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你親自去寶慈殿,請太子妃過來一趟。”
薑德一眉頭一皺,躊躇不定,“皇上,恐……不大合適吧?”
蕭詢冷笑一聲,手背狠敲桌案,“皇城安全,宮眾人皆有責,太子妃敢於納諫,朕豈能做昏君?”
薑德一連忙躬請罪,“皇上英明,老奴愚笨,老奴這就去寶慈殿請太子妃娘娘。”
蕭詢揮手打發薑德一離開,而後極目遠眺,偌大皇城,看似固若金湯,實則猶如散沙,一擊即潰。
江晨曦哂笑,又是燈火通明的福寧殿,又是堆滿奏摺的桌案,然而這回多了一個軍統領。
當然,蕭詢相貌本就不俗,碾世上多數人,另外,他還勤政民,不沉溺於,倒是頗為符合小曹氏心目中的婿人選。
也不知當初怎的瞎了狗眼看上蕭承熠,但凡他有其父的“潔自好”,上輩子也不會慘死尼姑庵。
可氣。
今日手下人不會辦事,得罪了太子妃,這不上頭主子鬥狠,他們下邊的人跟著罪。
蕭詢故意晾了兩人一會兒,片刻從奏摺中抬頭,彷彿纔看見他們,他示意薑德一給他們賜座。
蕭詢放下奏摺,直視魏炎,“魏炎,未免你認為朕護犢子,朕特請太子妃跑一趟,讓當麵和你對證。”
蕭詢話鋒一轉,目瞥向江晨曦,“太子妃,你意下如何?”
心裡翻了個白眼,蕭詢先斬後奏,擱魏炎麵前充好人唱白臉,忒小肚腸!
江晨曦力持鎮定,不疾不徐回道:“回稟皇上,晨曦並非有意找茬,實乃天地祭祀乃大週三年一次盛事,期間容不得任何閃失,晨曦當時東華門進宮,也是心來提醒那名侍衛多檢查一遍。”
蕭詢復又看向魏炎,“魏炎,你怎麼看?”
他即便沒做錯,這會兒也不得不承認錯了,何況他底下人辦事確實有錯。
皇城軍原先由侍衛司和殿前都指揮司組,蕭詢登位後,合併兩司,指派魏炎當統領。
江晨曦眸一閃,一碗水端得真平。
“廢話。”蕭詢聽膩了文武百奉承的話,不耐煩地打發人先走,“趕走。”
江晨曦也跟著起告退,奈何被蕭詢住。
江晨曦無語,事說完了,不走留下來作何?
蕭詢失笑,嗬,魏炎在時,可沒有自稱臣媳,眼下藉此求饒,會打小算盤。
江晨曦:“……”
可若不推辭,又不甘心,再三掙紮後,鬥著膽子拒絕,“皇上折煞臣媳,宮裡各司人才濟濟,何須用得上……”
說來也絕,蕭詢每晚翻牌子,後宮佳麗,挨個“臨幸”了一遍。
蕭詢召人侍寢是假,他每晚讓妃嬪在福寧殿陪他練筆寫祭祀表文,至子時才放人去休息。
“皇上何苦如此為難那些妃嬪,們也是可憐人,眼地等著你召見,你偏生令們寫表文。”
太後一噎,忽又覺得蕭詢說得不無道理。
蕭詢拿起一本賬簿,起踱步至江晨曦麵前,他把賬簿遞過去,“太子妃蘭心蕙質,慧眼如炬,此乃此次祭祀大典所需的賬簿,朕已翻閱過,未免有失察之,故邀太子妃重新核實一遍。”
“薑德一?”
蕭詢吩咐他,“你派人跑一趟寶慈殿,與太後解釋一下,別讓老人家擔心,另外,吩咐膳房送些糕點過來。”
糕點給誰用,不言而喻。
訊息傳得太快,後宮妃嬪驚聞聖上今晚宣召江晨曦福寧殿覈查祭祀典禮所用賬簿,鬆了一口氣,終於無需再抄寫表文了,同時又不免納悶。
聖上在打什麼主意?
盧婕妤打了一個哈欠,“皇上的心思,吾等幾時猜準過,反正不要我們去看賬簿,管他呢。”
張貴妃被蕭詢變相敲打了一番,歇了找神醫的心思,把火氣撒在張元敏上。
張元敏不願嫁宮,不願重蹈覆轍,如姐姐這般每日隻盼著聖上垂簾,奈何人微言輕,上背負著家族榮譽,等閑不能不顧。
“話雖如此,可眼下一切未定,你不努力——”
“容不得你不願!”張貴妃猛拍茶幾,“我命小廚房燉了宵夜,你待會兒親自送去福寧殿。”
福寧殿裡,江晨曦端坐在龍椅上,左手撥打算盤,右手執筆,心無旁騖、專心致誌核實蕭詢圈出來的地方。
他則坐在下方的椅子上批閱奏摺。
眼不見為凈。
“到會掐點。”薑德一嘀咕了一聲,示意小太監在此等候。
蕭詢撇了一眼伏案算的人,桌上擺著的糕點,一塊沒,再觀計時的沙,已過亥時。
“諾。”
江晨曦潛心撥弄算盤,一門心思撲在賬簿上,思忖早點核完早點回去,倒是沒注意殿外有人。
這……江晨曦為何能坐在龍椅上?!
他忙出聲提醒,“張姑娘,愣著做甚,還不快把夜宵端出來。”
見張元敏拎著食盒站在下方,一副無地自容模樣,滿是銀子的大腦頃刻間回神,頗為善解人意道:“皇上,可否需要臣媳先行告退?”
張元敏猶如吞了蒼蠅般難,難堪至極,竟連江晨曦也察覺到了阿姐的謀算。
“貴妃殿的小廚房手藝堪比朕的膳房,夜宵丟了可惜,且浪費食容易遭天譴,太子妃今夜鞠躬盡瘁,該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