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峰與另一人對視,各自拉開架勢。
沒有多餘的話,一個眼神便已足夠。
“阿星,當心了。”
“峰哥,盡管來。”
四道身影驟然交錯!
嗤啦——細微的、彷彿絲綢撕裂的聲響從他們肌體表麵迸發,淡紫色的電芒如遊蛇般竄出,纏繞上揮出的拳鋒,照亮了驟然繃緊的手臂線條。
身影模糊,帶起風聲。
拳掌交擊的悶響一下接一下炸開,不再是血肉碰撞的鈍音,更像是裹著雷霆的鼓槌砸在實心的皮革上。
電光撕扯空氣,逸散的勁氣颳得地麵浮塵旋起。
河神廟不算寬敞的院子裏,人影翻飛,每一次對撞都讓旁觀者的眼皮跟著一跳。
太快了。
也太重了。
和幾天前相比,簡直是脫胎換骨。
圍觀的族人張著嘴,忘了合上。
僅僅是兩個小境界的跨越,戰力竟能膨脹到這種地步?這簡直……違背常理。
低低的抽氣聲在人群裏蔓延。
沒人注意到,廟門外那片昏暗裏,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幾乎融入陰影的輪廓。
易颯屏住呼吸,指尖摳進門邊粗糙的木紋。
她隻探出小半張臉,瞳孔裏映著院內那些閃爍的電弧和鬼魅般的身影。
江家……藏著的竟是這樣的底牌?
除了江天,這些人竟也……
她感受著那幾道毫不掩飾的術士氣息,看著他們快得留下殘影的動作,每一次出手都裹挾著令 ** 膚發麻的破壞力。
同階之中,能有這般身手的,恐怕鳳毛麟角。
這個家族,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幾天前她就摸到了這附近。
本想直接找江天問個清楚,那水下的地方,他究竟打算何時動身。
可腳踩在實地上了,勇氣又像退潮般溜走。
上次他拒絕得那樣幹脆,萬一這次連門都不讓進呢?萬一他徹底厭煩,再也不管姐姐的死活呢?
她在原地躊躇良久,終究還是掉頭回去,抱著渺茫的希望等。
一天,兩天……江天這邊杳無音信。
心底那根關於姐姐安危的弦卻越繃越緊,幾乎要斷裂。
海底的東西會不會生變?姐姐還能撐多久?
恐懼最終壓倒了猶豫。
她再次來到這座河神廟前,想最後懇求一次。
然後,她便看見了廟門內的景象。
那些遊走的電光,那些淩厲到讓她頸後寒毛豎起的攻勢,清清楚楚告訴她——除了江天,這裏還有一群不好惹的狼。
她縮在門外的陰影中,指尖冰涼。
易颯的目光在江南峰幾人身上反複移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粗糙的布料。
一種沉甸甸的直覺壓在她心頭——這幾人骨子裏透出的那股子厚重,竟讓她覺得比自家傳承多年的三姓水魈更甚。
打鬥聲還在繼續,她卻已將視線轉向了那個叫江天的年輕人。
他是這群人的頭兒?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按下了。
究竟有幾分真本事,光看是看不透的。
正凝神間,場中的江天抬了抬手,比試停了下來。
“感覺如何?”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四周瞬間安靜,“漲了多少?”
“三四倍總是有的!”
江南峰的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顫,像是胸腔裏有雷在滾,“帶著電勁出手,從前四個我捆一塊兒也未必夠打!”
“對,就是這種滋味!”
“渾身骨頭都輕了,力氣卻沉得嚇人!”
另外幾人也搶著開口,臉上漲著紅光,呼吸都比平時重了幾分。
他們預料過會變強,卻沒料到是這般天翻地覆的差別——簡直像一步踏進了另一個境界,如同江楚堯曾經曆過的那種蛻變。
江天聽著,嘴角隻是很淡地彎了一下。
“還想再往上走一步麽?”
他問。
“再……再往上?”
江南峰的眼珠定住了,喉結上下動了動,“天哥,你手裏……還有貨?”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池塘,圍觀的江家人堆裏立刻起了低低的騷動。
“還有?”
“天哥這兜裏是掏不空了嗎?”
“該不會是……掘了哪處不得了的陰宅吧?不然哪來這許多好東西?”
“這回又是什麽?”
一道道目光重新變得滾燙,匯聚在江天身上。
廟牆外,易颯的耳朵捕捉到了飄來的隻言片語。”寶物”
“大墓”
她眉心微微蹙起。
難道這江家……幹的也是地下的營生?隻是不知,他們鑽的是水下的窟窿,還是山裏的土洞?
場中,江天搖了搖頭,臉上那點笑意還沒散。”我哪來那麽多寶貝?又不是專吃死人飯的,上哪兒弄那些明器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江南峰五人,“我這兒有一道引雷馭電的法門,能叫你們把現有的力氣使得更透。
想不想學?”
“雷法?!”
那五人幾乎同時喊出來,聲音撞在一起,“學!天哥,現在就教!”
他們此番受益最深的,便是身體對雷霆之力的親近。
即便不懂章法,僅憑本能也能催出電光。
若再得了正經法術,那會是何等光景?
“想學就好。”
江天點了下頭,側過臉,“阿堯,過來。”
江楚堯依言走近,與他隔開幾步站定。
“用你新悟的那招。”
江天說。
“啊?”
江楚堯愣住了,臉上掠過一絲遲疑。
江天不過術士六階的修為,比自己還低了兩層。
更何況,若自己動用那“身化水鬼”
的天賦,實力還會暴漲一截,便是尋常九階術士也未必能接下。
這樣與江天交手,豈不是……
“盡管來。”
江天的聲音依舊平穩,“我接得住。”
話音落下,他周身氣息微微一蕩。
一股屬於術士八階的波動,清晰地彌漫開來。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恍然。
圍觀的人群壓低了聲音交談,目光卻灼灼地投向空地 ** 。
“八階了?江天兄長竟連破兩境?”
“這有何稀奇?江峰他們得了靈玉,不也進了兩層?”
“倒也是……是我們見識淺了。”
“你們說,兄長和楚堯,哪個更強些?”
“我押楚堯。
兄長固然了得,但楚堯那化形之能實在罕見。
上次見他揮拳,整塊青岩都碎成了粉——那勁道,尋常人挨一下怕是骨頭都得散架。”
“不知兄長接不接得住。”
低語聲中,眾人的神色愈發興奮。
門外廊下,易颯的腳步頓住了。
江家子弟的議論鑽進耳朵,讓她眼皮一跳,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張開。
八階?距上次見麵才過去幾日,江天竟已跨過兩層門檻?
聽那話裏的意思,得到提升的還不止他一人——莫非是方纔交手的那四個?
如此短的時間,連破兩境……他們究竟如何做到的?難道真如所說,是倚仗了什麽寶物?
那寶物……究竟是什麽?
疑問像藤蔓般纏繞上來。
易颯忍不住移轉視線,望向場中那兩道身影。
可就在目光觸及其中一人的刹那——
她的呼吸驟然一滯。
瞳孔急劇收縮,驚悸如冰水般漫過眼底。
那是……
什麽?
……
河廟前的空地上,江楚堯與江天相對而立。
一片片暗沉如墨的鱗片自江楚堯麵板下浮出,由疏至密,逐漸覆蓋全身。
日光照在那些緊密交疊的鱗片上,折出一層幽暗的青芒。
指端伸出的利爪泛著冷光,而他抬起的眼中,銳色如刀。
易颯怔怔望著那非人的形貌,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一個人……竟能變成這般模樣?
可怕……
這江家,到底是什麽來路?
為何族中會藏著這樣的存在?
她倉促環顧四周,卻發現其他江家人麵色如常,彷彿眼前景象再尋常不過。
那般平靜,倒讓易颯心頭一緊。
他們如此鎮定……難道人人都能如此變化?
不,不可能。
若真如此,那也未免……
她無意識地抬手,指尖觸到自己後頸。
那裏正隱隱發燙。
每次痛楚襲來時,她都感到某種東西在血脈深處翻騰,彷彿要掙破皮肉蘇醒過來。
那時,青筋會凸起,蜿蜒成古怪的紋路。
或許……我與他們一樣,都是常理之外的異類。
這念頭無聲地沉入心底。
……
場中,對峙的氣氛逐漸繃緊。
“用全力。”
江天攤開手掌,幾縷細小的電光在指間遊走,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好。”
江楚堯應聲而動。
青光自鱗甲縫隙迸發,下一瞬,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疾馳的流影,直撲向前。
破風聲尖嘯。
裹著青芒的拳頭撕裂空氣,重重砸向江天心口。
悶響炸開。
江天隻微微抬臂,五指一合,便將那隻來勢洶洶的拳頭穩穩截在半空。
電光順著他的手臂流竄,與青芒相抵,發出滋滋低鳴。
掌心傳來的壓迫感讓江楚堯眼睫微顫。
踏入魂道至今,從未有人能正麵接下他全力一擊——青石會在拳風下迸裂,同境修士更無人能抗衡。
可此刻,江天五指穩穩扣住他的拳頭,連指節都未曾晃動分毫。
廟宇內持續響起肢體碰撞的悶響。
鱗甲覆滿江楚堯的麵板,河水腥氣縈繞周身。
魚鱗硬如冷鐵,刀劍劈砍亦隻留淺痕,更能將衝擊分散至骨骼之外。
但江天的攻勢卻越來越重,每一次交擊都震得鱗片嗡鳴。
江天其實未用全力。
龍魚精血淬煉髒腑,玄紋鍛體術重塑筋絡,雷祖屋的饋贈更讓力量深如寒潭。
此刻他隻催動五成氣勁,已壓得江楚堯步伐後撤。
“阿堯的防禦確實驚人。”
江天心想,“若真放開手腳,十招內應當能分出勝負。”
他腕部猛然下壓——
圍觀的族人驟然屏息。
有人瞪圓雙眼,有人倒抽冷氣。
先前七八人合力都扳不動江楚堯手腕,此刻他卻被單掌按得臂膀發顫。
“難道……是玄紋鍛體術的效果?”
“定然練到了極高境界!”
低語聲中,眾人攥緊拳頭。
他們也要盡快變強,絕不能落後。
江天忽然收勁後撤。
電弧從指縫竄起,細密的劈啪聲充斥梁柱之間。”小心了。”
他提醒道,雷光卻已如活物般漫開——不是狂暴的瀑流,而是遊蛇似的電絲、飄忽的光球、蜿蜒的亮紋,貼著地麵湧向江楚堯。
他隻動用兩三成雷法修為。
畢竟五雷正法已達第三重,稍有不慎便會傷人。
這些閃爍的光痕更像演示,而非殺招。
雷霆的威壓如潮水般擴散開來,連站在遠處的江楚堯都能感覺到空氣在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