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詢瞥向甲板上的江晨曦, 一臉雀躍,前傾,前所未見的開懷, 呼之出的興。
蕭詢突然悵然若失, 懷裡空落落的,彷彿心被掏空了一般。
李一應諾,領命而去。
一盞茶後, 商船緩緩靠岸, 未等船工架橋, 蘇鶴之便領著蘇子瞻、蘇家仆從磕頭行禮,“小民拜見曦和公主……”
蘭英與夏一左一右攙扶江晨曦下船。
上輩子淒慘而死,未能與蘇家人好好道別,如今再見,江晨曦不涕流滿麵。
蘇鶴之年逾古稀,神矍鑠,一頭銀發。
外公的手一如記憶裡有力、溫暖。
蘇鶴之不吝誇獎二人,蘇子瞻調侃夏去了一趟京城都變白了。
“你那年回京剛十歲,表哥還記得你抱著祖父的大不撒手,死活賴著不肯走,而今搖一變,竟了大人,時荏苒,歲月不饒人。”
蘇子瞻哈哈一笑,“你可是我們蘇家的掌上明珠,你的事,沒人不敢記得。”
心底一慌,麵上一派從容,不著痕跡轉,恰巧李一下船。
李一走至眾人旁,他抬手朝蘇鶴之拱了拱手,“蘇老,太後令我等留守此地,等公主一起返京。”
蘇鶴之歷經大風大浪多年,待人如沐春風,“辛苦李護衛一路相送,子瞻,你負責安頓李護衛等隨行眾人,務必好生招待。”
一船的行囊件要搬,蘇鶴之先行帶江晨曦回蘇府,蘇子瞻留下來,夏從旁協助。
此一別,再見麵或許得臨近年關,也或許是年後。
江晨曦斂起紛的思緒,微微一笑,“外公,我在看那艘船,嘆船上時日漫長,而今回首好似彈指一揮間。”
江晨曦嗬嗬一笑,逗了蘇鶴之幾句,隨後領著蘭英登上馬車。
青州人口約有百萬,雖不如崇州、安州城府大,但山清水秀、風景宜人,才子佳人倍出。
前麵的蘇鶴之一點兒都不著急,笑瞇瞇地在旁等候。
蘇宅位於大青山腳下,占地頗廣,五進五出。
蘇家經商為生,專營布匹,後又涉及飯莊酒樓,談不上青州首富,但日子過得富足。
大表哥蘇子瞻是舅舅蘇明文所生,二表哥蘇子恒則是二姨蘇明月所生,江晨曦親娘蘇明秀乃蘇鶴之幺。
蘇鶴之疼如掌上明珠,蘇明文與蘇明月又各自隻生一子,蘇家長輩自然對唯一的小郎疼之骨。
舅父舅母、姨母姨夫早已等候多時,舅母與姨母親自下廚,上沾染煙火味,未能親自去碼頭相迎。
江晨曦笑著與眾人寒暄問好,江明文坐船勞頓,親自送回房休息,待晚上家宴再詳聊。
苑裡一切照舊,細看之下,添置了不件,桌案上的筆筒、筆架與鎮紙等一律更換新的,就連臥房裡的床簾也換了時下最風靡的款式。
江晨曦推開軒窗,眺遠大青山,真真切切地會到,真的回來了。
一眾丫鬟紛紛跪謝。
蘭英正有此意,“好嘞,小姐您稍等片刻,我去人備水。”
蘇子瞻辦事利落,安排李一人等住蘇宅西南角一客院,還吩咐大廚房專門置辦兩桌席麵,好酒好菜招待眾人。
蘇鶴之未邀請旁支親戚,隻自己一家人團聚,蘇明文夫婦、蘇明玉夫婦,以及蘇子瞻與其妻兒等。
席間推杯換盞,眾人也不提太子,隻說接下來要帶江晨曦去哪兒玩。
“再過一月便是仲秋,正是湖蟹之時,小妹有口福,去歲莊子上養了一湖,屆時蘸著佐料配酒吃,鮮。”
眾人嗬嗬一笑。
晚飯後,蘇子瞻送江晨曦回秀景苑,提到蘇子恒,“你二表哥不湊巧,崇州差事忙,過兩日便趕回來。”
走幾步歇一會,看看院裡風景,吹吹夜風,好不愜意,“怎不見二表嫂?”
提起此事,蘇子瞻尬笑,“小倆口拌,你二表嫂帶孩子回孃家去了。”
蘇子瞻提著燈籠,走在二人麵前,他想問與太子的事,又不忍破壞眼下氣氛最後到底忍住沒提。
第二日,映雪從臨近縣府趕回蘇府,一見到江晨曦便跪下叩首,“奴婢該死,著實不湊巧,臨時送貨去渠縣,未能親自去迎小姐,還請小姐見諒。”
“不怪你,我知繡坊生意好,你既要當掌櫃又要親力親為,著實不容易。”
蘇鶴之已替映雪去府換了良籍,跟著蘇家人姓。
蘭英在旁也笑著逗映雪,“蘇大掌櫃!”
當天,江晨曦與映雪一道去了繡坊,李一與夏跟隨在側。
江晨曦還替映雪覈算了幾遍賬簿,挑出幾混淆的地方,提議映雪再招一名通算的掌櫃幫忙分擔一二。
回到蘇宅,蘇鶴之邀江晨曦一起用晚膳。
“丫頭,青州始終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無需顧慮其他,哪怕外公將來故去,你舅父舅母他們也會始終待你如一。”
而今蕭詢偏生把李一留在青州,為的便是時時刻刻提醒,切不可樂不思蜀忘了回京。
昨日船還未至青州,坐在他上看遊記,他道:“朕給你機會好好考慮,你若想留在青州,朕不強求。”
一直以來盼著回青州,照顧外祖父至晚年。
江晨曦沒把話說死,“外公,曦兒眼下未想那麼遠,走一步看一步再說。”
也罷,兒孫自有兒孫福。
蘇子恒未能回來,來信聲稱臨時接到差事去了慶州。二表嫂與其孩子返回蘇宅,帶來孃家做好的芝麻餅。
這日江晨曦與夏在後山跑馬,剛回到秀景苑,李一便帶來蕭詢的第一封信。
江晨曦頗為奇怪,怎麼如此小氣,字條上能寫幾個字?而後轉念一想,許是飛鴿傳書。
罪過罪過。
“曦兒,見字如晤:
言簡意賅,字裡行間卻著濃濃的思念。
李一也不多問,默默接過出了廳堂。
一隻灰鴿子撲閃著翅膀,向著大周皇宮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