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芝無意間從弘曆的眼神裏捕捉到這份心思時,隻是在心裏冷冷勾了下唇角。
這份 “眼饞” 和 “迷戀”,不過是帝王一時的新鮮和佔有慾罷了。
反正每次事後,她都會細細消毒,把那些不該有的曖昧、不該有的真心,統統壓下去。
至於弘曆,隨他去想吧,反正她隻需要扮演好他的知心人就好。
後院的平衡,從來都是福晉富察氏的心頭大事。
這些年,她為了把持住後院的局麵,沒讓任何一個側福晉或侍妾獨大。
她把一些無關緊要的內務輪流分給雲芝、高氏還有其他幾位後院女人。
還特意定下規矩,三個月輪換一次,就是怕她們久掌內務,培養出屬於自己的勢力,最終打破後院的平衡。
福晉的心思,雲芝看得明明白白。
可她一點都不慌,甚至覺得福晉的這點手段,實在有些可笑。
她哪裏知道,雲芝憑著先知的金手指,早在進府前就已經在府裏的各處角落安排好了自己的人手。
上至各院的管事嬤嬤、下至灑掃的小丫鬟,甚至連弘曆身邊的貼身太監,都有她安插的人。
這些人,有的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陪嫁丫鬟,有的是她特意培養的忠心下屬,彼此之間互不相識,隻聽雲芝一人的指令。
別說府裏十之**的事情,雲芝能完全掌握,就算是福晉私下和誰密談、給誰遞話,也逃不過她的耳朵。
畢竟,任誰都想不到,跟自己一起長大的陪嫁丫鬟,跟自己朝夕相處的身邊人,會是別人安插的心腹?
這份意想不到,正是雲芝最安心的底氣。
這些人,她暫時沒打算動用。
一來,他們現在的身份還不夠顯眼,貿然行動,容易打草驚蛇。
二來,這些人之間彼此不知道對方的存在,纔不會互相牽扯,也不會出現 “心腹二主” 的局麵。
她始終覺得,“心腹” 二字,貴在獨一無二,隻有獨一無二,才能彰顯出真正的忠心,也才能在關鍵時刻,真正為她所用。
春去秋來,庭院裏的海棠開了又謝,落葉堆了一層又一層。
轉眼,就過了八月十五。
從八月十六開始,雲芝整個人都莫名地緊張了起來。
即便上輩子,她已經經曆過一次雍正駕崩的場景。
可再次親身站在這場風暴的邊緣,那種悲傷、難受、壓抑的情緒,依舊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比誰都清楚,雍正帝,也就是弘曆的父皇,撐不過十日了。
那個她從小就熟悉的帝王,那個因為姑姑對她關愛有加,也對她格外照拂的帝王,那個一心為民、毫無私利的一代明君,馬上就要走到生命的盡頭了。
短短的十三年,雍正王朝,就要落幕了。
雲芝想起前世的種種,心裏滿是感慨。
這位帝王登基後,為了王朝安穩,幾乎從未離開過京城周邊,去的最多的地方,就隻是圓明園。
他不像康熙爺那樣四處征戰,也不像後世的帝王那樣南巡北狩,他把所有的時間、所有的精力,都撲在了朝堂、撲在了百姓身上。
他這一生,勵精圖治,夙興夜寐,最後活活累死在禦案上,卻偏偏落得個 “早逝” 的結局。
而弘曆那個揮霍無度的帝王,卻能長命百歲,肆意揮霍著他親爹辛辛苦苦攢下的國庫。
這個世界,真的太不公平了。
雲芝靠在窗邊,望著窗外漸漸陰沉的天色,眼底泛起一層水霧,卻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她不能哭,至少現在不能。
八月二十三,子時剛到。
整個京城,還沉浸在深夜的寂靜中,家家戶戶都在睡夢中。
突然,一聲沉悶的喪鍾聲,劃破了夜空的寧靜,緊接著,喪鍾聲一聲接著一聲,由近及遠,傳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那聲音,沉重、悲涼,帶著無盡的惋惜,像是在為一個時代的落幕,奏響最後的哀章。
雲芝坐在屋裏,聽著那一聲聲喪鍾,滿眼的淚水瞬間崩潰,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她哭的,不隻是雍正帝的離世,更是那個一心為民、毫無私利的帝王,就這樣匆匆走完了他的一生。
哭的,是那個她曾經敬佩、曾經依賴的人,再也不會笑著叫她 “芝丫頭” 了。
哭的,是這承載著無數心血的雍正王朝,就這樣結束了。
短短十三年,雍正帝用自己的鐵血手腕,用自己的清廉勤儉,用自己的無私奉獻,硬生生扭轉了康熙晚年的頹勢,填滿了空虛的國庫。
整頓了混亂的朝綱,為大清朝留下了一個安穩無憂的根基。
可他,終究是沒能熬過這個秋天。
雲芝緊緊攥著手裏的帕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眼淚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她的心裏滿是委屈、不甘、悲傷,還有一絲對這個世道的無奈。
憑什麽?
憑什麽勵精圖治的人,要早逝?
憑什麽揮霍無度的人,能長命?
憑什麽付出一切的人,要被遺忘?
這個世界,真的太不公平了。
喪鍾敲響之後,整個王府,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與肅穆之中。
下人們手腳麻利地佈置靈堂,丫鬟們忙著更換素色衣物,太監們則守在門口,隨時準備傳遞訊息。
雲芝擦幹眼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平靜。
弘曆會登基,會開啟屬於他的時代。
而她,也會跟著進入皇宮,開啟新的爭鬥。
雲芝坐在自己的院子裏,望著窗外的夜色,心裏默默唸著:一路走好。
接下來的幾日,按照規矩,所有的皇子、後妃、朝臣,都要輪流去靈前守孝。
雲芝也不例外,她穿著素色的孝服,跪在靈堂裏,看著弘曆一身孝服,跪在最前麵,神情肅穆,卻難掩眼底的激動。
她知道,弘曆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短短幾日之後,登基大典如期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