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著易颯,眼神灼熱,“瞧骨相,至多雙十年華吧?竟已踏足此等境界,更難得的是……氣血之中隱有神獸之威,甚至纏繞著一絲上古戰意。
這等資質,莫說百年,千年也未必能出一位啊。”
他話音未落,旁邊一位穿著暗紋長衫的男人便接了過去,語氣滿是不可思議:“何止!方纔遠處觀望,姑娘你竟是一鼓作氣,連破五重關隘?這……這簡直駭人聽聞!恕在下冒昧,不知姑娘師承哪座仙山,尊師又是何方神聖?”
第三位領頭者雖未說話,但緊盯著易颯的目光,已然說明瞭一切。
問題像雨點般砸來,裹挾著濃得化不開的讚譽。
易颯怔在原地,腦子裏有些空。
這些人……想做什麽?
疑惑歸疑惑,她還是開了口,聲音平靜:“諸位過譽了。
我這點微末道行,哪裏稱得上天才。
不過是江家一個尋常辦事的人,並無門派,也無師父。”
“江家?尋常辦事?”
三個中年人幾乎同時愣住,隨即,一陣混雜著驚歎與難以言喻情緒的笑聲從他們喉中滾了出來。
那笑聲在黃河沉悶的水聲襯托下,顯得格外清晰。
謙虛?這簡直是他們聽過最離譜的謙虛!若這般人物都隻是“尋常”
那這世上,還有誰敢自稱不凡?他們本是途經此地,卻被那股衝天而起的氣息硬生生拽了過來,誰能想到,竟會撞見這樣一塊蒙塵的瑰寶?
那股氣息強得驚人,每一縷都像是沉澱了千年的古物才會散發的波動。
起初他們以為是某個隱 ** 門的老怪物破關而出,正在提升修為。
誰料靠近了纔看清,竟是一群年紀極輕的麵孔。
幾人心頭猛地一跳。
這群人裏連一個中年模樣的都沒有,更別提須發皆白的老者。
這便足以推斷,他們身後應當沒有龐大的宗門倚仗——否則怎會沒有護道者隨行?如此資質的苗子若是獨自在外折損了,任誰都承受不起這等損失。
既然無門無派……機會就擺在眼前了。
若能說服那小姑娘歸入自家門下,自己所在的傳承至少能再延續千年光景。
而作為引薦之人,所能得到的好處簡直無法估量。
這正是他們呼吸急促的原因。
此刻聽到對方開口,幾人眼中的熱切幾乎要溢位來。
目光聚焦在那少女身上,彷彿在端詳一塊剛剛出世、未經雕琢的稀世璞玉。
聲音立刻爭先恐後地響起。
“小友何必自謙?若你都不算天才,這世上恐怕就找不出第二個了。”
“既然尚未拜入任何山門,不妨考慮我龍虎山!雖說門中 ** 多為男子,但我可代為引見大長老。
以你的根骨,將來承繼天師之位絕非難事。”
這話剛落,旁邊就有人打斷。
“別信他的。
龍虎山聲勢雖大,天師也多,可從上到下連個女眷都沒有,掃地的都是老漢。
你一個姑孃家去了那兒,終日對著滿山的男子,怎能自在?”
“不如來我霓霞洞。
此 ** 女 ** 各半,雖無女性天師,卻有一位已達地師之境的女性長老。
你若前來,她必定願意收你為徒,日後突破天師境界絕非虛言。”
“兩位所言都有侷限。
一個陽盛陰衰,一個連天師都拿不出手。
如此天賦若無天師親自點撥,實在是暴殄天物。
我師姐執掌紫霞道館,你若入門,必被掌門收為嫡傳。
屆時所能獲得的資源,絕非他處可比。”
你一言我一語,幾人爭相勸說,都想將那名叫易颯的少女拉入自己的宗門。
江天一行人卻有些怔住了。
沒料到這群人趕來,竟是為了搶著收徒。
更沒想到的是,眼前這幾家勢力個個都底蘊驚人:龍虎山天師輩出,霓霞洞天才雲集,紫霞道館則由女子創立,正副掌門皆已踏入天師之境——無一不是雄踞一方的存在。
可此刻,這三大勢力為了爭奪一個少女的歸屬,竟互相揭短、寸步不讓。
易颯也愣了愣,轉頭望向身側的江天。
“天哥,你來定吧。”
江天向來不反對自家人另投他派。
這並不衝突。
葉塵心出身嶗山,陳玉樓曾是卸嶺一脈的首領——凡在江家待過的人,在外人眼中不是奇才便是鬼才。
若加入其他宗門,必受傾力栽培,將來甚至有望執掌一脈。
那對江天而言,有百益而無一害。
所以他從未阻攔過這類事。
目光掃過麵前三人,江 ** 易颯點了點頭。
紫霞道館三個字落下時,易颯隻是輕輕頷首。
站在她身旁那道觀的老者,卻已經激動得手指發顫,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另外兩方來人將視線轉向江天,其中一人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壓著困惑:“小姑娘,選前路這種事,怎能交給旁人決定?你得聽自己心裏的聲音。”
“沒錯,”
另一人緊接著說,“一步走錯,往後可能步步都錯。”
易颯搖頭的動作幹脆利落,目光掃過眾人:“他是我江家的族長,不是旁人。
他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可以進紫霞道館,但有一個條件。”
這話讓周圍忽然靜了靜。
那青年竟是族長?這麽年輕?而且族裏出了這樣一位天資出眾的後輩,運氣未免太好——隻可惜眼光似乎差了些,竟挑中了紫霞道觀。
龍虎山的趙立恒朝前邁了半步,對著江天露出溫和的笑意:“年輕人,你替她做的這個選擇,恐怕不算明智。
她應當來龍虎山。
當今世上,論勢力規模、資源厚薄,龍虎山若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山中 ** 無一不是精挑細選,得到的栽培也遠非別處可比。
她若是來了,日後成就必定驚人。”
他語氣平穩,聽不出半分倨傲,反倒像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這樣吧,隻要你願意讓她入我龍虎山,我可以額外給你十個名額,允你們成為外門 ** 。”
龍虎山傳承久遠,擇徒向來重視心性。
門風端正,從未有過仗勢淩人之舉。
可這番話落在江天一行人耳中,他們彼此對視,眼底掠過一絲幾乎壓不住的笑意。
易颯不過是剛入家族,經曆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境界提升——這一切還是江天所賜。
轉眼之間,她竟成了別人眼中值得爭搶的天才,而江天反倒成了添頭。
這情形實在有些令人發噱。
更何況,在場江家這些人,哪個的天賦與實力不比易颯強出一截?隻是對方修為尚淺,看不透他們內斂的氣息罷了。
一個家族能出一位天才已是難得,若個個都是,反倒驚世駭俗。
因此龍虎山這般判斷,倒也合乎常理。
他們的微笑,落在三大勢力眼中卻成了另一種意味——那應當是欣喜吧。
能進龍虎山,本是無數人夢寐以求之事。
曆代天師輩出,現任掌門更是深不可測,門中資源如山,江湖地位無人可撼。
一旦踏入,平步青雲幾乎是可以預見的未來。
霓霞洞的幾人卻坐不住了。
若江天真應下龍虎山,他們便半點機會也無。
於是其中一位人師一階的修士也向前一步,笑著插話:“小友,你聽他方纔說什麽?外門 ** ?這擺明是未將你們放在眼裏。”
“我霓霞洞絕不會如此怠慢。
若你願來,我請師兄親自收你為徒,另加二十個入門名額,你看怎樣?”
他那位師兄已至人師九階,修為確實深厚。
成為人師的 ** ,這本該是件令人心潮澎湃的事。
可江天與身後那群人臉上,卻尋不見半分波瀾。
他們甚至又一次笑了起來,那笑聲裏摻著些許玩味。
圍觀的人們愣住了。
彼此交換著眼神,誰也摸不清這笑意從何而來。
江天瞥見眾人眼中的困惑,卻知道不能再耽擱。
開啟金湯的時機,片刻也誤不得。
他朝身後遞去一個眼神,所有人無聲頷首。
緊接著——
一道氣勢如破鞘之劍,直貫天穹。
驚人的威壓轟然蕩開,四周的塵土泥屑被卷向遠處。
衣袍在風中劇烈翻飛,沙石劈啪濺射。
連天上浮雲也被這股力量震散,碎成縷縷殘絮,消融在青空之中。
氣勢如浪,拍向前方三大勢力的人群。
中年人身後那些年輕人腳步踉蹌,接連倒退數步。
這些本是天賦出眾、已達人師七八階的驕子,此刻竟被一群法師境界者的氣息逼退。
他們臉色驟變,先前的從容蕩然無存,眼中寫滿驚疑,彷彿撞見了什麽駭人之物。
風卷塵揚間,幾人幾乎站立不穩。
眼前所見,將那些中年人的認知碾得粉碎。
“我是不是看錯了……他們身上,怎麽隱約浮動著三大神獸的血脈波動,甚至還有刑天的一縷氣息?”
“若說是眼花,那我所見恐怕也是幻象。
不止這些,他們爆發出的威勢,遠遠超出當前境界。”
“跨越三四階對戰,恐怕都不成問題。”
“最讓人心驚的是江家那位族長——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散發的壓迫竟讓我這已至人師之境的人感到寒意。
他明明隻是法師九階……”
“這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一群怪物?原以為撞見一個天才已是機緣,沒想到竟是一整族。”
驚歎與震動在人群中蔓延,隨即化作灼熱的激動。
這些人同屬一族,若能全部招入麾下,所屬勢力必將崛起。
尤其是那位年輕族長——能帶領家族走到這般地步,豈止是天賦異稟。
若能得他入門,何愁不能登頂天下宗門之首。
幾道滾燙的視線牢牢釘在江天身上,幾乎想當即將他帶走。
殘存的理智卻拉住了他們:強求未必如願,得罪這樣的存在,代價誰也擔不起。
還是得說之以理,動之以情。
他們湊近江天,手掌不自覺地搓了搓,臉上堆出溫和的笑意。
“小友年紀輕輕,竟有如此修為,是我們幾個老眼昏花,將美玉錯看作頑石,實在慚愧。”
“小友身為一族之長,既能統禦全族,自身修為亦未落下,這般人物,世間難尋。”
“方纔所言皆是戲談。
以小友之資,若願入我門下……”
江天沒理會那些突然堆起笑臉的圍攏者。
以他眼下的處境,依附任何一方都帶不來實質助益,反倒要受製於人。
他想要的很簡單:變強,找到那些埋藏在地下的古老空間。
穿行於墓穴的重重機關與考驗之間,實力自會飛速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