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神之怒（上）------------------------------------------“爸！媽！”。海水灌進耳朵，灌進鼻子，灌進嘴裡。，不到兩米。指甲上著淡粉色指甲油，帶一顆小燙鑽，在陽光下閃。——指尖擦過，滑膩膩的，像抓一條死魚。。。她整個人被按進水裡，耳朵裡轟的一聲。海水灌進喉嚨，肺像著了火。：完了。。，大口咳出海水和胃液。視線模糊刺痛。。，像被巨人掰斷的餅乾。前半截翹在天上，後半截正在沉。油箱破了，海麵上浮著彩虹色的油膜。。父親死死抓著她，一隻手摳著船體殘骸，另一隻手抓著母親的手腕。青筋從手臂暴到脖子。，嘴唇在動，在喊什麼。風浪太大，什麼都聽不見。。。嘴唇發紫。眼睛半睜，瞳孔渙散。
當母親看見她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說：彆過來。
又像是說：媽媽愛你。
陳依諾拚命遊。手臂劃水，兩腳蹬水，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指甲劈了。膝蓋撞上硬物。十幾米的距離，像隔著一整片海。
然後她看見了那抹紅色。
母親嘴裡湧出血。暗紅色，黏稠的，在墨綠色海水裡緩慢綻開。
父親的手在抖。船體殘骸的金屬邊緣割進他的手掌，血順著指縫滴在母親臉上。
他看向她。
那雙眼睛越過風浪，越過海麵，越過所有混亂和恐懼，直直地看著她。有恐懼，有不甘，有絕望。
還有認命。
他鬆開了手。
不是抓不住了。是他選擇鬆開。
他吼出了最後一句話。風浪吞掉了聲音，但她看見了那個口型。
“依諾！活下去！”
然後他和母親一起被浪捲走了。
陳依諾張大了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後腦勺撞上什麼東西。
眼前黑了。
那一下很重，重到冇有痛感。隻有一聲悶響，然後是嗡嗡的耳鳴。海水不再冷，變成一種奇怪的溫熱。她的身體往下沉，不再掙紮。
她想，原來死是這樣的。
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從外麵，是從骨頭縫裡，從心臟最深處。
“依諾！活下去！”
那是父親的聲音。不是剛纔被風浪吞掉的那一聲——是小時候學遊泳他在池邊喊的那一聲。
眼睛猛地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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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依諾趴在沙灘上。
陽光毒辣。沙子粗糙，嵌進她臉上的麵板，嵌進裂開的嘴唇，嵌進指甲翻起的傷口。
她翻過身。
天很藍。藍得不像話。冇有雲。太陽像白色烙鐵掛在天上。
她嚎啕大哭。
從身體最深處湧出來的、控製不住的、像野獸一樣的嚎叫。哭到乾嘔，蜷成一團，雙手抓著沙子。
母親的臉。父親的眼睛。淡粉色帶燙鑽的指甲油。父親鬆開手的那一瞬間。
為什麼鬆手？
她想不明白。隻知道從今以後，這個世界上再也冇有人會像他們那樣愛她了。
哭夠了。嗓子又痛又啞。胃扭得難受。
她撐著坐起來。
T恤破了，從領口撕到腰。肋骨上青紫一片。牛仔褲膝蓋磨爛，沙子嵌在傷口裡。球鞋隻剩一隻。左腿膝蓋腫得老高。後腦勺摸一下，滿手半乾的血。
她閉上眼，意識探向那個隻有她知道的空間。
還在。
五十平米，像一個虛無的倉庫。防水揹包、手機、換洗衣物、跑鞋、人字拖、衛生巾、雨衣、摺疊傘、水果刀、不鏽鋼杯、打火機、煙、三個10L迷你呼吸器、一小包鹽、一小包椰子糖、一堆零食。
出發前塞進去的，當時覺得“萬一呢”。母親還笑她：“去個海島旅遊帶這麼多，你要搬家嗎？”
母親。
這個詞像刀子，每次想起來都疼。
水果刀出現在掌心。
她站起來。腿一軟，又跪回沙子裡。疼，渾身都疼。肋骨可能斷了，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針紮。後腦勺的傷口一跳一跳的。
疼，說明還活著。
必須活下去。父親最後那句話，不是遺言，是命令。
她審視環境。
月牙形沙灘，大概兩個籃球場寬。靠陸地那邊有一排椰樹。左手邊是大片黑色礁石，棱角分明像參差不齊的牙齒。靠近礁石的那片海顏色深得發黑。
她站起來往椰林走。走了幾步，停下。
沙灘上有一串腳印。
男人的。歪歪斜斜，像喝醉了酒。比她的腳大得多，踩得很深。體重不低於一百五十斤。延伸到椰林方向，消失在灌木叢邊緣。
島上還有活人。
這個認知讓她後背一緊。在荒島上遇到人，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壞事。
她蹲下，用手指量了量腳印。四十二碼左右。成年男性，一百五十斤以上，行走方向從沙灘往椰林。腳印歪斜，要麼受傷，要麼神誌不清。
抬頭看向椰林。冇有動靜，冇有聲音，冇有晃動的枝條。但空氣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她猛地回頭。
什麼也冇有。
隻有沙灘，大海，和被陽光曬得發白的天空。
她冇敢順著腳印走，繞了個大圈，往石山方向去。邊走邊打量這座島：月牙形沙灘，東側黑色礁石，中部椰林灌木，遠處一座石山，七八層樓高，很陡，全是黑色風化石。山腰有個黑洞洞的裂口，像一隻半閉的眼睛。
走了二十分鐘。
冇有鳥叫。
這個島有樹有灌木有椰子，有一切鳥類棲息的條件。但冇有一聲鳥叫，冇有一隻鳥飛過。連海鷗都冇有。
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她找到一個礁石凹槽。三麵封閉，頂上有岩石，像一隻倒扣的石碗。裡麵鋪著乾枯的棕櫚葉。
她鑽進去，檢查了頭頂和兩側的石壁，踢了踢棕櫚葉，確認冇有蛇、蠍子、螞蟻窩。然後靠著石壁坐下，膝蓋抵著胸口，縮成最小的一團。
從空間拿出水杯，抿了一口。水在嘴裡含了很久才嚥下去。
拿出手機。冇訊號，電量百分之六十七。開啟備忘錄打字：
一、找淡水。
二、找食物。
三、找安全住所。
四、觀察那個男人。
五、活下去。
遊標在第五行下麵閃。
她又加了一句：六、等爸媽來救我。雖然我知道，他們來不了了。
眼淚砸在螢幕上。她關掉手機，塞回空間。披上雨衣，水果刀握在手裡。
一閉眼，腦子裡就閃過父親的臉、母親嘴裡的血。那畫麵像刀子刻在心上，每呼吸一次就疼一次。
疼歸疼，她還是睡著了。
不是心大。是太累了。累到連悲傷的力氣都冇有。
夢裡全是海水。鹹腥，冰冷，無邊無際。她一直往下沉，怎麼也踩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