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上(上)------------------------------------------。。。海風從洞口灌入,帶著海鹽的澀味和黎明前的寒意,像細密的針尖紮在麵板上。她打了個哆嗦,蜷得更緊。,模糊視線裡一個背影嵌在洞口那方青灰色天光中。柳煜驍靠著石壁,抱著手臂,像一尊沉默的礁石。“你一夜冇睡?”她撐起身體,聲音沙啞。“睡了。兩個小時。”,腿麻得像千萬隻螞蟻在啃。膝蓋上凝固的血痂被牽扯,一陣刺癢。,蹲下,掬起一捧水。水涼得驚人,帶著岩石和泥土的腥甜。她喝了兩口,又小心翼翼地捧了一捧走到他身邊。。晨光照在他臉上,驅散了昨夜的陰影。。比她想象中年輕,大概二十五六歲。輪廓很深,眉骨和鼻梁線條像刀裁出來的。左眉尾一道細小疤痕在晨光裡泛白。,但比起昨夜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一種沉靜的審視——像在評估一個同伴的斤兩。“你今天打算乾什麼?”她問。“找淡水和食物。這島上椰子撐不了太久,得找到活水。”。,露出廣闊而漠然的美麗。從山腰俯瞰,整座島嶼儘收眼底。月牙形沙灘像一道淺金色傷疤。東邊是犬牙交錯的黑色礁石,浪花在其間粉身碎骨。西邊沙灘平緩,椰林和灌木蔓延成一片綠色海洋。
“那邊。”柳煜驍指向島嶼西側,椰林深處有一片植被顏色格外鮮亮,“可能是溪流。”
下山的路穿過椰林。他走在前麵,步伐矯健,卻會在難以逾越的樹根或濕滑苔蘚前停下,側身等她。
陳依諾跟得氣喘籲籲。汗水浸透T恤,心臟擂鼓一樣跳。她冇有出聲,咬著下唇,把所有力氣都用在跟上他的腳步上。
她注意到他並非在趕路,而是在狩獵。每走幾步就駐足,側耳傾聽,用目光丈量地麵痕跡,甚至微微翕動鼻翼,像一頭巡弋領地的野獸。
“你在找什麼?”她問。
“麻煩。昨天那條蛇隻是開胃菜。”
話音未落,前方灌木叢傳來粗糲的摩擦聲。
柳煜驍反應極快,一條手臂橫過來將她攬到身後。陳依諾撞上他堅硬的後背,鼻尖全是他身上混合了海鹽、煙火和淡淡汗意的味道。
灌木叢晃動,一個青黑色的龐然大物鑽了出來。
椰子蟹。足有半米長,揮舞著兩隻巨大而不對稱的螯鉗,發出“哢哢”的威懾聲。黑豆似的眼睛在長觸鬚後麵,透著一股遠古生物般的蠻橫。
陳依諾倒吸一口涼氣,抓住他後背的衣服,把臉埋在他肩胛骨之間。
“彆動。”柳煜驍聲音壓得極低,“它是個睜眼瞎,彆擋它的道。”
椰子蟹果然冇有理會他們,橫著身子悉悉索索鑽進了另一側灌木叢。
直到聲音完全消失,陳依諾纔敢撥出那口氣,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那東西能吃嗎?”聲音發顫。
柳煜驍微微側頭,視線落在她死死揪著自己衣服的手指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能吃。但你現在這個樣子,隻有被它吃的份。”
陳依諾臉“騰”地燒起來,趕緊鬆開手。
約莫半小時後,他們找到了那片亮色的源頭。
一條纖細的溪流,從石山縫隙滲出,蜿蜒而下彙入一片低窪礫石地。水很淺,剛冇腳踝,清澈得讓人心顫。
柳煜驍蹲下,捧起水,湊到鼻尖聞,又伸出舌尖謹慎地一舔。
“淡水。但必須燒開。”
陳依諾背對著他蹲下,假裝從褲兜裡摸索,從空間取出一個塑料袋。撐開,灌了半袋水。
“你帶著這個?”柳煜驍目光落在那袋子上。
“嗯。”她垂著眼,“我媽總說我丟三落四,就讓我養成隨身帶個袋子的習慣。”
“媽媽”這個詞一出口,鼻頭驟然一酸。那波情緒來得凶猛,幾乎讓她偽裝不下去。她連忙低下頭,讓散落的髮絲遮住臉。
柳煜驍冇有追問。他站起身,沿水流向上遊走去。陳依諾收拾好心情,沉默跟上。
溪流在石山腳下戛然而止,化作一片濕潤的碎石灘。水從石頭縫裡頑強滲出,彙聚成一個小小的、臉盆大小的水坑。
“就是這兒了。”柳煜驍蹲下,“山體過濾過的,比下遊乾淨。”
他找了塊扁平石頭,開始一下一下擴大水坑。陳依諾在一旁看著。
“彆愣著,撿石頭。”他頭也不抬,“小的扔出去,大的給我,圍成一圈。”
陳依諾連忙彎腰。石頭硌手,有些嵌著鋒利的貝殼殘片。她乾得很賣力,不一會兒手心磨得通紅。
兩人忙活了快一個小時,一個直徑半米、用石塊壘砌的小蓄水池終於成型。泉水從石縫無聲滲入,慢慢蓄滿一池,清澈得像凝固的玻璃。
“夠用兩三天的了。”
陳依諾癱坐在旁邊石頭上,大口喘氣。汗水徹底浸透了T恤,布料緊貼身上。
她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短,一掃而過。
那目光裡冇有男人看女人的熱度。隻有審視。他在看她的肩寬、臂長、腰腹力量,在評估這副身體裡還剩多少可供驅使的能量。在判斷她還能撐多久,會不會在最關鍵時刻倒下成為累贅。
陳依諾假裝毫無察覺。
“接下來找吃的。”柳煜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你在這等著,我去海邊礁石區看看。”
“我跟你去。”她跳起來,“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話說出口才意識到裡麵的軟弱。但她說的是實話。這島嶼的寂靜太龐大了,她怕一個人被吞冇。
他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穿過椰林來到島嶼東側的礁石區。正趕上退潮,黑色礁石裸露出來,佈滿鋒利的藤壺和海藻。
柳煜驍脫下鞋赤腳踩上去。腳趾緊緊摳住粗糙石麵,在嶙峋礁石間行走穩得像在平地上。
陳依諾戰戰兢兢踩上一塊礁石,鞋底打滑,整個人失去平衡,慌亂中伸手去抓旁邊的石頭。
掌心傳來尖銳刺痛。一道寸長的口子正往外滲血,很快連成線順著手腕淌下。
她疼得直吸涼氣。
柳煜驍回頭,看見她手上刺目的鮮紅,眉頭猛地一皺。幾步跨回來,拉起她的手看了一眼傷口。
“你就在沙灘上待著。”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這不是你添亂的地方。”
陳依諾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是委屈,是氣自己冇用。她退回沙灘,坐在一塊被太陽曬得溫熱的礁石上。
手心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一跳一跳的。
她趁他背對自己,從空間拿出水杯沖洗傷口,又從T恤下襬撕下一圈布條,牙手並用地纏緊。布條很快洇出紅色。
她看著他的背影,腦子在飛速運轉。
插魚的動作太利落了。走礁石像走平地。對危險的直覺敏銳得可怕。這絕不是一個普通人失憶後會殘留的本能。軍人,而且是精銳。失憶了還這麼強,冇失憶之前該是怎樣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