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緩緩走近。
窗戶紙是破的,從破口看進去,隻見房子裡有人。
一個胖胖的男人,正是已經死了的全修錦。
他正在跳舞。
是的,全修錦穿著一身舞孃的衣服,那衣服顯然不合身,小了許多,緊緊地勒在身上,把他身上的肉勒得一條一條的,看著十分詭異。
但是他認認真真的在跳舞。
而且跳的還是十分有難度的舞。
隻見他不時的將手腳掰成一個正常人不可能有的弧度。
關節處,滲出血來,血染紅了衣服。
全修錦是一邊哭一邊跳的,臉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但是他不敢停下來。
隻要動作有一點懈怠,一根鞭子就抽在身上。
一抽,就是一道血痕。
抽他鞭子的,就是欣賞舞姿,並且笑的很開心的小女孩。
上一刻小女孩拍著手,一邊蹦蹦跳跳,一邊笑。
“死肥豬,你跳舞跳的真不錯,你跳呀,繼續跳呀……”
下一刻小女孩驟然變了臉色。
六月的天都冇有她變得那麼快。
她臉色猛的陰沉下來,抬手就抽了過去。
“死肥豬,你敢偷懶,信不信我打死你!”
全修錦一邊跳,一邊哭,一邊抖,一邊顫顫巍巍的求饒。
“我錯了,姑奶奶,我真的知道錯了,你饒了我吧……”
安槐又走近了一些。
她看了看小女孩,又看了看牆角的洞。
突然,小女孩猛地回過了頭。
和安槐四目相對。
安槐笑了一下。
“逮著你了。”
安槐指了她一下。
小女孩驚了一下,一臉的恐懼,然後一句話也冇有,猛地往一邊竄去。
安槐也冇有著急追進房間。
她看著小女孩兩步就跑到了洞口,然後往洞裡鑽去。
那洞十分小,彆說一個成年人,就算是她這樣一個瘦小的六七歲的小姑娘,也是不可能鑽出去的。
頂多隻能鑽出去一個腦袋。
小女孩也是先將腦袋鑽了出去。
然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隻見她肩膀一抖,一塌,頓時縮小了三分之一。
兩隻手像是收進身體裡一樣,就在安槐眼皮子底下,鑽過了那個絕對鑽不出去的洞。
她好像身上冇有骨頭一樣。
而全修錦,已經消失了。
安槐走進了房間,隻看見小女孩的一截褲腿,然後整個人都鑽出去了。
你說她不是人吧,她又不能像全修錦那樣突然消失。
你說她是人吧,這也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安槐吹了個口哨。
隻聽天空一聲鳥叫。
然後是小女孩尖銳的叫聲。
“什麼東西,彆啄我……走開……”
安槐慢悠悠的出門,出了院子,就看見小巷子裡,九條盤旋著擋住了小女孩要跑的路。
九條可不是一般的鳥,它還有翅膀,尋常人一時半會兒既製服不了它,也擺脫不了它。
安槐走了過去。
隻是還冇等她走近,小女孩突然就軟綿綿的倒下了。
九條落了地,就站在小女孩身邊,倒是也冇有啄她。
安槐走到小女孩身邊看了看,皺起眉頭。
小女孩死了。
不是剛剛纔死的。
小女孩本來挺標誌的臉上,出現了一塊一塊的屍斑。
一股腐爛的味道散了出來。
雖然她剛纔還是活蹦亂跳的,但從屍體的情況看,已經死了至少有三四天的時間。
若是換個人看見眼前的場景,一定會嚇的落荒而逃。
但安槐隻是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站了起來。
九條扇著翅膀落在她肩上,斜著腦袋看她。
新主人好香。
身上有種大森林的味道。
安槐扛著九條進了全修錦的房間,拿出一張紙。
拿了一隻毛筆,磨了一點墨,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然後將紙條捲起來,綁在九條的腿上。
安槐伸出手,掌上有幾片槐樹葉子。
然後她走到院子裡,一揚手臂。
安槐說:“去吧。”
九條在空中盤旋一圈,展翅飛走了。
黑色的鳥融入黑夜裡,瞬間消失無蹤。
此時,靳朝言正在南城碼頭,被盯住的是兩個老婦。
其中一個,正是夥計見過的,萬賢山莊那個日常取貨的婆子。
另一個雖然也是老態龍鐘裹著頭巾,但她有些避著人的樣子,一看邊有問題。
諸元說:“這婆子像是年輕女子化妝的,我剛纔瞧見了她一截露出來的手腕,麵板緊緻細膩,麵板不是老人的麵板。”
“盯著她們。”靳朝言說:“若她們冇有逃離的舉動,先不必打草驚蛇。”
“是。”
正說著,突然飛來一隻鳥。
在天空盤旋了幾圈之後,落了下來。
就停在靳朝言對麵的欄杆上。
靳朝言看著它,它看著靳朝言,甚至還歪了歪頭。
九條:“……”
靳朝言:“……”
諸元說:“殿下,這鳥……好像有話對你說。”
諸元說完,自己都覺得奇怪。
剛纔自己在說什麼?
是人話嗎?
不過靳朝言還冇來得及說話,就看見鳥兒走了過來。
兩人這纔看見,鳥腿上綁著一張紙條。
“這鳥兒竟然真是來傳信的。”諸元奇怪得很:“這是誰家的鳥兒,是傳給殿下的嗎?”
都是廢話。
靳朝言又聽不懂鳥語,無法回答諸元的問題。
但這鳥兒乖得很,蹦蹦跳跳走到了靳朝言麵前。
諸元嘗試著蹲下身去,伸出手來。
鳥兒也冇有躲的意思。
諸元取下九條腿上的紙條,開啟。
“殿下。”諸元的表情十分古怪:“這是安小姐的鳥,給您送信的。”
九條見信送到了,撲騰了一下翅膀,飛走了。
靳朝言接過紙條一看,上麵寫著:“回春堂失火,速來。”
落款是安槐。
回春堂竟然失火了?
但是比起回春堂失火,他更好奇的是,安槐的鳥兒是怎麼目標明確的找到他的?
之前他也去了安槐的院子裡,也冇見她院子裡養了鳥兒啊。
靳朝言略一沉吟,將碼頭盯梢的事情交給手下,帶著諸元就走了。
此時,安槐正忙著在回春堂裡放火。
她站在房間裡,用火摺子點了紙團,這裡丟一個,那裡丟一個。
救火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但手上冇有易燃物的情況下,想讓一個房間燒起來,也冇有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