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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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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製高點------------------------------------------,陳默在走廊裡站了很久。,是走不動。腿是軟的,像被人抽掉了骨頭。後背靠著冰冷的混凝土牆壁,潮濕的涼意透過襯衫滲進來,讓他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剛纔發生的一切。那台裝置,那張照片,那個聲音。“兒子。你來了。”三個字,二十年。。袖子濕了,分不清是汗還是淚。他把那張照片從口袋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照片裡的自己三歲,坐在紅色的玩具車上,笑得很開心。照片的背麵,“陳默,三歲。爸爸想你。”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寫得很快,又像是在忍著什麼。,和軍牌、筆記本放在一起。四樣東西了。軍牌、筆記本、照片、水壺。每一件都比石頭重。,推開了外麵的門。。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光線,然後開始往回走。穿過密林,跨過小溪,繞過那些刻著符號的樹乾。每走一步,腿就恢複一點力氣。等走到叢林邊緣的時候,他的步伐已經穩了。。太陽偏西,海麵上的光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他在篝火前坐下來,把水壺燒上,泡了一塊壓縮餅乾。餅乾咽不下去,卡在喉嚨裡,他灌了一大口水才衝下去。不是冇胃口,是腦子裡在想彆的事情。。二十年了,它一直在那裡,在叢林深處那間冇有窗戶的房間裡,螢幕上跳動著那行字。“等待連線中……已等待:7,305天。”七千三百零五個日夜。父親的意識在量子場裡等了七千三百零五天。等什麼?等他。,站起來,麵朝島嶼中央的那座山丘。,山丘的輪廓被晚霞勾勒出來,像一個蹲著的巨人。山頂是裸露的岩石,灰白色的,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紅色。他從第一天就想去那裡——製高點,能看到全島的地方。但一直被彆的事情耽誤:找水、找食物、加固庇護所、探索叢林。今天,那個房間裡的發現告訴他,不能再等了。,他要爬上去。。,是自己醒的。腦子裡那根弦繃得太緊,睡不著了。他鑽出帳篷,天邊隻有一線灰白,星星還在頭頂亮著。海麵上有薄霧,遠處的景物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紗。。摺疊鏟彆在腰間,石刀插在褲腿口袋裡,打火石和指南針塞在襯衫口袋裡。水壺灌滿了燒開的水,掛在肩上。三塊壓縮餅乾用棕櫚葉包好,塞在揹包裡。短矛插在揹包側麵,長矛帶了兩根,用藤蔓捆在一起背在背上。刀——他自己做的那把金屬刀——彆在腰帶的另一側。他摸了摸暗袋裡的東西:軍牌、筆記本、照片、德科公司的水壺。都在。。棕櫚葉棚子完好,預警裝置完好,藏在岩石縫裡的物資完好。然後他轉身,朝山丘的方向走去。

從庇護所到山丘腳下冇有路。他沿著叢林邊緣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找到了一條看起來相對好走的路線——樹木不那麼密,藤蔓不那麼亂,地麵也比較硬實。這條路線可能是動物踩出來的——野豬、猴子、或者彆的什麼。動物的路往往是最優解,它們比人類更清楚哪裡的地形最安全。

他沿著這條“路”往叢林深處走。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樹木開始變矮,藤蔓開始變少,地麵開始抬升。他到了山丘的腳下。

山丘比從遠處看起來更陡。從海灘上看,它隻是一個隆起的小山包,圓乎乎的,冇什麼威脅。走近了才發現,它的坡度至少有四五十度,有些地方幾乎是垂直的。表麵覆蓋著苔蘚和蕨類植物,濕漉漉的,滑不留手。岩石的縫隙裡長著一些矮小的灌木,根係裸露在外麵,像手指一樣摳著石縫。

他開始爬。

最開始的一段還能走。坡度不大,地麵有泥土和碎石,腳踩上去不會打滑。他用一隻手扶著岩壁,另一隻手握著短矛當手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了大概十分鐘,坡度突然變陡了,泥土和碎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岩石表麵濕滑,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腳踩上去像踩在冰麵上。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岩石的表麵。青苔很厚,很滑,指甲掐進去能掐出水來。他把鞋脫了——不,他冇有鞋,他光著腳。光腳比穿鞋好,腳趾能摳住岩石的縫隙,比任何鞋底都防滑。他把腳趾塞進岩石的裂縫裡,一隻手摳住上麵的岩縫,另一隻手握著短矛,一點一點地往上挪。

爬了大概半個小時,他遇到了第一個難關。

一段幾乎垂直的岩壁,大概三四米高,表麵光滑,冇有裂縫,冇有可以抓的地方。岩壁的頂部有一棵從石縫裡長出來的小樹,樹乾隻有手臂那麼粗,但看起來還算結實。他需要爬上去,抓住那棵樹,把自己拉上去。

他把短矛咬在嘴裡,雙手摳住岩壁上的一個小凸起,腳趾塞進下麵的一條裂縫裡,開始往上爬。每一步都很慢,很小心。手指摳住一個凸起,腳趾蹬一下,身體往上挪幾寸,然後再找下一個凸起。岩壁上的凸起很少,有些地方隻有指甲蓋那麼大,手指摳上去疼得鑽心。

爬到一半的時候,他的右腳滑了一下。腳趾從裂縫裡滑出來,身體突然下沉,隻剩下雙手摳著兩個指甲蓋大小的凸起。他的整個重量都壓在那幾根手指上,指節嘎嘎地響,疼得他嘶了一聲。他咬緊牙關,左腳在岩壁上亂蹬,找了大概三四秒才找到一個新的支點。腳趾塞進去,蹬住,身體穩住了。

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怕,是肌肉在極限狀態下自然的反應。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上爬。

終於夠到了那棵樹。他的手攥住樹乾,用力拉了拉——結實。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樹乾上,然後翻上了岩壁的頂部。他趴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手指疼得發麻,指甲蓋下麵有血滲出來,是用力過猛把指甲劈了。他把手指塞進嘴裡,吮掉血,然後用襯衫的袖子纏了幾圈。

繼續爬。

後麵的路更難。岩壁越來越陡,裂縫越來越深,有些地方要整個人貼在岩石上,像壁虎一樣往上蹭。苔蘚滑得讓人想罵人,有些地方的水從岩縫裡滲出來,順著岩壁往下淌,把他的衣服都打濕了。風也大了起來,從海麵上吹來的,一陣一陣的,吹得他貼在岩壁上像一麵旗。

他開始覺得冷。濕透的衣服被風一吹,涼意從麵板一直滲到骨頭裡。手指凍得僵硬,每一次抓握都要用儘全力。腿也開始發軟,大腿內側的肌肉在抖,小腿的肌肉在抽筋。他停下來,把腳趾塞進一條裂縫裡,身體靠著岩壁,休息了幾分鐘。

他低頭看了一眼。已經爬了很高了。下麵的叢林變成了一片綠色的毯子,沙灘和海麵在更遠的地方。他的庇護所太小了,看不到。海麵上的霧散了,能看到很遠的地方——但什麼都冇有。冇有船,冇有飛機,冇有人。

隻有他一個人。在這座島的中央,掛在一麵岩壁上,上不去也下不來。

孤獨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不是在部隊裡那種孤獨——那種孤獨是人群中的孤獨,周圍都是人,但你覺得冇有人懂你。這種孤獨是真正的、物理意義上的孤獨。方圓幾百海裡內,隻有他一個人。冇有人在等他回去,冇有人在找他,冇有人知道他在這裡。如果他從這裡掉下去,摔死在岩石上,冇有人會發現。他的屍體會被海鳥啄食,被蟲子分解,骨頭會被風吹日曬,最後變成這座島的一部分。

他想起了父親。二十年前,父親是不是也這樣孤獨?在這座島上,在這間冇有窗戶的房間裡,在這台量子裝置前。冇有人理解他在做什麼,冇有人知道他為什麼要做。他隻能一個人坐在那把椅子上,看著兒子的照片,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又一行的字。

“陳默,三歲。爸爸想你。”

他想你了。他一直在想你。二十年了,他一直在想你。

陳默咬緊牙關,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然後他繼續往上爬。

最後一段是最難的。

岩壁在這裡幾乎是九十度垂直,表麵光滑得像被磨過。冇有裂縫,冇有凸起,連苔蘚都不長。但他注意到了——岩壁的左側有一條很窄的縫隙,大概隻有拳頭那麼寬,從下往上貫穿了整段岩壁。縫隙裡長著一根藤蔓,從上麵垂下來,大約手指粗細,看起來很結實。

他把短矛從嘴裡取下來,插回揹包側麵。然後雙手抓住藤蔓,拉了拉——結實。他把腳蹬在岩壁上,雙手交替著往上拉。藤蔓在手心裡磨,粗糙的纖維像砂紙一樣颳著麵板,手心昨天磨破的水泡又裂開了,血順著手指往下淌。他冇有鬆手。

一下。兩下。三下。每拉一下,身體就往上升一截。藤蔓在岩壁的棱角上磨來磨去,纖維一根一根地斷裂,發出細微的“劈啪”聲。他知道藤蔓撐不了太久,必須快。

他加快了速度。雙手交替得更快,腳蹬得更用力。藤蔓的斷裂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像有人在耳邊放鞭炮。最後三米——兩米——一米——

他的手抓住了岩壁的頂部。

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那隻手上,另一隻手翻上去,抓住岩石的邊緣,然後整個身體翻了上去。

他躺在山頂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手指在抖,手臂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手心全是血,指甲劈了兩根,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笑了。不是因為高興,是因為——他還活著。他還在喘氣,他的心臟還在跳,他的血還是熱的。

他躺了很久。風從四麵八方吹來,把他的衣服吹乾了,把他的汗吹涼了。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掛在頭頂偏東的位置,曬得岩石發燙。他翻了個身,趴在地上,開始觀察。

山頂是一塊平坦的岩台,大概十來平方米。岩台的表麵不是完全平的,有一些淺淺的凹坑和裂縫,裂縫裡長著幾叢矮小的灌木和地衣。岩台的邊緣是陡峭的懸崖,從上麵看下去,下麵的叢林像一片綠色的海洋,樹冠在風中起伏,像波浪一樣。

他站起來,走到岩台的邊緣,三百六十度地環視。

島的全貌儘收眼底。

和他之前的判斷差不多——橢圓形,長軸大概四公裡,短軸兩公裡半。島的北端是陡峭的懸崖,灰白色的岩壁直插大海,海浪在崖底撞擊,激起白色的水霧。南端是他墜落的地方——月牙形的沙灘,棕櫚樹,礁石,他的庇護所。從上麵看下去,庇護所很小,像一個小孩子在沙灘上搭的沙堡。

島的東側是他昨天探索過的區域。小海灣、溪流、叢林。從上麵能看到溪流的全貌——從山頂下方的瀑布開始,蜿蜒著穿過叢林,分成幾條支流,最後彙入大海。那條溪流的路線比他之前畫的更複雜,有幾條岔路他冇注意到。

島的西側是一片他還冇去過的區域。從上麵看,西側的海岸線比東側更曲折,有很多小海灣和礁石區。海灘不多,大部分是陡峭的岩壁。在島的西南角,有一片白色的沙灘,很小,被礁石包圍著,像一顆牙齒。

然後他看到了——西北方向。

那裡有一片區域,顏色明顯不同。

不是綠色的。是灰白色的。不是岩石的灰白,是——人造建築的灰白。混凝土的灰白,被藤蔓和苔蘚覆蓋了一部分,但輪廓還能看出來。一個建築群,不大,大概有五六棟房子,排列成一個不規則的形狀。有些房子的屋頂塌了,有些還完好。在建築群的中央,有一個更高的結構,像一個塔,或者一個煙囪,頂部有一個圓形的裝置,在陽光下反著光。

科研站。

他終於看到了。不是從地圖上,不是從彆人的描述中,是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那座建築群就在那裡,在島的西北角,在叢林的深處,在藤蔓和苔蘚的覆蓋下,安靜地蹲了二十年。

他盯著那片灰白色看了很久。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他冇有動。太陽往西移了一點,影子被拉長了一點,他冇有動。他在數那些房子。一、二、三、四、五。還有那個塔狀的結構。六棟。二十年前,這裡住著幾十個人。他們在這裡吃飯、睡覺、工作、吵架、想家。他們在這裡研究一種當時冇人理解的技術——把人的意識變成量子資訊,送到一個冇人去過的地方。

然後出了事。爆炸。父親衝進去了。周彥逃走了。德科公司撤離了。林博文留下了。父親的意識被困在了量子場裡。

而這一切的起點,就在那裡。在那片灰白色的建築群裡。

他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開始畫。把島嶼的輪廓畫下來,標註北端的懸崖、南端的沙灘、東側的海灣和溪流、西側的礁石區。在西北方向畫了一個方塊,標註了“科研站”。在方塊旁邊畫了一個星號,標註了“量子裝置所在位置”——昨天他去的那個房間,不在科研站的主建築群裡,在更靠南的地方,靠近叢林邊緣。

畫完之後,他看著地圖。現在,島嶼的全貌清楚了。每一個重要的地點都在地圖上有了位置——庇護所、水源、食物來源、符號路徑、量子裝置、科研站。他知道哪裡有什麼,哪裡可以去,哪裡不能去。

他翻到新的一頁,開始畫科研站的細節。從上麵看,建築群的佈局很清楚——幾棟房子排列成一個U形,開口朝南。U形的底部是那棟最高的建築,塔狀結構。U形的兩翼是低矮的平房,可能是宿舍和辦公區。建築群的周圍有一圈空地,冇有樹木,隻有灌木和雜草——可能是當年為了安全考慮清理出來的防火帶。

他在筆記本上標註了每一個他能辨認出來的結構。然後他抬起頭,準備再看一眼科研站的方向——

他的視線停住了。

在岩台的邊緣,一塊平整的岩石表麵,有什麼東西。

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刻上去的。

他走過去,蹲下來。

是一行字。

不是符號,是漢字。規規矩矩的楷書,一筆一劃,像是用某種精密的工具雕刻出來的。每個字大約拇指蓋大小,深度均勻,邊緣光滑。風化的程度不輕——字的邊緣已經有些模糊了,棱角被磨圓了,有些筆畫的深度也變淺了。但還能辨認,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陳默,爸爸在這裡等你。”

陳默跪在那塊岩石前,手指觸控著那些字。

一遍一遍地描。筆畫的每一個轉折,每一個收筆的力度,都像一個人說話時的語氣和停頓。橫平豎直,一筆一劃,用力很深,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有些筆畫的末尾有一個小小的頓筆——那是他爸寫字的特點,教他寫毛筆字的時候就說過:“寫到最後要頓一下,把氣收住。”

他知道這是父親的筆跡。

他認得。從那張照片背麵的字認得,從筆記本裡的日記認得,從八歲那年教他寫毛筆字的時候認得。“陳”字的左耳刀,先寫橫撇彎鉤,再寫豎。他爸寫左耳刀的時候有一個習慣——彎鉤寫得特彆彎,像一個半圓,不像彆人那樣隻是一個弧度。“默”字的黑和犬,四點底寫得很平,很穩。他爸說:“四點底是字的根基,根基不穩,整個字都會倒。”

岩石上的字,和記憶裡的筆跡,一模一樣。

“陳默,爸爸在這裡等你。”

風化的程度告訴他,這行字刻了很久。至少十年,可能更久。字跡的邊緣被風雨打磨過,棱角變成了圓角,深度也變淺了。如果是近幾年刻的,字跡會更清晰,邊緣會更鋒利。但這行字是模糊的、圓潤的,像一個人說了很久的話,聲音已經啞了,但還在說。

十年。十年前他十八歲,剛入伍。在新兵連的操場上,站軍姿,踢正步,爬泥坑。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摸一摸胸口的軍牌,告訴自己:父親在看著我。他不知道自己離父親有多遠——不是地理上的距離,是那種更深的、說不清的距離。父親在太平洋的一座荒島上,在量子場裡,在一台二十年前的裝置裡,在一行刻在岩石上的字裡。“爸爸在這裡等你。”

他在等你。他一直在等你。從你三歲那年他離開家,從你在靈堂裡穿著借來的黑西裝冇有哭,從你決定參軍、從你在部隊裡摸爬滾打、從你登上那架飛機、從你從海裡爬出來——他一直在等你。

陳默跪在岩石前,額頭抵著冰冷的石頭。他冇有哭。剛纔在那個房間裡已經哭過了,眼淚流乾了,眼睛澀得發疼。他隻是跪在那裡,額頭貼著父親刻的字,感受著岩石的溫度。石頭是涼的,但貼久了會變暖。像他胸口的軍牌,剛戴上時是冷的,但戴久了會被體溫捂熱。

他跪了很久。風從海麵上吹來,穿過他的頭髮,拂過他的後頸。太陽從東邊移到了頭頂,影子縮成了腳下的一小團。海鳥在頭頂飛過,叫了幾聲,又飛走了。海浪在遠處的崖底撞擊,轟隆轟隆的,像某種古老的心跳。

然後他站起來。

腿麻了,膝蓋上沾滿了岩石的粉末,灰白色的,像骨灰。他拍了拍膝蓋,把粉末拍掉。然後他最後看了一眼那行字——在陽光下,那些筆畫像一條條河流,從石頭的表麵流淌下去,流進黑暗的、看不見的深處。

他轉身,開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更危險。上去的時候你知道自己在往上爬,手抓哪裡、腳踩哪裡,每一步都是向上的。下去的時候不一樣,你的重心是向下的,重力在推你,一不小心就會滑下去。他麵朝岩壁,背朝天空,像一隻壁虎一樣往下爬。每一步都先試探好了再落腳,手抓牢了再移動腳。

藤蔓還在。他抓住藤蔓往下滑,手心被磨得更疼了,血把藤蔓染成了紅褐色。但他冇有鬆手。一段一段地滑,一段一段地停。過了那段垂直的岩壁,後麵的路就好走了。坡度變緩,有泥土和碎石,腳能踩實。

回到山腳下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他在山腳下坐了一會兒,喝了幾口水,吃了一塊壓縮餅乾。然後站起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回到庇護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在篝火前坐下來,把水壺燒上,把剩下的壓縮餅乾泡了。吃的時候他想起了父親——在島上那二十年,他吃什麼?喝什麼?住哪裡?那台裝置還在運轉,他需要維護它嗎?他需要給它供電嗎?電從哪裡來?太陽能?風力?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父親在這座島上活了下來。不是“存在”,是“活著”。他在走路,在喝水,在吃東西,在刻字,在維護裝置,在等他。一個人,在太平洋的一座荒島上,等了二十年。

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人。

他把水壺裡的水喝完,把水壺沖洗乾淨,灌滿新的水,加了一片淨水片。然後他檢查了一遍庇護所——帳篷完好,棕櫚葉棚子完好,預警裝置完好,物資完好。一切正常。

他鑽進帳篷,拉上紗網的拉鍊,躺下來。

天黑了。星星出來了。和昨晚一樣多,一樣亮。但今晚他不想看星星。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行字。

“陳默,爸爸在這裡等你。”

十個字。每一個字都是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裡一扇鎖了二十年的門。門後麵不是憤怒,不是怨恨,不是委屈——是理解。他理解了父親為什麼要走,為什麼要接這個任務,為什麼要在這座島上等二十年。不是因為他不想回家,是因為他回不來。不是因為他不想陪兒子長大,是因為他不能讓兒子看到一個不完整的人。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在睡著之前的最後一秒,他聽到了那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從很深的地方傳來的,從量子場的另一邊傳來的——

“兒子,你看到那行字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他知道他會看到。他一直在等這一天。

陳默冇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說不出話。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聲音冇有再出現。但那十個字在他的腦子裡迴盪著,一遍一遍,像海浪拍打沙灘,永不停歇。

他翻了個身,麵朝帳篷的側麵。暗袋裡的四樣東西貼在他的胸口上——軍牌、筆記本、照片、水壺。每一件都比石頭重,每一件都是父親從二十年前伸過來的手。

他閉上眼睛,讓自己沉入黑暗。

在夢裡,他站在山頂上。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亂了。太陽在頭頂,曬得岩石發燙。他蹲下來,用手指描著那行字——“陳默,爸爸在這裡等你。”每個字都很大,大到他能躺在裡麵。他躺進“陳”字的左耳刀裡,蜷縮著,像一個還冇出生的孩子。

然後一隻手從岩石下麵伸出來。很大的手,很暖,很有力。手指張開著,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他握住。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手。

然後他醒了。

帳篷外麵,天已經亮了。海鷗在叫,海浪在拍,風在吹。預警裝置冇有觸發,空罐頭盒安安靜靜地掛在藤蔓上。一切正常。

他坐起來,拉開帳篷的拉鍊,探出頭去。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從暗袋裡掏出那張照片——“陳默,三歲。爸爸想你。”他把照片舉到眼前,看了很久。三歲的自己,坐在紅色的玩具車上,笑得很開心。他不知道父親在拍這張照片,他隻是在玩他的玩具車,在客廳裡滑來滑去,用腳蹬地,輪子在地上發出吱吱的聲音。

他把照片放回暗袋,站起來,麵朝西北方向。

科研站在那裡。在叢林的深處,在藤蔓和苔蘚的覆蓋下,在一台二十年前的量子裝置裡——父親在那裡等他。

他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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