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一行人拂袖離去後,漱芳齋裏的壓抑氣息久久未散,院中的繁花雖開得熱烈,卻襯得殿內人心頭沉甸甸的。
爾康看著依舊麵色微白的紫薇,輕聲寬慰:“格格不必憂心,皇後娘娘素來嚴苛,並非刻意針對您,往後熟悉了宮中規矩,一切自會順遂。”他深知後宮風雲詭譎,皇上如今盛寵這位突如其來的格格,早已引來各方側目,皇後的刁難,不過是冰山一角。
永琪也上前一步,目光溫柔地落在小燕子身上,語氣篤定:“你們放心,我定會安排妥當,護你們周全,若是在宮中遇到任何難處,即便差人去永和宮尋我,我必即刻趕來。”
紫薇輕輕頷首,心頭湧上一股暖意,方纔被皇後斥責的慌亂,漸漸平複了些許。她抬眸看向爾康和永琪,眼中帶著感激,輕聲道:“有勞福五阿哥、福大爺費心,紫薇記下了。”
小燕子大大咧咧地擺手,一臉不屑:“管她什麽皇後不皇後,有皇上撐腰,咱們誰也不用怕!倒是爾康,你可得說到做到,好好看著紫薇,別讓她再受委屈。”
爾康鄭重點頭,與小燕子對視一眼,兩人心中已然達成默契——無論如何,都要護住這位溫柔善良的紫薇。又閑談片刻,永琪等人便起身告辭,殿內終於恢複了安靜。
金鎖忙著收拾桌上的茶具,一邊收拾一邊忍不住嘀咕:“這宮裏的人也太凶了,皇後娘娘一進來,奴婢的心都快跳出來了,幸好有小燕子護著小姐。”
紫薇拉過小燕子的手,眼底滿是依賴:“剛才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皇後娘孃的指責,從小到大,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麵。”
“咱們是姐妹,說這些見外的話做什麽!”小燕子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堅定,“我早就說過,進宮以後我護著你,誰要是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這宮裏的規矩再大,也大不過皇上的心意,你是正經的皇家血脈,沒必要看別人的臉色。”
兩人正說著,門外再次傳來太監尖利的通報聲,這一次,聲音裏帶著十足的恭敬:“皇上駕到——令妃娘娘駕到——”
小燕子和紫薇對視一眼,立刻起身相迎。剛走到殿門口,就見乾隆一身明黃常服,步履沉穩地走來,身旁跟著溫婉動人的令妃,兩人身後跟著一眾隨行宮人,氣勢雖不如圍場那般盛大,卻也盡顯皇家威儀。
“兒臣(民女)參見皇阿瑪(皇上),參見令妃娘娘。”紫薇連忙屈膝行禮,小燕子也學著宮中禮儀,躬身見禮。
乾隆快步上前,親手扶起紫薇,臉上滿是慈愛:“起來吧,朕的格格,不必多禮。回宮之後,可還習慣?漱芳齋的伺候之人,可還盡心?”
“回皇阿瑪,一切都好,勞皇阿瑪掛心。”紫薇輕聲應答,眉眼溫順,讓乾隆越發心疼。
令妃也上前一步,笑容溫婉,伸手輕輕拉住紫薇的手,細細打量著她,語氣滿是憐惜:“這就是紫薇格格吧,果然生得眉清目秀,溫婉可人,皇上好福氣,竟尋回了這樣一位掌上明珠。”
令妃素來聰慧,早已看出乾隆對紫薇的重視,更明白眼前這位格格,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她說話做事極為得體,語氣親切,絲毫沒有皇後的淩厲與刻薄,瞬間讓紫薇放下了心中的戒備。
“令妃娘娘過獎了。”紫薇臉頰微紅,輕聲回應。
乾隆看著眼前和睦的畫麵,心中甚是欣慰,朗聲開口:“今日朕過來,便是要正式頒旨,冊封你為紫薇格格,享格格俸祿,入住漱芳齋,日後在宮中,無人敢再輕視於你。”
話音剛落,隨行太監立刻展開明黃聖旨,朗聲宣讀,字字句句,都確立了紫薇在宮中的身份地位。紫薇跪地接旨,淚水悄然滑落,這一滴淚,是為母親一生的執念,是為自己多年的奔波,更是為終於認祖歸宗的圓滿。
“謝皇阿瑪隆恩,兒臣定不負皇阿瑪厚愛。”紫薇雙手接過聖旨,聲音帶著微微的哽咽。
乾隆扶起她,滿眼疼惜:“往後在宮中安心住著,缺什麽少什麽,盡管跟朕說,也可以找令妃娘娘幫忙,她性子和善,定會好好照應你。”
令妃立刻笑著應道:“皇上放心,臣妾定會把格格當作親女兒一般照料,臣妾宮裏新得了一批綢緞,回頭便讓人送到漱芳齋來,再挑幾個手腳麻利的宮女過來伺候格格。”
一番話,說得體貼又周全,紫薇連忙道謝:“多謝令妃娘娘。”
站在一旁的小燕子,看著紫薇終於名正言順成為格格,心中滿是歡喜,比自己受封還要開心。前世紫薇曆經無數波折,才換來一個格格的身份,今生這般順遂,當真再好不過。
乾隆又叮囑了幾句,看著紫薇神色安穩,便放心不少,隨即開口:“今晚宮中設小宴,朕要正式向後宮眾人,宣告朕尋回格格之事,你與小燕子一同前來,也好讓眾人認識認識你們。”
小燕子一聽設宴,頓時眼睛一亮,她本就愛熱鬧,可隨即又想起方纔皇後的刁難,心頭一緊,暗道這宴席怕是又不太平。紫薇也微微蹙眉,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方纔皇後的刁難還曆曆在目,今晚的宴席,必定又是一場暗流湧動。
似是看出了兩人的顧慮,令妃輕聲寬慰:“格格不必擔心,有皇上在,有臣妾陪著,沒人敢在宴席上放肆。待會臣妾讓人來接格格,幫格格梳妝打扮,定要讓格格風風光光地出席宴席。”
乾隆點頭讚許,又與紫薇說了幾句話,便帶著令妃離去,處理後宮冊封的後續事宜。
待皇上與令妃走後,漱芳齋的宮女太監們,態度越發恭敬,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畢竟皇上親自頒旨冊封,令妃又這般親近,誰都明白,這位明珠格格,是萬萬得罪不起的。
傍晚時分,令妃果然派了身邊的掌事宮女,帶著一眾下人,捧著精緻的旗裝、首飾來到漱芳齋。那是一身水紅色繡海棠紋的旗裝,料子柔軟細膩,繡工精巧絕倫,搭配著珍珠點翠的頭飾,襯得人本就溫婉的氣質,更添幾分嬌貴。
金鎖小心翼翼地幫紫薇換上旗裝,梳起標準的旗頭,插上珠釵,一番打扮下來,紫薇眉眼精緻,氣質溫婉,盡顯皇家格格的端莊大氣,連一旁的小燕子都看呆了。
“紫薇,你也太好看了吧!活脫脫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今晚那些人見了你,肯定都要驚住!”小燕子圍著紫薇轉了一圈,忍不住連連讚歎。
紫薇看著鏡中的自己,臉頰微紅,心中既有歡喜,又有緊張:“我還是有些害怕,今晚皇後娘娘肯定也在,萬一她又為難我……”
“怕什麽!”小燕子立刻打斷她,拍著胸脯保證,“有我在,還有皇上和令妃娘娘撐腰,她就算想找茬,也找不到由頭。你隻管挺直腰板,你是皇上親封的格格,比誰都名正言順!”
在小燕子的鼓勵下,紫薇漸漸穩住心神,點了點頭。
不多時,令妃身邊的宮女前來稟報,宴席已然備好,請格格與小燕子姑娘前往禦花園宴會廳。兩人整理好衣飾,帶著金鎖,跟著宮人一同前往禦花園。
夕陽西下,禦花園內燈火璀璨,宮燈高懸,映得滿園繁花似錦。宴會廳內早已坐滿了後宮妃嬪、宗室親眷,眾人聽聞皇上尋回了民間格格,都滿心好奇,紛紛議論著這位格格的來曆。
皇後端坐於一側主位,麵色陰沉,看到紫薇與小燕子跟著令妃走進來,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手中的帕子被攥得緊緊的。容嬤嬤站在她身後,也一臉不善地盯著兩人,眼底滿是審視。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紫薇身上,有好奇,有驚豔,有羨慕,也有不屑與猜忌,一道道目光,如同絲線一般,將紫薇團團圍住。
紫薇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握緊了小燕子的手。小燕子反手握住她,輕輕捏了捏,給她傳遞勇氣,兩人並肩,一步步走到殿中,對著乾隆屈膝行禮。
“兒臣參見皇阿瑪,各位娘娘,各位長輩。”
“民女小燕子,參見皇上,各位娘娘。”
乾隆抬手,朗聲笑道:“都起來吧,這便是朕尋回的女兒,紫薇格格,自幼流落民間,如今終於歸宗。往後,她便是我大清朝的格格,諸位都記清楚了。”
皇上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敲定了紫薇的身份。眾人連忙起身行禮,口中說著恭喜的話語,殿內一時間一片恭賀之聲。
令妃笑著起身,拉過紫薇,將她帶到乾隆身邊坐下,柔聲說道:“格格流落民間多年,吃了不少苦,皇上如今尋回格格,乃是天大的喜事,臣妾敬皇上一杯,也恭喜格格歸位。”
眾人紛紛起身敬酒,氣氛一時熱烈。可紫薇卻清楚地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來自皇後的審視與敵意。
果然,沒過多久,皇後便放下酒杯,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皇上尋回格格,確實是喜事。隻是這民間長大的女子,不知是否懂得宮廷禮儀,可別在宴席上失了規矩,惹人笑話。”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紫薇身上,想看她如何應對。
紫薇心頭一緊,剛想開口,小燕子已然搶先一步,站起身來,揚聲說道:“皇後娘娘放心,紫薇雖是民間長大,卻知書達理,比那些隻會端著架子、仗勢欺人的人,懂規矩多了!皇上親封的格格,自然不會丟皇家的臉麵!”
皇後臉色一沉,剛想發怒,乾隆已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悅:“皇後,紫薇剛入宮,不必如此嚴苛。今日是家宴,重在團圓,不必拘泥於小節。”
有了皇上的維護,皇後心中再是不滿,也隻能壓下火氣,冷冷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令妃見狀,連忙笑著打圓場,不斷招呼眾人用膳、賞樂,殿內的氣氛才漸漸緩和。可紫薇看著席間各方暗藏的心思,聽著耳邊虛情假意的恭賀,心中已然明白。
皇上的賜封,令妃的照應,終究擋不住深宮之中的嫉妒與算計。這場看似熱鬧的宮廷宴席,不過是風波再起的開端,往後在這深宮裏,她與小燕子,要麵對的風雨,隻會越來越多。
席間,爾康作為禦前侍衛,侍立在乾隆身側,目光始終不動聲色地落在紫薇身上,見她安然無恙,才稍稍放下心來,眼神卻越發堅定。
無論這深宮有多少暗流洶湧,他都會守在她身邊,護她一世安穩。
宴席過半,歌舞昇平,燈火璀璨,可藏在這繁華之下的猜忌與爭鬥,卻如同潛藏的暗流,時刻準備著掀起波瀾。紫薇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堅定。
既已入了這深宮,她便不能再一味軟弱,為了皇阿瑪的疼愛,為了小燕子的守護,為了母親的遺願,她必須學著堅強,在這風雲變幻的後宮裏,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