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按照宮裏的規矩,眾嬪妃依舊要前來長春宮請安。
以往,皇後若是身子不適,或是心緒不佳,總會免了請安。
可這一天,她卻早早地起身,梳妝打扮妥當,穿著一身端莊的明黃色宮裝,端坐在正殿的寶座上,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神色溫和。
彷彿昨天那個失魂落魄的女人,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嬪妃們陸續走進殿內,躬身行禮,嘴裏說著“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眼神裏卻都藏著幾分試探。
大家都知道二阿哥病得厲害,也知道皇後心裏不好受,可看著皇後這般平靜,反倒有些摸不準她的心思。
“都起來吧。”皇後的聲音溫和,聽不出絲毫異樣,“近日天氣轉涼,各位妹妹也要多注意身子,別像永璉那樣,不小心染了風寒。”
“謝皇後娘娘關心。”眾嬪妃齊聲應道,紛紛起身,各自找位置坐下。
接下來的時辰裏,皇後和眾嬪妃你來我往,說著家常,言語之間滿是“姐妹情深”。
你誇我新做的頭釵好看,我讚你氣色越來越好,看似和睦融洽,可暗地裏,卻都是明槍暗箭,互相試探,互相提防。
有嬪妃看似關切地問起永璉的病情:“皇後娘娘,聽說二阿哥近日身子不適,不知現在好些了嗎?臣妾心裏一直惦記著,特意讓宮裏的人燉了些補品,回頭讓丫鬟給您送過來。”
這話看似貼心,實則是在打探永璉的病情,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病得嚴重,是不是徹底沒了爭奪儲位的可能。
皇後心裏清楚,卻依舊笑著回應:“勞妹妹掛心了,永璉就是些小風寒,太醫說再養些日子就好了,不必這麽麻煩妹妹。”
還有嬪妃旁敲側擊,說起後宮的規矩,暗指皇後管教不嚴,才讓二阿哥染了風寒,甚至暗示是皇後身邊的人出了問題。
皇後依舊不惱,臉上依舊帶著微笑,不卑不亢地回懟回去,既沒有失了中宮的體麵,也沒有讓對方占到半分便宜。
整個請安的過程,皇後始終端莊得體,笑容溫和,言語間滴水不漏,哪怕麵對那些暗含敵意的試探,也依舊從容不迫。
沒人能看出,她心裏藏著多大的悲痛,沒人知道,她前一天下午,還在廊下哭了整整一個時辰。
眾嬪妃走後,彩月看著皇後疲憊的側臉,小聲勸道:“娘娘,您今日已經強撐了這麽久,快回內室歇歇吧,別累壞了自己。”
皇後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不必,我沒事。在這深宮裏,若是我倒下了,永璉就真的沒人護著了。那些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等著看永璉徹底垮掉,我不能讓他們如願。”
她心裏清楚,永璉失去了爭奪儲位的資格,她這個皇後的位置,也變得岌岌可危。
那些一直覬覦後位、覬覦儲位的人,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定會趁機找她的麻煩,找永璉的麻煩。
她必須撐住,必須裝作若無其事,才能穩住陣腳,才能護好永璉。
與此同時,弘曆那邊也有了很多動作。
永璉的事情,讓他徹底警醒,他沒想到,自己精心防備,還是讓有人鑽了空子,差點害死自己的嫡子,還生生葬送了永璉的儲君之位。
他心裏滿是後悔,後悔自己沒有提前做好防備,後悔自己太大意,才讓幕後之人有機可乘。
為了不讓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也為了保護好雲芝。
畢竟雲芝是第一個發現永璉飲食有問題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再次被幕後之人報複的人。
弘曆下了命令,讓粘杆處的人更加緊密地徹查後宮,不管是各宮的宮女太監,還是後宮的飲食、器具,都要一一排查,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地方。
除此之外,他還悄悄安排了自己的四個心腹宮女和四個心腹太監,慢慢安插在雲芝的儲秀宮。
這些人都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忠心耿耿,身手也都不錯,平日裏裝作普通的宮女太監,負責伺候雲芝的飲食起居。
暗地裏卻時刻保護著她的安全,一旦有任何可疑之人靠近儲秀宮,一旦雲芝有任何危險,他們都會第一時間出手。
弘曆之所以這麽做,一方麵是感激雲芝,若不是雲芝,永璉恐怕早就沒了性命。
另一方麵,也是因為他心裏清楚,雲芝發現了幕後之人的陰謀,必定會被對方記恨,對方很有可能會對雲芝下手,報複她壞了自己的好事。
他不能讓雲芝因為幫了永璉,而陷入危險之中。
這些日子,弘曆常常會想起永璉的事情,心裏滿是愧疚和自責。
他原想著,憑借自己的勢力,憑借粘杆處和血滴子的能力,用不了幾天,就能查出幕後凶手,給永璉一個交代。
可沒想到,就這短短幾天的時間,就徹底葬送了永璉的繼承之位。
他有時候會獨自一人去長春宮,看著永璉咳嗽不止的樣子,心裏一陣揪痛。
永璉還是個孩子,本該無憂無慮,卻因為後宮的爭鬥、朝堂的算計,落下了病根,失去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弘曆暗暗發誓,一定要徹底查清幕後凶手,一定要打壓那些心懷不軌之人,絕不能再讓自己的孩子受到任何傷害。
好在,經過太醫們的精心調理,永璉的身體慢慢有了好轉,不再像之前那樣咳嗽不止,臉色也漸漸有了血色。
隻是那咳嗽的症狀,卻沒能徹底根治,成了一個頑疾,時不時就會發作,尤其是在天氣轉涼或者勞累的時候,咳嗽會變得更加厲害。
太醫們多次會診,也隻能無奈地說,永璉的肺腑受到了損傷,想要徹底治好,需要漫長的調理,而且能不能痊癒,還很難說。
弘曆和皇後聽了,心裏都滿是心疼,也越發疼愛永璉。
以前,永璉是嫡子,是未來的儲君,他們對他的疼愛裏,或許還夾雜著幾分期許和責任。
可現在,永璉失去了爭奪儲位的資格,他們對他的疼愛,就隻剩下純粹的父母對孩子的心疼,沒有了那些功利的心思,隻想讓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長大,哪怕一輩子都隻是個普通的皇子,也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