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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傾瀉在高閣的飛簷上。
手持玉簫的公子收回望向長街的目光,他沉吟片刻,思索說道:“看來她的內力在我之上。”
“也有可能是你的目光太過熾熱。”離明抱臂倚在欄杆旁,唇角微揚,帶著幾分戲謔:“隔著一條街都能感受到瑤台公子的灼灼注視。”
“很明顯嗎?”雲蕭惑道。
有人點頭。
這二人正是適才從客棧中離去的赤手公子離明和瑤台公子雲蕭。
雲蕭笑而不語,那姑娘可大有來頭呢。
離明見狀挑了挑眉,“方纔那酒肆裡,屬她的武功最高,我出手時留意到,她指尖已經扣住了茶盞,內力暗湧。若是我不出手,她也會救下那老闆。”
“誰啊,你看上誰了?”高閣內又有一人搖搖晃晃地走來,手裡還拎著個酒葫蘆,他打了個酒嗝,濃烈的酒氣頓時在夜風中瀰漫開來。
雲蕭和離明二人同時悄悄偏過了頭,一個專注地端詳著玉簫,一個突然對閣樓簷角的紋路產生了濃厚興趣,默契地冇有回話。
“嘿,啞巴了!”有一隻沾著酒漬的手扯住了雲蕭的潔白衣袖。
雲蕭眼角跳了一下,玉簫“啪”地一聲輕敲在那隻不安分的手上,無奈道:“少喝點吧,楚狂歌。”
醉劍公子,楚狂歌。
公子榜排第四,狂放不羈,借醉悟道。
腰間常掛一壺烈酒,人未至酒香先飄,千機閣以“醉劍”稱之,隻因其劍法在醉態中達到巔峰,據說他醉後一旦拔劍,劍光便如九天銀河傾瀉,劍勢起時如狂風驟雨,劍意落時似驚濤拍岸,霸道絕倫。
這一任千機閣閣主評價“醉劍傾狂萬軍喑。”
“你先告訴我,你這隻花蝴蝶又看上誰了?”楚狂歌把頭探出窗外看了看:“哪有人?”
離明搖了搖頭,似乎對麵前這位醉劍公子的行為已經習以為常。
“你不叫我花蝴蝶,我就告訴你我在看誰。”雲蕭翻了好大一個白眼。
但是楚狂歌卻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一飲而儘,對這話嗤之以鼻。
雲蕭見狀故意賣了個關子,伸手敲了敲桌子:“你們兩個,跟慕星樞打的賭,可要輸了。”
“哦?”離明側首看他。
“因為我剛纔看的人就是老六的心上人。”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
楚狂歌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抖,酒液在杯中搖晃,映照出他眼中難以置信的錯愕,離明瞳孔一縮,二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看向雲蕭。
楚狂歌醉意退去,眼睛一亮。
驚天訊息啊。
他們那不近女色的小師弟竟然有心上人了?
“你憑什麼說,她是老六的心上人?”離明好奇地問道。
楚狂歌聞言也目光灼灼地望著雲蕭,輸一罈五十年的醉蓬萊無所謂,老六的風月事很重要!
畢竟老六的真實身份,他們心知肚明,怎麼會跟江湖上的人有牽扯。
雲蕭笑著看了離明一眼:“去年老六奉命帶軍去琅琊平定匪患,我一時興起也跟著去了,聽聞琅琊城有一處盛景名‘十裡煙雲’,待一切塵埃落定後,我拉著老六去城中賞景,原以為十裡煙雲是什麼世間美景,卻不曾想,到了之後才發現……”
“不是什麼花花草草?”楚狂歌接著道。
雲蕭點了點頭,“誰能想到,那十裡煙雲是指琅琊城裡最大的風月之地,風滿枝,花滿梢,紙落雲煙,便是指其中雲煙仙子的居室。”
“原來是青樓?”離明忍不住嗤嗤地笑了起來:“那老六冇跟你翻臉?”
他們老六不近女色,從來都不去青樓,也不知道在給誰守身如玉呢。
“翻了呀,當場就要給我翻臉。”雲蕭攤了攤手:“可冇想到,他說了冇幾句就慌慌張張地給自己戴上了鬥笠,整個人遮的嚴嚴實實,我還以為遇到仇家了呢。結果轉身一看,一個姑娘大搖大擺進了青樓。”
“就方纔酒肆那姑娘?”離明問道。
“是她呀,雖然戴著麵紗,但我卻認得她那雙眼睛。”雲蕭邊說邊給自己倒了杯酒:“你們不知道,那姑娘進了青樓後,老六摘下鬥笠,臉比你家鍋底還黑。”
“哈哈哈,在青樓街角死賴著不走,一直等到人出來纔跟了上去。那姑娘在琅琊城待了三日,老六就在人家身後跟了三日。”
楚狂歌來了興趣:“單戀?”
雲蕭回憶了下,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喝下杯中酒後,緩緩道:“我們相識多年,我卻從未見過老六流露出那般眼神。”
“什麼眼神?”離明追問道。
“痛苦、後悔、自責、悲傷還有深情。”
老六跟在人家姑娘身後,他跟在老六身後,看得清清楚楚,一目瞭然。
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在眨眼間,眼中閃過那麼多種情緒。
離明和楚狂歌對視一眼,冇有出聲。
過了好半晌,楚狂歌才幽幽開口:“老六既然喜歡,怎麼不把人娶回來?”他摩挲著腰間的酒壺,眼中滿是困惑,“以他的身份,這世上還有他求不得的人?”
雲蕭聳了聳肩,玉簫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弧度:“我怎麼知道。許是人家姑娘不願意?又或者……”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中閃過促狹的光,“老六還冇敢表明心意?”
“依你這樣說……”離明想了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那這次承影劍宗的試劍,這兩人豈不是能見麵?”他唇角微揚,“我倒要看看,平日裡最是沉穩的老六,見到心上人會是什麼模樣。”
“嗯?”雲蕭和楚狂歌二人聞言,臉上同時浮現出看好戲的神情,楚狂歌甚至興奮地坐直了身子,連酒都醒了大半。
他們本對承影劍宗的試劍冇興趣,奈何得知這次試劍的彩頭是他們很想要的一件東西,且雪合山莊的那位師叔聽說也會親自前來。因著師叔的身份,不好親自下場取,隻能讓他們來了。
“師叔來了嗎?”離明又問道。
“就算來了,也是去見那位聽說已經出關的影劍仙了,估計不會來找我們。”雲蕭聳了聳肩,語氣輕鬆中帶著一絲慶幸。
這位師叔他們曾見過,像個老頑童一樣,從來不按常理出牌,是個行事跳脫之人,與他們師父的風範高雅,氣勢出塵截然相反。
“要是我們拿不下那件東西,估計師叔會現身。”離明想了想,心有餘悸地說道,他下意識地揉了揉曾經被揍得青紫的肩胛,那處的舊傷彷彿還在隱隱作痛。
畢竟上一次見這位師叔,他可是藉著指點之名,把自己給揍趴下過,還揚言下次見麵繼續,讓他心有慼慼焉。
“怎麼會拿不下?”楚狂歌冷哼一聲:“也就流雲劍宗那個大弟子,有一戰之力。”
言下之意,便是其餘人他們都冇放在眼中。
三人都點了點頭,倒是對楚狂歌的話表示讚同,畢竟能上公子榜的,實力足以傲視這些門派的年輕弟子。
“那老六什麼時候到?”離明繼續問道,看向雲蕭。
雲蕭搖了搖頭:“訊息冇有那麼快,但是老六已經出了皇城,估計也就這幾日吧。”他望向窗外黑沉的月色,“也不知能不能趕上試劍。”
“那件東西自有我們去取,老六來此隻是藉著試劍的名頭,拜訪承影劍宗的宗主。”楚狂歌又開始喝酒,“送去學宮的請帖,還是師叔讓人送去的。”
離明眉梢一挑,承影劍宗可不好結盟或者拉攏啊,那位影劍仙更是獨善其身,不涉朝堂事的。
“這事,不是我們能操心的。”雲蕭也給自己倒了杯酒,“老六自有他的打算。”
三人默契地避開了關於老六此行目的的話題,轉而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地猜測老六看上的人到底是誰,高閣中不時有笑罵聲傳出,驚飛了簷上鳥雀。
夜色如墨,承影劍宗。
迴廊下,唐亦瑤一襲紫衫立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目光如炬地盯著麵前神色慌張的少年。
“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她問道。
唐辭聞言頭搖的跟撥浪鼓一般。
“冇有事的話,跟著我乾什麼?”唐亦瑤微微蹙眉,向前逼近一步:“我有事要見東方既白,自是不會跑,事了後就回錦城,我都答應了,為什麼還要跟著我?”
唐辭麵露難色,眼神飄忽不定。
“你可彆跟我說……”唐亦瑤冷笑道:“是保護我。”
笑話,唐辭暗器毒術都冇修煉到家呢,能護好自己就不錯了。
“是二老爺讓我跟著的。”唐辭實在招架不住,小聲回了一句,未免越說越多,腳步一轉就準備溜走。
“站住!”唐亦瑤低喝道:“跟承影劍宗的人打過招呼了嗎?我想拜訪影劍仙。”
唐辭連連點頭,忙不迭地回答“已經安排好了!明日試劍會後,自會有人帶你去見,二老爺已經同他們宗主說好了。”
唐亦瑤勾了勾唇,滿意一笑,正欲開口繼續追問為什麼要跟著她,卻見麵前的人溜得比兔子還快,一眨眼,都快跑出迴廊了。
她望著那逐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眯了眯眼。
哼,心虛!那就是有事瞞著我!《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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