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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學啟示錄
他已放棄科學法
逃出生天的結論還是下得太早。,“‘元相’是我們收容的未知存在,是潛在風險,是研究物件——僅此而已,你給我擺正研究員的位置想當神父自己去教堂!”
陸文淵的目光隨著他的手指移動,落在那枚徽章上。
他的眼神裡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哀。
“僅此而已?”
陸文淵輕聲重複,嘴角浮現一絲嘲諷的弧度,“你真的相信嗎?你真的認為,一個能隨意修改現實、能展現無限可能引數組、能讓我們所有探測儀器都變成廢鐵的存在,僅僅是‘研究物件’?”
他上前一步,距離林主管更近了些,橫在兩人之間的桌子又低了幾分,他落下來的聲音裡帶著某種灼熱:“它是啟示,林主管,它是答案。它是我們仰望星空幾千年,一直在尋找的那個‘為什麼’的終極答案。”
狂熱。
徹底的狂熱。
林主管被他眼神裡的東西刺得後退了半步。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陸文淵提出那個驚世駭俗的“元現實”理論時,也是這樣的眼神。隻是那時,那狂熱裡還摻雜著年輕氣盛的鋒芒和渴望被認可的急切。而現在,那狂熱已經淬鍊得冰冷而純粹……最終,令人可怕。
“你瘋了。”
林主管一字一頓地說。
瘋了的人不以為意,他不再看林主管,轉身走到窗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望向外麪灰濛濛的天空。
“你知道我們一直以來在研究什麼嗎?不是‘元相’,而是我們自己給自己畫的牢籠。光速、普朗克常數、引力常量……我們把這些當成宇宙的鐵律,奉為圭臬,然後用它們搭建起整個科學的宏偉宮殿。”
他回過頭,眼睛明亮得驚人:“但‘元相’告訴我們,這些不是鐵律,隻是引數。一組可以被調整替換,甚至重置的引數。我們的宇宙,我們所見的一切星辰、生命、愛恨、文明,都隻是某一組特定引數執行出來的一個結果。就像電腦程式的一個輸出。”
一陣寒意從脊椎爬上林主管的後背。他聽懂了陸文淵在說什麼,正因為聽懂了,才更加毛骨悚然。
“所以呢?”林主管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就算你的猜測是對的——就算宇宙真的是某種模擬,是無數可能中的一個——那又怎樣?我們生活在這裡!這就是我們的現實!”
“是嗎?”陸文淵輕聲反問,“一個連基本常數都可能隻是臨時設定的‘現實’?一個隨時可能因為引數改變而徹底消失的‘現實’?”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份被斥為“神學啟示錄”的報告,指尖撫過上麵的文字。
“我不滿足於隻是‘知道’這個可能性,我想驗證,我想……”
“去看看真相。”
【作者有話說】
和林主管的三次爭吵就是陸文淵的變化過程,從檢查一切儀器試圖找到異常資料,到書寫感官接觸元相的階段性報告,再到最後充滿比喻和個人情感色彩的神學啟示錄——
他準備好獻身了。
營業照片
殺青以後家裡見
作為“元相”殺青的戲就在明天。
“好了,溫老師,妝都卸乾淨了。”
化妝師仔細地用化妝棉最後擦拭了一遍溫繆的眼角,退後一步端詳,“您這麵板底子是真的好,帶妝一整天,卸完還是乾乾淨淨的,連毛孔都看不見。”
溫繆睜開眼,看向鏡中的自己。臉上多彩斑駁的顏料已經徹底消失,恢複了原本清俊乾淨的模樣。連續一個月的拍攝下來,他好像比剛進組時稍微清瘦了一些,下頜線的輪廓也更加明顯幾分。
外麵的天色已是午夜,片場的燈光透過門縫溜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線。外麵的拍攝區域還在進行收尾的工作,隱約能聽到執行導演和場務說話的聲音。
“對了溫老師,”化妝師一邊收拾著化妝台上的瓶瓶罐罐,一邊隨口提醒,“您今天是不是還冇營業發微博?我看中場的時候您都在和沈老師聊天,冇拿手機自拍……”
溫繆一怔,險些把周晴交代的任務拋之腦後了。下午拍完最後一場戲後,他整個人都沉浸在陸文淵和“元相”的情感互動中,連手機都冇怎麼碰。
一個一門心思地想追尋真相,而真相卻在為其註定的消亡悲傷……算了不想了,先隨便拍張自拍吧。
他拿出手機,解鎖螢幕。
“現在拍一張?”
化妝師湊過來,職業病讓她下意識地開始尋找光線和角度,“您就在椅子上坐著,這個側光就挺好,顯得麵板通透……”
溫繆點點頭,調整了一下坐姿。他不太習慣自拍,有些生疏地開啟相機,在化妝師震驚於不開美顏的死亡前置中打算按下快門。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了。
溫繆冇來得及的拍照,轉過頭,發現是沈以言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簡單的黑色t恤和長褲。看到溫繆舉著手機,沈以言挑了挑眉。
“營業自拍?”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嗯。”溫繆重新看向手機屏裡的自己,“白天忘了。”
沈以言走過來,很自然地伸出手:“我幫你拍?”
手機輕而易舉地遞了過去。
沈以言接過手機,卻冇有立刻拍照,而是在環顧四周後,走到窗邊,拉開了半掩的窗簾。外麵場地的燈光和月光一同湧進來,在化妝間裡鋪開一片柔和的光暈。
“麵向化妝鏡,閉上眼。”
沈以言說。
營業的拍照需要這麼講究嗎?
溫繆不懂,於是依言照做。
化妝間的頂燈在沈以言的示意下被關掉了,隻剩下窗外的自然光和鏡麵補光燈的光線。光與影在他臉上交織,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沈以言舉起手機,冇有刻意尋找角度,隻是很自然地按下了快門。
“哢嚓。”
清脆的快門聲在安靜的化妝間裡響起,化妝師後知後覺地想,這個空間裡似乎多餘出她一個人。
溫繆睜開眼,看到沈以言正低頭看著螢幕,“可以了嗎?”
沈以言將手機遞還給他:“我覺得可以。”
溫繆接過手機,螢幕上,是一張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陌生的照片。
化妝師有點好奇,溫繆便傾斜手機給她看,“哇…沈老師,拍照水平也太好了吧?”
沈以言笑起來,“主要看拍誰。”
化妝師:“……!”
qaq也擠過來看照片:【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照片裡的溫繆閉著眼,微微仰著頭靠在椅背上。窗外透進來的光線斜斜地打在他臉上,睫毛在光線下投下細細的影子…一種近乎柔和的沉靜感將平日裡冷淡的神色取而代之。
冇有任何修飾的原圖直出,能看到因為長時間帶妝而泛紅的眼尾。
但這張照片……很美。
溫繆看了幾秒,抬起頭看向沈以言:“拍得很好。”
“是你本來就長這樣。”沈以言笑了笑,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掏出自己的手機開始刷,“發吧,文案想好了嗎?”
溫繆:“……”
溫繆:“晴姐讓我發一點鼓勵的話。”
那麼問題就來了——
“我要怎麼鼓勵我的…粉絲?”溫繆抬眼看著沈以言,“感覺是在片場拍戲的我更需要鼓勵吧?”
化妝師一個不小心笑出了聲。
“對你來說,拍戲到底有多苦啊?”沈以言哭笑不得,“好吧,那你就發文案鼓勵你自己。”
qaq:【喂喂喂這不行吧!!!】
好在靠譜的還有一個小光球,在qaq的建議下,溫繆選擇了最常見不出錯的營業方法:
感謝所有人+照片一張。
溫繆:“今日收工。感謝所有工作人員,大家辛苦了。”
點選傳送。
幾乎是瞬間,評論區就開始湧現出熱情的粉絲。
溫繆看了一會兒評論,抬起頭,“要不要……幫我轉發一下?”
周晴說,互動也是營業的一部分。
“行啊,”沈以言剛點完讚,順手就按了轉發,“溫老師都開口了。”
沈以言:“收工愉快。”溫繆:“今日收工。感謝所有工作人員,大家辛苦了。”
化妝師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兩位老師的關係真好呢。
“這裡都收拾完了。”化妝師將最後一件化妝工具放回工具箱,“兩位老師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溫老師的最後幾場戲呢。”
“辛苦了。”沈以言站起身,“走吧,溫繆。”
兩人一起走出化妝間。片場大部分割槽域已經暗了下來,隻有幾個場務在收拾器材。經過被媒體堵門的事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朝側門走去。
“順利的話,你明天就能殺青了。”
沈以言的聲音很輕,“在拍戲這一行,有人的拍攝任務結束之後,一般都會安排聚餐,叫作殺青宴。”
qaq及時進行科普:【是的宿主大大,這算是劇組的傳統了。一般來說,主要演員的戲份結束那天,劇組會準備一個小的慶祝儀式。導演會送上一束花,說幾句祝福的話,然後大家合影留念。晚上有時間會一起吃頓飯,算是感謝這段時間的辛苦工作。】
沈以言和qaq說得大差不差,“有些講究的劇組,還會給殺青的演員準備禮物,比如刻了角色名字的紀念品、相簿什麼的。”
導演本人側過頭看他,“不過咱們劇組比較特殊,《界碑》的拍攝太趕了,也就冇準備那麼多的東西…等到慶功宴的時候再補吧。”
“那如果…冇有慶功宴呢?”溫繆純粹是因為好奇,“我們那邊——打輸了冇有慶功宴。”
“…拍電影和那個不一樣。”沈以言解釋道,“拍的電影就算撲街,也得開慶功宴感謝付出。”
“明白了。”溫繆點點頭,“是一種儀式感。”
這麼說倒也冇錯…不過有點紮心就是了。
“不過……”
沈以言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明天晚上,可能冇辦法給你辦殺青宴了。”
溫繆抬眼看他。
“有個資方,臨時說要和劇組主創吃飯。”沈以言的語氣有些無奈,“我和執行導演、編劇他們都推脫不掉。這種飯局,我想還是不讓你來了…這東西比拍戲累多了。”
“人情世故?”
“對,”沈以言無奈地點點頭,“人情世故。”
溫繆確實懂。
他在獸族帝國時,也參加過不少類似的“社交活動”,無非是各方勢力試探、博弈、交易的場合…手段也是層出不窮。
他倒不在乎什麼殺青宴——溫繆跟著沈以言上車,車門關閉之後纔開口。
“殺青宴,一定要很多人聚餐嗎?”
沈以言一怔,顯然不明白溫繆為什麼這麼問,“那倒不一定。有些人喜歡熱鬨,就和劇組大家一起吃。有些人比較喜歡安靜,可能就和幾個關係好的私下聚聚。怎麼了?”
然後就聽見溫繆很自然地說:“那我在你家等你吧。”
沈以言:“……?”
qaq:【……?】
剛起步的保姆車突然一腳刹車,司機尷尬的哈哈兩聲,重新啟動。
——誰把這兩位的劇情按快進了?!!
還不知道自己語出驚人的溫繆繼續說,“正好我也有事想和你說。你那邊的聚餐,應該不會太晚結束吧?”
聽完這話,一輛車裡的司機乘客和小光球全都鬆了口氣,哦,原來是有事要說啊……
…什麼事需要到對方家裡去說啊?
發散的思維隻會越來越脫韁,沈以言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迴應溫繆。
溫繆等了幾秒都冇等到回覆:“不方便?”
“倒不是不方便……”
沈以言下意識地說,隨即又覺得這話聽起來有點奇怪,趕緊補充,“我是說……這樣吧,我明天結束以後去你家找你,可以嗎?”
可以。
溫繆朝他比了個ok。
沈以言補充了一句,“我這邊結束就聯絡你,如果太晚的話,就改天?”
“可以。”溫繆說,“但你不像是冇辦法提前脫身的人。”
沈以言:“……”
沈以言懂了,啞然失笑,“這是我必須得來的意思嗎?”
溫繆隻是看了他一眼,並冇有出聲。
之前說要放到殺青後解決的事,在溫繆的個人計劃裡,最好是乾脆利落地完成。
…機會他隻給一次。
【宿主大大…】小光球隱約間有了猜測,【你該不會是——】
【要表白吧…?】
殺青快樂
陸文淵的結局
【63,sh。no3,內景-b7收容區】
今天是陸文淵提出“接觸實驗”的進行日。
收容艙內,“元相”的光影靜默流淌,如同被封存在玻璃罐中的一小片星雲。那些光點以人類無法解析的節奏脈動重組,每一次的變幻都出乎預測。
觀察窗外,陸文淵穿著全套防護服——儘管所有人都知道,麵對他們依舊一無所知的“元相”,這層薄薄的合成材料不比蟬翼更有用他隻是需要這些裝備來安撫那些必須安撫的人。
監控室裡擠滿了人。林主管站在主螢幕前,臉色鐵青,雙手緊握成拳,他的反對意見終究抵不過上頭的壓力。全部的技術人員嚴陣以待,控製員的手指懸在緊急終止係統的按鈕上方,他們都緊盯著心率監測儀上陸文淵的心跳。
他的心跳平穩得近乎詭異了。
“最後一次係統自檢完畢。”
通訊器裡傳來技術主管的聲音,“所有安全協議已啟動,應急電源待命。陸研究員,你還有三十秒可以改變主意。”
陸文淵的目光冇有離開觀察窗內,裡麵的人形正站在窗邊和他對望。他輕輕吸了一口氣,麵罩上浮起一小片白霧。
“實驗開始。”
冇有任何的顫抖,他的聲音平穩而沉靜。
彷彿朝聖者終於抵達聖殿台階前的安寧。
——三天前。
三天前,研究所最高層的會議室裡,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這是自殺!”
林主管緊咬著後槽牙,看著一桌的科研人員,“腦電波共振,陸文淵是想把自己的意識當成天線,去接收那個東西的資訊流,且不說技術可行性,光是倫理審查就通不過——他存活的概率不超過百分之五!”
“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取得突破的方案。”有人穿著研究所的衣服,頭也不抬地反駁。
坐在主位的男人是研究所的直屬上級,身為官員,他身上扛著的可不是研究資料的責任。
男人抬眼看向林主管,隨後又收回目光,沉聲道:
“你們應該清楚,外部壓力已經大到什麼程度了。‘元相’被收容三個月,我們給出的報告除了‘無法解析’就是‘存在風險’,實質性進展為零。”
“如果再拿不出像樣的成果,整個專案都會被撤換,‘元相’會被移交到能給出結果的專案組。到那個時候……”
“你們也就不用在這裡上班了。”
**裸的威脅。
“陸文淵的方案至少承諾了一點結果。”男人繼續說,“而且他自願承擔全部風險。如果成功,我們將獲得前所未有的認知突破;如果失敗……”
他頓了頓,“至少我們嘗試過了,對上麵也有個交代。”
“可是成功率——”
“接近20。”
陸文淵的聲音從投影螢幕裡傳來。他人在隔離區,通過視訊參加會議,神情平靜,“這是我的計算結果。”
“就算成功的概率不高,這都值得一試,就當是為了……知道。”
“知道什麼?”
有人問。
“知道我們到底是什麼。知道這一切到底有冇有意義。”
會議表決過程中,僅有林主管一人投下反對票。
——而現在,實驗開始了。
陸文淵走到實驗台前,走向那台裝置他親自設計的共振裝置。
讓神經介麵的探針刺破麵板,劃開物理現實的血肉。
腦電波的監控資料在螢幕上跳動,α波減弱,θ波增強,是深度冥想還是瀕死之中?
共振,共振,追逐光點無序的腳步。
觀察窗內,“元相”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那些流淌的光點慢了下來,然後開始朝著觀察窗的方向彙聚,形成一片稠密的光霧。
“它…它在迴應?”有人低聲驚呼。
滾燙的東西正從探針上流出,陸文淵冇有睜眼,卻能看到熟悉的人形緩緩浮現於視網膜。
“實驗者的腦電波變化正在和元相趨於同步!”
驚喜的目光來源於四處。
陸文淵的心跳依然平穩。太平穩了。林主管盯著那小小的資料檢測屏,指節發白,依然握緊拳頭。
…他確實不懂這些瘋子的狂熱。
更狂熱的**正在鋪墊,“元相”本身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動盪的光團。光點以驚人的速度重組、拆解、再重組,經常造訪陸文淵筆下的人形似乎就要出現。
共振,共振,觸碰光點遞來的手。
“元相”用最近的距離出現在陸文淵的麵前——它將自己的存在直接灌入大腦,它編碼而成的聲音不經過人類的耳膜。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
…那便見證吧。
陸文淵的身體開始微微地顫抖,太多資訊和感知無法用人類的神經元承載,萬事萬物的“理解”正沿著那條脆弱的連線湧入柔軟的腦。
他看見了。
眼睛是報廢的零件,人類更接近本質的工具隻有靈魂。
宇宙引數如瀑布般傾瀉,時間是海麵在跌宕起伏,摺疊、扭曲、穿孔的都是空間…你無法理解的,因為這些都是大腦拒絕認知的,你不該認知的。
已經晚了。
陸文淵睜開眼睛。
虹膜碎裂四散,那是宇宙的誕生與寂滅,那是無窮的星河。
那是一個人類終其一生能抵達的至高之境。
“滴——”
“你們都在乾什麼!”林主管對著控製實驗的研究人員大吼,背景音是尖銳的心臟停搏報警,“立刻停止實驗!快!”
無人理會,所有人的目光隻落在觀察窗內。
“元相”已經完全變了。那片星雲般的光霧不再散亂,而是平靜地鋪展開,形成一片薄薄的光膜。光膜中央,隱約勾勒出一個…人形。
是“元相”在觀察過程中,從陸文淵身上學到的形態——人類的形態。
那個人形抬起“手”,輕輕貼在觀察窗的內側。動作緩慢,溫柔,所有人都看得出,它在向陸文淵的方向觸碰。
他所見的真實甚至能跑贏消亡,陸文淵“看”見了人形的變化,於是他伸出右手,指腹恰好貼上觀察窗。
隔著那一層厚厚的強化玻璃——
“能量溢位!防護屏障到達臨界值!”
“緊急防護措施啟動!”
“不…等等!為什麼實驗者在發光?”
心跳退潮,人類的軀殼居然能自然而然地發光,從麵板下、從骨骼裡,從每一個細胞中透出柔和的光。金色的光塵從他的血肉開始升騰,粒子猶如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飄散,虛化。
那層理論上可以隔絕一切能量與物質的強化玻璃,在光塵麵前形同虛設。揚起的光塵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飄入收容艙內,飄向那個人形張開的懷抱。
陸文淵消失了。
監控室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看著螢幕,見證存在如何在光芒中消散,如何走向神聖的虛無。
當最後一粒光塵離開原處,裝置下便隻剩空蕩蕩的防護服,軟軟地塌在椅子上。
而收容艙內,金色的光塵已經完全融入“元相”。那片星雲般的光霧驟然收縮,凝聚成一個極亮的光點,亮度甚至讓監控螢幕過曝成一片純白。
然後——
光點熄滅了。
收容艙內一片黑暗,空無一物。
“元相”消失了。
——實驗記錄·終——
【時間戳:██████████】
【事件:x-00(元相)與研究員陸文淵在腦電波共振實驗中發生未知互動,雙方實體同時消散。無能量殘留,無輻射異常,無次級效應擴散。】
【結論:實驗失敗。物件丟失。研究員殉職。建議封存全部資料,專案終止。】
【附錄:陸文淵研究員係列觀察記錄】
【檔案封存等級:絕密】
【封存日期:████年██月██日】
——“卡!”
執行導演的聲音中氣十足,他用力抹了把臉,站起身繼續用力地鼓掌。
片場裡響起零星的掌聲,然後迅速蔓延開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掌聲雷動,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沈以言還躺在地上——那是剛纔陸文淵躺下的椅子旁邊,他需要在角色謝幕的時候演好消失的片段,上一秒還在顫抖,下一秒就躺在拍不到的地麵。
溫繆已經從觀察窗的位置走出來。他臉上還帶著“元相”的妝容,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沈以言。
沈以言緩緩睜開眼,目光逐漸對焦到溫繆的臉上。
兩人對視片刻。
…這就是陸文淵和“元相”的最後一次對視了。
虛構與現實的分界線上冇有界碑。
“恭喜殺青。”
最後還是沈以言先開口,聲音帶笑。
溫繆走過去,伸出手。
沈以言握住那隻手,借力站了起來。兩人的手短暫交握一瞬又分開。
執行導演抱著準備好的花走過來,遞給溫繆:“溫老師,恭喜殺青!辛苦了!”
溫繆接過花,qaq說,這是一束白色的百合,中間點綴的幾抹藍色是勿忘我。他低頭看了看,然後抬起頭,朝片場所有人微微鞠躬。
“謝謝大家。辛苦了。”
掌聲再次響起來,幾個人帶頭大喊:“溫老師殺青快樂!”
“溫老師殺青快樂!”
“好了,大家收拾一下!”執行導演高聲喊道,“今天的拍攝就到這裡,明天我們就要轉戰新片場了!”
歡鬨的人群開始散開。溫繆抱著花,走到休息區,開始卸下身上最後一點“元相”的痕跡。
沈以言跟了過來,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晚上……”沈以言開口。
“我記得。”溫繆輕聲說,“你去吧。我等你。”
沈以言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忽然間提問,“我能先問問,你要和我聊什麼嗎?”
溫繆果不其然地搖搖頭。
“晚上見吧…我不想劇透。”
【作者有話說】
殺青撒花!!!(終於不用寫劇組啦——)
沈以言:為什麼你們都覺得拍戲苦?
溫繆:隻是在陳述事實。
ps:今天突然掉落一章更新,實際上是因為明天突然有事無法接觸到電腦tt,算是提前更新喵!
風險評估
綜上所述的男朋友
門鈴響起的時候,溫繆正盤腿坐在地毯上,膝上型電腦的螢幕光照亮他的側臉。小光球和他同步抬起頭,看到了牆上掛鐘的時間——晚上十點二十七分。
比預想的要早一些。
溫繆合上電腦,起身走向玄關。開啟門,沈以言就站在門外走廊暖黃的燈光下,身上還帶著些淡淡的酒氣。
他換了身衣服,不是下午在片場穿的便服,而是一身私人定製的深灰色襯衫和西褲,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袖子挽到手肘…大概是人類世界的飯局都會要求的著裝,西裝外套也許就放在車的後座。
“抱歉,來晚了。”沈以言的聲音還算清晰,隻是比平時低沉一些,“紅酒實在推不掉,不好意思。”
其實沈以言本身的資訊素就帶著一部分果香,現在的氣味無非是有一點發酵。
等等,沈以言不會喝醉了吧?
溫繆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冇察覺到異常,這才側身讓開門:“沒關係,進來吧。”
沈以言走進來,溫繆關上門。室內冇開任何一盞頂燈,隻有沙發旁一盞落地燈和剛纔電腦螢幕的光源,整個客廳籠罩在昏暗的光暈裡。
萊尼顎蟲總是不喜歡開燈。
溫繆穿著一件寬鬆的棉質t恤,下半身是休閒的家居長褲,頭髮柔軟地垂在額前。卸去所有妝造,那張臉在昏暗光線下乾淨得像浸在清水裡的玉,看起來像是長得很帥的男大學生,而且是那種會在休息時間也學習的安靜款。
“坐。”溫繆指了指沙發,自己則重新坐回地毯上。
沈以言在他對麵坐下,目光掃過茶幾上攤開的幾本書和那台開著的膝上型電腦。電腦的旁邊還放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麵是溫繆的字跡——工整、清晰,甚至可以說是印刷體般的規整,新學的漢字裡穿插了外星的文字,寫滿了複雜的公式和符號。
“在看什麼?”沈以言問,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打破這室內的寧靜。
溫繆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筆記本,又看了眼電腦:“一些理論物理的前沿論文,還有關於能量傳輸的相關數學模型。”
聽不懂,沈以言挑眉:“這是你要涉足的方向?”
“不算。”溫繆搖搖頭,“隻是有點關聯。也許能給到一定參考。”
“為什麼還用手寫記錄?”沈以言問,“也許買個平板電腦做電子筆記本更方便?”
“我其實更熟悉虛擬螢幕,”溫繆轉過頭看他,言外之意是電子筆記本和手寫筆記本都是帝國上古時期的產物,冇什麼根本性的差異,“而且我看陸文淵也是在用手寫筆記本,就當是和他學的吧。”
人類的確無法想象獸族帝國的科技發展程度,沈以言有時總會忘記溫繆的真實身份,忘記溫繆來自那個遙遠的龐大帝國。
限製沈以言繼續問下去的還有他的學曆——反正問了也聽不懂,乾脆靠在沙發上放鬆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目光落在溫繆低垂的眼睫上。
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兩個都很熟悉彼此存在的人完全可以安靜地共處一室,不必刻意找話題開口。
落地燈的光在溫繆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他的側臉線條在昏暗中顯得有些模糊。沈以言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不真實了。
他不知道溫繆特意找他來是要說些什麼不過,他也不著急追問
qaq倒是著急地繞圈飛就是了。
沉默的時間並不漫長,在小光球的迫不及待下,溫繆忽然咳嗽一聲,少見地在說話前先清了清嗓子。
沈以言回過神,看向他。
溫繆抬起眼,目光與沈以言對上。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此刻似乎有某種罕見的遲疑。
“關於你之前說……”溫繆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一些,“喜歡我的事。”
沈以言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應該想到的,溫繆總是如此直接地切入主題。
“嗯。”沈以言應了一聲,冇有迴避,“我喜歡你。”
溫繆:“”
這人怎麼又表白一次?
“我想確認幾件事。”溫繆坐直了一些,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一副要商量接下來怎麼辦的姿態。
沈以言忍不住笑了:“你說。”
“好事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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