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床上,安安靜靜想了好一陣子,才慢慢回過神,一點點理清了思緒。
她是一出生就帶著前世記憶的,這麽多年過來,樁樁件件都記得清清楚楚,怎麽可能是一場夢?
唯一的解釋就是:上輩子的一切,都是真真實實發生過的,樁樁血淚,都不是假的。
大概,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她前世活得那麽憋屈、那麽淒慘,才肯給她一次重新投胎、再活一世的機會。
想通這一點,雲芝瞬間清醒了。
她伸手,毫不客氣地扒開腰間環著的那隻手臂,心裏嫌棄得不行。
真是傻了,才會糾結這些有的沒的。
上輩子吃的虧、受的罪、看明白的人心,難道還不夠清楚嗎?
所謂的與元後富察氏伉儷情深,那也得是等元後死了之後,才表現出來的情深。
人都不在了,再情深似海,又有什麽意義?
哦,對了,還是有點意義的。
至少,他成功把自己感動了,減輕了心裏的負罪感,落一個重情重義的美名。
她在心裏冷冷翻了個白眼。
元後活著的時候,他不照樣抬了一個漢家包衣出身的女子做皇貴妃?
那份寵愛,那份權勢,除了沒有皇後那個名分,哪一樣比皇後差了?
吃穿用度、禮儀排場,甚至在他心裏的分量,哪一樣不是照著皇後的標準來的?
想明白這些,雲芝心裏最後一絲迷茫和動搖,也徹底煙消雲散。
路怎麽走,她心裏已經清楚了。
雲芝靠在床頭,心裏越想越不是滋味,那點因為昨夜溫情生出的迷茫,早就被一股冰冷的厭惡取代。
那位元後富察氏,這輩子可真是憋屈透了。
活著的時候,被那個漢家包衣出身的皇貴妃膈應得夠嗆,明明是正兒八經的嫡後,卻要看著夫君把旁人寵上天,連名分都快壓自己一頭。
死了之後,也沒能安安穩穩安息,反倒成了他裝深情、博美名的工具。
皇上特意封了長春宮,說是用來悼念元後,日日香火不斷,在外人眼裏,那真是情深義重、念及舊情的好君王。
可隻有真正知道內情的人才清楚,這份“深情”,有多虛偽,有多渣。
誰能想到,元後的故居長春宮裏頭,居然還掛著那位皇貴妃的畫像?
更過分的是,兩幅畫像上的人,都穿著明黃朝服,裝扮得一模一樣,連懸掛的高度都平齊一致,沒有半點尊卑之分。
這哪裏是悼念元後,分明是把兩個人放在一起比較,甚至是在告訴所有人,那位皇貴妃,在他心裏,和元後是一樣的分量,甚至更甚。
雲芝前世就聽說,三公主去長春宮祭奠母親,一看到那兩幅平齊懸掛的畫像,就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能為力。
她一個公主,管不了皇上的心思,也動不了那兩幅畫像,隻能每次祭奠完,就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痛哭,宣泄心裏的委屈和憤怒。
想到這裏,雲芝忍不住在心裏罵自己:真是最近水喝多了,腦子進水了!
居然會天真地以為,他這樣的人會改變?
前世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他骨子裏的涼薄和自私,從來都沒有變過,所謂的溫柔和珍視,不過是一時新鮮,是他演給所有人看的戲碼罷了。
越想越清醒,雲芝不再猶豫,伸出手,一把就推醒了身邊還在熟睡的弘曆。
她語氣軟乎乎的,帶著新婚妻子的嬌憨,眼底卻沒有半分真正的親昵:“爺~快起來啦,該去給福晉敬茶了~”
弘曆睡得正香,被推醒後還帶著幾分迷糊,翻了個身,拉過被子矇住頭,甕聲甕氣地嘟囔:“哎呀,再睡會再睡會,昨夜累壞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雲芝故意皺了皺小眉頭,伸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被子,聲音更軟了:“不啦不啦,今天是咱們新婚第一天,按規矩必須去給福晉敬茶的。
要是去晚了,惹福晉不高興了,那可就不好了~”
弘曆這才勉強睜開眼,伸手揉了揉眼睛,看著身邊嬌俏的雲芝,語氣帶著幾分寵溺,還有幾分不以為然:“她不會的,你放心。
福晉性子溫順,之前還跟我說過,說你是個懂事的姑娘,打心底裏喜歡你呢,怎麽會因為晚一會兒就生氣。”
雲芝心裏冷笑,麵上卻依舊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輕輕靠在他胳膊上:“那我更應該早早過去纔是啊,不能辜負福晉對我的好,也不能讓旁人挑出半點錯處來。”
弘曆被她哄得心裏熨帖,再也睡不著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成吧成吧,聽你的,起了起了。高無庸,進來伺候!”
外頭的高無庸早就守在門口了,一聽王爺召喚,立馬應聲進來。
雲芝也揚聲喊了自己的貼身丫鬟:“晨露,微霜,進來伺候我梳洗。”
丫鬟和太監們手腳麻利地端來熱水、洗漱用具和衣物,有條不紊地伺候著兩人梳洗。
雲芝簡單洗漱過後,坐在梳妝台前,隻略施粉黛,襯得肌膚愈發白皙,眉眼愈發柔和。
她拿起桌上的黛筆,正準備細細畫個眉毛,手腕微微一動,手中的黛筆就被人抽了過去。
不用轉頭,雲芝也知道是誰。
她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沒有回頭,輕聲說道:“爺,你這是做什麽呀?”
弘曆走到她身後,俯身靠在梳妝台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和曖昧:“雲芝,我來給你畫,這是咱們的閨房之樂,旁人可不能代勞。”
雲芝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麵上卻依舊溫順,輕輕點了點頭:“好~都聽爺的。”
弘曆握著黛筆,小心翼翼地給她畫著眉毛,動作居然意外的熟練,沒有半分生疏。
雲芝坐在銅鏡前,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裏卻一片冰涼,甚至忍不住腹誹:看來,他平時沒少給別的女人畫眉毛吧?
不然怎麽會這麽熟練,這所謂的“閨房之樂”,怕是早就跟別人演練過無數次了。
一股恨意順著心底往上湧,雲芝死死咬著下唇內側,強迫自己壓下去,臉上依舊掛著溫柔的笑意。
很快,眉毛就畫好了,她轉頭看向銅鏡,不得不說,弘曆畫得確實好看,眉形纖細柔和,剛好襯得她眉眼愈發靈動。
她轉過身,仰起臉看著弘曆,眼神裏滿是歡喜和依賴:“好看~我太喜歡了,四哥哥,以後你要每天都給我畫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