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弘曆聽進去了多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真正理解雍正爺的苦心。
但她還是想試試,哪怕隻能讓他對雍正爺多一分敬畏,少一分鄙夷。
哪怕隻能讓他將來登基後,少揮霍一點,少推翻一點雍正爺的旨意,也就夠了。
在雲芝看來,弘曆之所以這麽驕傲自大、目空一切,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的路太順了,從來沒有經曆過什麽挫折和磨難。
他出生在皇家,身份尊貴,從小就被人寵著、捧著,不用為生計發愁,不用為權力爭鬥太過費心。
他的額娘,是滿洲大姓鈕祜祿氏,出身尊貴,在朝中有著不小的勢力。
有鈕祜祿氏做後盾,他的地位,比其他皇子穩固得多。
府裏雖然有三哥和五弟,看似是他的對手,看似在爭奪儲位。
但隻要看看他們的母族,就知道這兩個人根本沒有什麽奪位的優勢。
雲芝忍不住想起了康熙爺當年登基的事情。
康熙爺之所以能順利登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的母族是佟佳氏,是滿洲八旗的佟佳氏,有著強大的勢力支撐,而不是普通的佟氏。
一字之差,天差地別。
大清朝雖然已經提倡了三代帝王“滿漢一家”,表麵上看似滿漢平等。
可實際上,依舊是以滿族為尊,依舊看重出身和門第。
一個“佳”字,看似不起眼,卻代表著不同的家族勢力,代表著不同的身份地位。
三哥和五弟的母族,要麽出身低微,要麽勢力薄弱,根本無法給他們提供足夠的支撐。
所以,他們根本不可能是弘曆的對手,奪位之爭,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
也正因為如此,弘曆才會如此驕傲自大,才會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才會鄙夷雍正爺的手段,才會覺得自己比雍正爺更英明、更厲害。
他從來沒有體會過雍正爺當年的艱難,從來沒有體會過那種孤立無援、腹背受敵的感覺。
所以,他才會那麽輕易地否定雍正爺的付出,那麽肆意地揮霍雍正爺留下的心血。
雲芝輕輕歎了口氣,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自己現在做的這些,或許改變不了太多,但她還是想盡力試試。
雍正爺是她最敬佩的帝王,她不想看到他畢生的心血被肆意揮霍,不想看到他被人誤解、被人鄙夷一輩子。
更何況,弘曆將來是帝王,他的品性、他的行事風格,直接關係到整個大清朝的命運,關係到她和她的家族,關係到她將來的孩子。
她必須盡自己所能,慢慢影響他,讓他變得成熟一點、清醒一點。
讓他明白,帝王的責任不是揮霍、不是享受,而是守護,是付出。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凝香院的庭院裏,給整個院子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距離雍正爺駕崩,還有半年多的時間,距離弘曆登基,也還有半年多的時間。
這半年多裏,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還有很多佈局要落實。
她要繼續培養和珅,為自己和家族積累足夠的財富和人脈。
她要繼續和富察福晉周旋,防備她的算計,保護好自己。
她要繼續潛移默化地影響弘曆,讓他對雍正爺多一分敬畏,讓他明白帝王的責任。
她還要好好培養自己的人,為將來進入皇宮、立足後宮,做好充足的準備。
前世的悲劇,她絕不會再重演;前世的虧欠,她會一一討回。
前世的遺憾,她會盡力彌補。
她不再是那個天真愚蠢、任人擺布的烏拉那拉氏,她是帶著前世記憶、心懷算計、一心守護自己所愛之人的雲芝。
不管未來的路有多難走,不管後宮的爭鬥有多殘酷,不管帝王的心有多冰冷,她都不會再退縮,不會再妥協。
她會憑著自己的智慧和手段,在這深宅大院裏,在這冰冷的皇宮裏,穩穩地立足。
護好自己想護的一切,活出自己的精彩,完成自己這一世的使命。
丫鬟微霜端來一碗溫熱的蓮子羹,輕聲說道:“側福晉,喝點蓮子羹暖暖身子吧。”
雲芝接過蓮子羹,輕輕點了點頭,舀了一勺放進嘴裏,溫熱的蓮子羹滑進喉嚨,暖了身子,也讓她的思緒更加清晰。
進府這幾年,雲芝在旁人眼裏,活脫脫就是個溫婉大方、無欲無求的滿洲貴女模板。
對外,她把形象立得死死的。
提起管家理事,她能把府裏的賬目、人事安排得井井有條,卻從不多言權力,隻淡淡一句 “分內之事”。
提起爭寵鬥豔,她不爭不搶,不卑不亢,看上去全然一副不戀棧、不貪權的樣子,誰見了不誇一句烏拉那拉家的姑娘通透懂事。
可隻有雲芝自己知道,這副無欲無求的皮囊下,藏著多少前世的算計和今生的謀劃。
她不是真的沒**,隻是**太清晰 —— 護家族、保孩子、討公道,除此之外,皆是浮雲。
而在弘曆這裏,雲芝更是成了獨一無二的解語花、知心人。
他是寶親王,是未來的帝王,身邊圍著的人,要麽敬他怕他,要麽圖他權勢。
唯有雲芝,能懂他的心思,能接得住他的話,也能陪他卸下所有的架子。
琴棋書畫,她樣樣精通,不是流於表麵的敷衍,是真的能和他對弈、論畫、談詩。
詩詞歌賦,她更是信手拈來,偶爾一句即興,總能戳中他當下的心境。
最難得的,是她對政事局勢的分析。
前世她在後宮待了數十年,耳濡目染朝堂動向,今生借著先知的金手指,對未來的朝局走向看得一清二楚。
她從不主動幹預政事,隻在弘曆偶爾愁悶時,借著閑聊的由頭,三言兩語點出關鍵,句句都說到點子上,讓他常有 “一語點醒” 的豁然。
更別說,他們之間還有那些超越旁人的小情趣。
是隻有他們才懂的私密互動,是旁人學不來、也碰不到的默契。
這份獨一份的感覺,讓弘曆對雲芝越發眼饞、越發迷戀,恨不得把她揣在懷裏,藏起來隻給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