等,實在對不住!”
一個穿著綢緞褂子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近,臉上堆滿笑容,抱拳致歉。
江天怔住了。
賈少?暗號?還是……認錯人了?
他這一愣,落在對方眼裏卻成了不耐煩的表示。
中年男人趕緊賠笑,手掌一翻,變戲法似的托起一隻巴掌大的水晶瓶。
瓶中藥液是濃稠的暗紅色,宛如陳年葡萄酒。
“賈少放心,您要的東西,咱們可是半點沒敢耽擱。”
男人語氣裏透著一絲得意,“練神藥劑,成了。
眼下是中品低階。”
江天的視線被那瓶紅色藥液牢牢吸住。
他下意識伸出手,指尖剛要觸到瓶壁,係統的提示音驟然在腦中響起:
【檢測到“練神藥劑”
是否分析配方?】
【提示:本次分析需支付脫凡境魔晶五百顆。
】
江天差點罵出聲。
什麽藥劑,這麽貴?
但念頭一轉——係統雖然貪財,卻從不虛標價錢。
貴到這種地步,隻能說明它值。
他咬了咬牙,心中默唸:分析。
“賈少?”
中年男人見他遲遲不動,疑惑道,“這藥劑……可有哪裏不妥?”
江天回過神,收回手,抬眼看向對方。”怎麽稱呼?”
男人表情一僵,隨即擠出笑來:“哈哈,賈少真是貴人多忘事。
鄙姓餘,餘學名。”
“餘老闆。”
江天聲音很平,“你認錯人了。
我不是什麽賈少。”
江天話音落下的瞬間,餘學名臉色驟變。
他迅速將手中那管藥劑收起,周身湧起一層無形的精神波動,裹挾著自己與那名年輕門童向後疾退。
直到退至十餘米外,餘學名才穩住身形,厲聲質問:“好大的膽子!竟敢冒充賈少爺!說,你潛入我藥坊究竟意欲何為?真正的賈少人在何處?”
“餘老闆,”
江天語氣裏透著無奈,“我剛踏進店門,便被這位小哥引到此處。
緊接著你便出現,說了一連串的話。
我何曾自稱過姓賈?一切不過是你們先入為主罷了。
若我真有歹意,方纔又何必主動提醒你認錯了人?”
餘學名一怔,猛地轉向門童,麵上怒意浮現:“小雲!他說的可是實情?我交代你的話,你一句都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