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臭越來越重,人們不得不掩住口鼻。
汙水滲入地麵,草葉迅速蜷縮發黑。
無人察覺的暗處,幾縷黑氣正從土中浮起,悄無聲息地鑽入王家人的鞋底。
衣衫之下,一片片鱗狀斑痕正在麵板上蔓延。
鏗——
鐵鍬撞上硬物。
江楚堯撥開浮土,一口被黑水浸透的棺木顯露出來。
“天哥,挖到了。”
江天剛邁步上前,天色驟然暗下。
烏雲如墨潑灑,轉眼吞盡天光。
雷聲從遠處滾來,狂風卷著沙土撲打在人臉上。
雨點砸落,一滴,兩滴,又急又重。
雨點砸落時帶著重量,像無數顆冰冷的石子擊打在肩頭。
積水從地麵翻湧起來,混著泥漿向四周蔓延。
“又來了……”
有人低聲說,聲音被雨聲切碎。
“每次靠近那姑娘,天色就跟著變。”
“她身上……難道真藏著什麽?”
江天將話壓在喉嚨裏,沒讓它們完全散出去。
上一次,他看見那姑娘後頸印著青灰色的手痕,以為是被水流裏的東西附了身。
那時天空也這樣突然沉下來,黑雲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原以為是附身的東西太凶,才攪動了天氣。
後來捆住那姑娘,才發現不過是屍鮭鑽進了皮肉。
除掉那些蟲子後,雲居然就散了。
江天當時以為,禍根就是那些蟲子。
可眼下看來,或許不是。
“第二次了,”
易颯眯起眼,視線掃過雨幕,“每次都是她出現,天就變色。
是巧合,還是她本身就不對勁?”
江南峰他們也察覺到了異常,沒人說話,隻有呼吸聲又重又急。
“天哥……這棺材……還開嗎?”
江楚堯喉結滾動,聲音發緊。
上次那關熬過去之後,他膽子總算大了些,可遇到這種場麵,膝蓋還是忍不住發顫。
“我來。”
江天抓起鐵鍬,走向坑中。
其餘人向後退開,踩得泥水四濺。
坑底積了黑水,棺材半浸在裏麵。
雨水衝刷著棺木表麵,順著棱角流下,在周圍匯成一片渾濁的窪。
江天盯著棺蓋,手臂忽然揚起——
鍬刃劈進木板,發出沉悶的裂響。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木屑飛濺,哢嚓聲不絕於耳,棺蓋上終於破開一個窟窿。
江天剛要湊近去看,四周卻傳來異動。
一聲低吼,不像人發出的。
勁風從背後撲來。
江天轉身,拳頭已經揮了出去。
撞上的是某種堅硬的東西,帶著滑膩的觸感。
那東西倒飛出去,摔在泥裏,滾了兩圈才停住。
那是個人形,穿著王老闆的衣服,但全身覆滿銀灰色的鱗。
連臉都被鱗片蓋住,隻在關節處突出魚鰭般的薄片,手腳之間連著半透明的膜,像水生動物的蹼。
江天目光掃過棺材上的破洞,又落回這怪物身上。
“棺材裏埋的……到底是什麽?”
他無聲地問自己。
(地麵傳來沉悶撞擊聲。
那個被稱作王老闆的男人搖晃著站起身,關節發出不自然的脆響。
他咧開的嘴角幾乎扯到耳根,喉嚨裏滾出的吼叫混著雨水砸在地麵。
那雙眼睛——如果還能稱之為眼睛的話——隻剩下渾濁的灰白色,像死了三天的魚肚。
“江天!”
喊聲從側方刺來。
江南峰的嗓音被雨扯得變形:“王家……他們全都……”
不用說完。
江天已經看見。
圍在四周的那些人影,此刻正以同樣怪異的姿勢弓起脊背。
麵板在雨水中泛起青黑色的鱗狀紋路,指縫間滲出粘稠的液體。
他們緩緩移動,形成環狀包圍圈,每一步都在泥濘裏留下帶著腥氣的腳印。
與此同時,另一種聲音從墳地深處鑽出。
咚。
咚。
咚。
不是雨聲。
是某種堅硬物體從內部撞擊木板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急促,一聲比一聲靠近地表。
江天轉過視線,看見不遠處那些土包正在微微震顫——彷彿埋在下頭的東西,正用指骨叩打棺蓋。
“是黑水。”
他盯著從墳塋縫隙裏滲出的黑色液體,眉骨壓低。
那些液體所經之處,連草葉都迅速蜷縮發黑。”這些 ** ……被染活了?”
易颯的呼吸在耳邊變得粗重。
她盯著晃動的墳頭,手指無意識攥緊衣襟。
然後——
泥土炸開。
棺蓋像被無形的手拋向半空,翻滾著砸進泥潭。
一個,兩個,三個……從每個裂開的墓穴裏,爬出扭曲的形體。
它們佝僂著背,四肢著地,脖頸以不可能的角度歪斜。
雨水順著腐爛的布料往下淌,布料底下露出森白骨茬,以及在其間蠕動的白色細蟲。
惡臭撲麵而來。
那是肉類在悶熱潮濕中 ** 三個月才會有的氣味,混著魚市收攤後滿地內髒的腥。
那些東西抬起頭,眼眶裏沒有眼球,隻有兩團幽暗的凹陷。
它們開始嚎叫。
聲音像生鏽的鋸子拉扯鐵皮。
移動速度卻快得反常。
從墳地到眾人所在的位置,不過三次心跳的時間,第一批已經撲到三丈之內。
腐爛的指爪摳進地麵,拖出深深的溝壑。
“天哥……”
江楚堯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聽見自己吞嚥唾沫的聲音大得可笑。
周圍其他江家人的臉色同樣難看,易颯的嘴唇抿成蒼白的直線。
“慌什麽。”
江天的聲音切進雨幕。
他目光掃過包圍圈,語速平穩:“這些東西弱得很,最多不過一二階術士的水平。
數量多些罷了。”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留神王家那幾個。
別弄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最近的三隻怪物同時躍起。
腐爛的軀體在半空張開,像被風吹鼓的破麻袋。
“阿堯,阿峰,清場。”
江天後退半步,視線投向還在不斷湧出怪物的墳地深處。”我去看看棺材裏究竟藏著什麽。”
“明白!”
江南峰的應答混進爆開的雷光裏。
他率先衝出,拳風撕裂雨簾,砸中第一隻怪物的胸膛。
骨頭碎裂的悶響被雨聲吞沒大半,那東西倒飛出去,撞塌了半座墳頭。
江楚堯深吸一口氣。
麵板表麵浮現出暗沉鱗甲,五指成爪揮出時帶起尖嘯。
利刃般的指甲輕易撕開怪物肩胛,再一記膝撞,直接將那具軀體攔腰折斷。
其他江家人緊隨其後。
電光在雨幕中炸開蛛網狀的裂痕。
每一次雷擊都精準命中怪物的關節或頭顱,焦糊味混進屍臭,形成更令人作嘔的氣息。
斷肢與碎骨不斷飛濺,在泥地裏鋪開詭異的圖案。
戰鬥呈現一邊倒的態勢。
但墳地深處的撞擊聲,仍在繼續。
咚。
咚。
咚。
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這些怪物的力量比預想的要弱。
本以為會陷入苦戰,沒想到應對起來毫不費力。
或許是因為它們本身脆弱,而我們又變得太強了。
如果沒有
一陣張揚的笑聲裏,江家的人像衝進羊圈的猛獸,撲向了怪物群。
骨頭碎裂的聲響接連響起,那些怪物被迅速擊退。
易颯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吃驚。
江家人的實力超出了他的估計。
尤其是那個能改變形態的,力量更是駭人。
剛才所見的,恐怕還不是他們的全部。
那麽江天他……
易颯的目光悄悄轉向另一邊的江天。
……
“讓我看看下麵到底藏著什麽。”
“銀龍壓棺……究竟是什麽意思?”
江天低聲自語,手中的鐵鍬高高舉起。
電光從他掌心迸發,瞬間纏繞上鍬身。
轟!
鐵鍬全力砸落,像刀切豆腐般刺進了棺蓋。
緊接著他手腕一擰,向下猛劃。
砰!
漆黑的棺板被一股巨力分成兩半,朝兩側飛散出去。
嘩啦——
就在棺材破開的刹那,
裏麵蕩漾的黑色液體彷彿被什麽引動,
猛地向外湧出。
粘稠的黑水順著地麵迅速蔓延,
流進周圍那些魚形怪物的體內,
它們的軀體頓時膨脹,氣息再度攀升。
棺中黑水流盡後,其中的景象終於顯露在江天眼前。
隻見,
原先被屍鮭魚啃噬得殘破不堪的女孩身軀,此刻竟已完全恢複。
鬆弛的麵板重新變得緊繃,透出健康的彈性。
一張精緻的臉靜靜仰著,雙眼輕合,唇色瑩潤,頰邊還泛著淡淡的血色。
彷彿她並非死去,隻是沉沉睡去。
江天凝視著這具軀體,眉頭驟然收緊。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這身體……怎麽回事?!”
目光落下,他看見女孩的脖頸處,嵌著幾片銀光閃閃的鱗片。
“看來,這具身體發生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原因會是……”
江天的視線繼續向下移,最終定格在女孩交疊的雙手間。
那裏握著一根銀色的簽,
簽身上盤繞著一條活靈活現的龍紋。
龍紋下方,刻著兩個古樸的小篆字——“上吉”
“這是……靈簽?”
“樣式似乎和本地傳說中的那支很像……”
江天盯著那根銀簽,想起老一輩人曾經講過的往事。
據說,
很久以前的黃河上遊,
曾有一座香火鼎盛的龍王廟……
033 等價交換,龍王附體!【求鮮花!】
早年常有人去那座廟裏求簽,盼望得到好運。
起初,許多求簽者的願望確實得以實現。
但漸漸地,簽文就不再靈驗。
廟裏的香客也就越來越少。
直到某年洪水決堤,衝垮並淹沒了整座廟宇。
自此,
龍王廟徹底從人們的視野中消失。
久而久之,關於它的一切也被漸漸遺忘……
然而後來,
有人在黃河裏撈起了來自那座廟的靈簽。
他對著那片薄木許了個願,聲音輕得幾乎散在空氣裏——要是能變成有錢人就好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口袋裏的錢竟真的多了起來。
起初是撿到,後來是些意想不到的進項。
他終於把兩件事聯係到了一起:是那枚簽。
從此,他對著它說的話越來越多,要的東西也越來越貴重。
那些願望,竟都像沉入水底的石頭,一個個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