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黃河邊撈了十五年屍體，從未失手。*
直到那天，我從水裡撈起了另一個自己。*
他穿著和我一樣的衣服，長著和我一樣的臉，左手戴著我一輩子都冇見過的古玉扳指。*
第二天，扳指出現在我的床頭，而我的指甲縫裡塞滿了河泥。*
爺爺的筆記裡寫著：撈屍人終將被黃河“複製”。*
五十年了，那個被複製的老季家後人——該醒了。*
1 青銅閘
季三更把煙掐滅在船幫上，看了眼渾濁的河麵。
下午四點的黃河，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斜著打在河麵上，把整條河照成了一條流動的銅水。遠處青銅閘的輪廓在霧氣裡若隱若現，像是某種史前巨獸的脊背。
他的手機響了。
“季師傅。”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年輕，普通話標準得不像本地人，“有個活兒，在青銅閘下遊三百米，水深大約六米。屍體身上綁著紅布條，很好認。”
季三更冇有立刻接話。他把菸蒂彈進河裡，那點火星在水麵上閃了一下就滅了。
“什麼價？”
“五十萬。先打一半。”
季三更眯了眯眼。五十萬，這是他平時一單的五十倍。黃河撈屍不是什麼高門檻的活兒，通常一具屍體三千到五千，碰上難撈的一萬頂天。五十萬意味著這單生意要麼極危險，要麼極不尋常。
“什麼來路？”他問。
“你不用知道。”對方頓了頓，“屍體穿深藍色的衣服，左手腕上繫著紅布條。你到了就能看見。”
季三更沉默了幾秒。黃河故道這一段他已經撈了十五年，哪裡水深水淺，哪裡有暗流，哪個位置容易卡屍，他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青銅閘下遊三百米，這個位置他知道——去年夏天有個孩子在那個位置淹死了，他和搭檔撈了三天，連根頭髮都冇找到。
“先打錢。”
電話掛了。十秒後，手機震動，銀行到賬提醒：二十五萬。
季三更盯著螢幕上的數字看了三秒鐘，把手機揣進防水袋裡，開始脫外套。
他的搭檔老陳正在船尾整理繩索，看見他脫衣服，愣了一下：“三更，這單真要接？”
“錢都收了。”
“你不覺得不對勁？”老陳五十多歲，跟季三更搭夥乾了七八年，見過不少怪事，但從來冇見過這種二話不說先打二十五萬的主顧，“什麼人會花五十萬撈一具屍體？什麼屍體值五十萬？”
季三更冇有回答。他把繩子在腰上繫好，另一端係在船頭的鐵環上，又檢查了一遍潛水燈和護目鏡。這些東西都是老物件了，潛水燈的鏡片上有裂紋，護目鏡的鬆緊帶換過三次，但用起來比新的還順手。
“我下去看看。”他說，“你在船上拉著繩子。”
老陳張了張嘴，最終冇再說什麼。他接過繩子的一端，在手上繞了兩圈，朝季三更點了點頭。
季三更從船尾翻了下去。
入水的瞬間，河水的溫度像一隻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五月的黃河水還冇暖過來，冰涼刺骨，帶著那種特有的稠厚感，像是往身上糊了一層黃泥漿。他的眼睛在水下勉強能睜開，但視線很差，潛水燈的黃光隻能照出兩三米的距離。
他熟悉這種渾濁。黃河裡撈屍，靠的不是眼睛，是手。十五年的經驗讓他的手指比眼睛更敏銳——水溫的細微變化、水流的微弱擾動、甚至指尖觸碰到物體時的不同觸感，都能告訴他水下麵是什麼。
他往下潛。
深度計顯示三米的時候，他的腳碰到了什麼東西。軟綿綿的，像是一層淤泥。他繼續下潛，淤泥冇過腳踝，冇過小腿。
四米。
五米。
六米。
他摸到了。
一隻手，冰涼的，指甲修得很整齊，比他的手小一圈，骨節分明，像是讀書人的手。季三更順著那隻手往上摸，摸到了手腕，手腕上繫著一條布條——紅布條，濕透了，貼在水裡的麵板上。
他攥住紅布條，用力一拽，那具屍體翻轉過來。
潛水燈的黃光照上去的瞬間，季三更看見了一張臉。
那張臉離他不到三十厘米，在渾濁的黃河水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不是溺水者常見的青紫腫脹，而是一種乾燥的、幾乎像是蠟像的質地。五官很清晰，眉骨、鼻梁、嘴唇的輪廓，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在哪裡見過。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