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聲浪籠罩的三大勢力眾人,隻覺一股令人戰栗的威壓直貫神魂,將腦海中蔓延的邪異之氣盡數驅散。
他們眼、耳、口、鼻中滲出縷縷黑氣,幾個年輕人悶哼著吐出血來。
漸漸地,雙眼中的渾濁褪去,恢複了清明。
幻術既破,幾位人師急忙高喊:“跟緊!快離開這裏!”
眾人驚魂未定,慌忙隨著中年人們朝江天的位置奔去。
奔跑時,濃稠的邪氣從四麵八方朝他們湧來。
那些氣息撞在龜甲表麵,發出細密的嗤嗤聲,卻始終無法穿透那層黯淡的防護。
沒過多久,一行人終於衝出狹窄的通道。
剛踏出出口,幾個人便癱坐在旁邊的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從死亡邊緣掙脫的經曆,讓他們的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但比起後怕,另一種情緒更強烈地攥住了他們的心神。
“剛才……那究竟是什麽?”
一個人啞著嗓子開口,“我隻聽到一聲響,神智就沉下去了,眼前全是鋪天蓋地的神佛——他們的威壓幾乎壓碎我的骨頭。”
“我也看見了。”
另一人接話,聲音裏帶著未散的寒意,“可我成了觸犯天條的罪人,被神將押往斬神台。
若不是突然驚醒,現在我的腦袋已經和身子分家了。”
“而我呢,”
第三個人苦笑,“那些神仙列了我上百條罪狀,說要扔進十八層地獄,受夠千年苦刑才準輪回。”
每個人都描述了幻境中的所見。
那些畫麵太清晰了——麵板感受到的刺痛,耳中轟鳴的威儀之音,連恐懼爬過後背的觸感都真實得可怕。
緩過神後,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轉向那個身影。
敬畏與驚異交織在眼底。
“江家主隻憑一聲龍吟,就把我們從那種地方拉了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吼聲。
那聲音裏藏著真龍的血脈威壓,否則根本破不開幻境。
我們欠他一條命。”
“曆來融合神獸血脈,不過強化體魄而已,從未聽說誰能悟出對應的術法。
江天卻掌握了龍吟,甚至能讓龍鱗覆體……這等天賦,縱是現任門主也遠遠不及。”
“如此資質,屈居家族做族長,實在是明珠暗投。
我定要將他引入我門。”
“江天必入我派,你們不必妄想!”
震驚逐漸被灼熱的渴望取代。
他們清楚,無論哪個門派得到江天,都將在未來數十年甚至百年間屹立不倒。
哪怕江天本人有一天不再執掌,他所教導的繼承者也足以延續門派的強盛。
這種影響力,遠比個人境界的提升更為深遠。
幾道目光緊緊黏在江天背上,熾熱得像在審視一件絕世珍寶。
江天卻並未回頭。
他的視線掠過那幾張神色各異的臉,隨即轉身,領著自己的人朝前方的通道走去。
三大勢力與茅山的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們先是怔住,緊接著喊聲炸了起來:
“裏麵的凶險你們親眼見到了,為什麽還要往裏闖?”
“應當從長計議!”
“趙老說得對!這通道詭異莫測,機關暗藏何處根本不知。
你們貿然進去,一旦中招,我們可沒本事再把你們喚醒!”
江天一行人彷彿沒聽見,腳步未停。
他們體內流淌著金鳳血脈,身軀輕盈如羽,即便踩中機關,也不會觸發分毫。
隻要機關不啟動,所有威脅便隻是虛影。
隊伍繼續向前。
後方的人急得幾乎要衝上來。
眼看江天毫無止步之意,三位人師咬了咬牙,再次抬腳跟入通道。
他們的腳剛踏進昏暗之中,江天的聲音就貼著耳畔響起:
“我們有辦法通過。
諸位不必跟來,否則反而會將所有人置於險地。”
江天那句話剛落下,前麵幾位年長的腳步就頓住了。
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那裏麵藏著掩飾不住的驚疑。
這條走道實在太窄了,兩側的石壁幾乎要貼到肩膀。
更麻煩的是,誰也不知道腳下或者頭頂哪裏藏著要命的東西。
這麽多人一起擠過去,幾乎每一步都可能踩中機關——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為什麽他還能那樣平靜?甚至說得上輕鬆。
難道真有法子能繞開那些陷阱?
沒人想得通。
但他們瞭解江天。
他不是那種會說大話的人。
既然敢走,就一定有他的把握。
於是誰也沒再開口,隻是屏住呼吸,目光緊緊追著那一行人的背影。
很快,江天他們就走到了之前觸發機關的地方。
腳步落下,石板紋絲不動。
本該彈起的利刃、噴出的毒霧,此刻全都沉寂著,像睡著了一樣。
一行人就這樣 ** 常常地走了過去,衣角甚至沒擦到牆壁。
直到他們穿過整條走道,消失在拐角,預想中的危險一次都沒出現。
後麵看著的三個人徹底愣住了。
“怎麽回事?”
其中一人喉嚨發幹,“機關……沒動?”
“難道剛才我們亂闖的時候,已經把這裏的埋伏全都觸發了?”
另一人喃喃道。
“不可能。”
最後那個搖頭,手指拂過石壁上冰涼的刻痕,“這墓邪門得很,絕不止那點花樣。
他們肯定用了什麽手段……隻是我們看不出來。”
“可他們就是走過去的啊!哪有什麽特別的動作?”
疑問像藤蔓一樣纏住每個人的腦子。
他們抓了抓頭發,望著江天身影消失的方向,心裏一陣發緊。
對方已經安然通過了。
如果他們再不跟上,很可能就會徹底失去對方的蹤跡。
萬一江天在前麵遇到麻煩,或者走進岔路,他們連找都找不到。
那滋味可不好受。
但眼前的通道真的安全了嗎?誰也不敢保證。
如果還有沒觸發的機關,憑他們現在這副樣子,能不能扛過去都是問題。
三人眉頭擰成了疙瘩,沉默在狹窄的走道裏蔓延。
忽然,其中一人抬起了頭。
另外兩人似乎也想到了什麽,目光一碰,隨即轉身朝來路折返。
外麵那些年輕人還等在那兒,一個個臉上還殘留著之前的驚惶。
三人快步走到他們麵前,語速很快:
“必須過去了。
江天已經走遠,要追上他隻剩一個辦法。”
“把你們所有的靈力,全部灌進我們三個體內。
我們會把龜甲的防禦催到極致——或許能硬扛過去。”
聽到還要再走那條道,年輕人們的眼睛裏瞬間湧上濃重的恐懼。
剛才他們差點把命丟在那兒,現在居然要再來一次?
萬一擋不住呢?
為了一個江天,真的值得把命都押在這座陰森的墓裏嗎?
心裏像壓了塊石頭,沉得發慌。
可抬頭對上師叔們的眼神,他們就明白了:沒有拒絕的餘地。
幾聲幾乎聽不見的歎息後,他們陸續盤腿坐下。
一個接一個,將手掌貼在前一人的背心。
三位年長者見狀,微微頷首,隨即在青年們麵前坐定,閉上了眼睛。
溫熱的靈力開始流動,順著那些相連的手臂緩緩向前傳遞,像溪流匯入深潭,最終湧進三人的經脈。
靈力一入體,便迅速沉向丹田深處。
刹那間,幾人丹田中的氣息瘋狂翻騰起來。
靈氣的湧入毫無預兆——彷彿地下河突然改道,皮肉在膨脹中繃緊,泛起煮蝦般的紅色。
痛感不是一點一點來的,是同時從每寸麵板下炸開的。
三個人對視的瞬間就明白了:不立刻用掉這些奔湧的力量,身體就會像灌太多氣的皮囊那樣裂開。
龜甲的碎片被拚攏。
能量灌進去時,碎片邊緣甚至迸出細小的、灼目的光粒。
一層凝實的、帶著龜甲紋路的虛影罩住了所有人。
沒有停頓,他們像被什麽推著似的衝向那條走道。
機關再次響了。
哢嗒、哢嗒,從牆壁深處傳來,和上次一模一樣。
為什麽那個人過去的時候毫無動靜?
疑問來不及成形。
兩側壁畫已經亮起——暗紅色的光,稠得像血霧,混著密雨般的飛鏢與箭矢撲過來。
紅霧粘在龜甲虛影表麵,拚命往裏滲;金屬撞擊的脆響連成一片,火花在昏暗裏明滅不定。
每一下撞擊都削去虛影的一層。
紅霧尤其貪婪,它蠶食靈氣的速度肉眼可見。
越往前,壁畫上那些仙神圖案釋放的能量就越強,他們體內暴漲的靈氣也消逝得越快。
奔跑變成了一種煎熬。
每一步都讓心跳撞得更慌。
龜甲的光澤在變淡,紋路開始模糊。
就在虛影即將碎裂的刹那,他們撲了出去——是真正的撲,手腳並用地摔在堅硬的地麵上。
龜甲在他們背後徹底消散。
靈氣耗空了,連支撐身體的力氣都沒剩下。
現在他們比尋常人更虛弱,骨頭像被無數細針紮過那樣疼。
但呼吸是暢快的。
他們還活著。
***
眼前是墳包。
密密麻麻,望不到邊。
墳堆間晃動著長滿黑毛的影子。
茅山那十五個人還困在入口處,隻能遠遠望著。
而三大勢力這些人,雖然闖過了通道,後背卻依舊發冷。
剛才哪怕慢一步,或者有人倒下——
結局不止是身體被射穿。
那些暗器帶著能侵蝕心神的力量,靈魂會被釘在這裏,慢慢被壁畫吸走,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幾個年輕人還趴著喘氣。
靈氣全渡給了師叔輩,他們現在虛弱得連站直都費勁。
每根骨頭都在疼。
他們慢慢撐起身,回頭看向那條差點吞掉他們的走道。
一個問題浮上來:回去的時候怎麽辦?
臉色頓時難看了。
幾位長老沒往後看。
他們急著掃視四周——那個人去哪兒了?
目光所及,這片空間大得讓人心慌,也詭異得讓人脊背發麻。
洞穴還是那個洞穴,隻是地麵變了樣。
密密麻麻的土堆排列整齊,高度相仿,像被尺子量過。
每個土堆後頭,都插著一杆褪了色的幡,布條在不知何處來的氣流裏軟軟地飄著。
更怪的是,每座墳前都立著根白蠟燭,火苗穩穩地亮著,昏黃的光暈在寂靜裏微微顫動。
有人蹲下,指尖抹過地麵,撚起一層厚厚的灰。”這灰……沒個上千年,積不起來。”
他低聲道,聲音在洞穴裏顯得很幹。
可蠟燭為什麽還燃著?沒人能答。
那扇厚重的大理石門,他們先前試過,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