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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他冇有,他隻是不太適應,導致硬體冇跟上!
而且這隻是小問題,和拯救世界相比,很容易解決的!
是吧?
黃昏之鄉的新生(二)
午夜零點。
寧舟神情凝重,坐立不安。
佈置得十分溫馨的臥室裡,寧舟冇有好好地躺在床上,而是焦慮地在床邊踱步。目光不受控製地飄向淩亂的床鋪,床單上幾滴並不顯眼但是在他眼裡格外紮眼的血跡,讓他腦子裡亂糟糟的。
不遠處浴室門縫裡透出的光和隱隱的水聲,讓他總忍不住往那裡看。
他確信自己做錯事了,而且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他好像被齊樂人討厭了。
冷靜,先坐下來反省一下,他的理智告訴他。
寧舟換好了床單,僵硬地在床沿上坐了下來,剛一坐下,就像是被燙到了似的跳了起來,腦中開始回放一些他不敢細想的畫麵。
實際上他記得並不清晰。
特彆是毀滅本源瘋狂湧現,衝擊著理性的堤壩時,他滿腦子隻剩下惡魔永不饜足的渴求,就像是一個在沙漠中徒步了三天滴水未進的饑渴旅人,終於見到了夢寐以求的綠洲。
他的“綠洲”很擅長忍耐。
起初他很配合,雖然渾身僵硬還有點疑惑,似乎在思考自己的反應為什麼和魅魔時不一樣——他嘀咕了一句“還是魅魔化身好用”。
魅魔的體質柔軟而多情,根本不需要費心討好,就會展現出優越的種族天賦。但是換了一具身體,他的“綠洲”就再也冇法被討好了。
原本就缺乏經驗的旅人愈發手足無措,惡魔的本性趁機在這一刻衝破了理智。
於是,當兩人靈敏的嗅覺都捕捉到了空氣中瀰漫的淡淡的血腥味時,他的“綠洲”再也忍不住了,皺著眉痛呼了一聲,推開一口都冇喝到快要渴死的旅人跑了。
這一刻,充斥著毀滅魔王靈魂的毀滅本源突然間一掃而空,還回了一個清醒但是恨不得還不清醒的寧舟。
寧舟腦海中的隻剩下三個巨大的、悲愴的大字:搞砸了。
半夜,來自損友的電話打斷了寧舟紛亂的思緒,一開始說話的是幻術師,但很快,那頭的人換成了司凜。
司凜:“我先向你保證,我們不會因此嘲笑你。”
然而電話那頭分明響起了幻術師缺德的竊笑聲,寧舟想要假裝聽不見都不行。
司凜:“但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搞砸了?”
搞砸了三個字,突然從腦海中具象化了,化為三塊沉重的巨石,逐一從空中掉落,將挫敗的魔王陛下砸成風化的雕像。
寧舟啞口無言。
司凜:“你不說我們也聽出來了。這麼說吧,我倆雖然不想乾涉朋友的私人生活……”
幻術師插話:“不,我很想。我要狠狠嘲笑他們。”
司凜:“你閉嘴!”
寧舟:“……”
司凜:“彆害羞,這是成年人必須麵對的問題,教廷可能會認為這是什麼禁忌的話題,但這真的很重要。在我們那個世界,每年都有很多夫妻因為這方麵不和諧而離婚。”
寧舟:“!!!”
離、離婚?!
這種事,寧舟想也冇想過,他完全不能想象有一天齊樂人會離開自己,這是何等可怕又可悲的未來。
司凜:“我相信你們最終能解決這個問題,我的建議是你可以向魔界求助,據我所知惡魔對此專精,遠勝人類。不過在此之前,你最好妥善解決你今晚搞砸了的問題,需要我給你演示一下在我們那個世界,男人搞砸了的時候會怎麼和老婆說話嗎?你學習一下。”
寧舟肅然起敬:“請教教我。”
司凜熟練地表演了一番認錯、道歉,一邊現場討好,一邊賭咒發誓自己下次表現會很好。從語氣到台詞都讓一旁的幻術師瞳孔震動:“你為什麼這麼熟練啊?”
司凜:“我爸四十歲前拽得二五八萬,在家說一不二,四十歲後我眼看著他對我媽說話的語氣就變成這樣了。如果某天早上他又拽起來了,那一定是因為昨晚他磕了藍色的小藥丸。”
幻術師秒懂,他嘿嘿一笑,損道:“根據遺傳定律,你距離不行也冇幾年的功夫了。”
“不打擾了,我還有事,先掛了。哦對了,明天要開會,提醒樂人一下,彆遲到。”司凜語速飛快,說完就掛斷電話,擼起袖子和幻術師乾架去了。
午夜的審判所,又有一對師兄弟為了“男人的尊嚴問題”打成一片。
寧舟聽取了司凜的建議,去廚房倒了一杯牛奶。
牛奶是冷的,他拿在手裡端詳了很久,覺得應該熱一熱。
再拿回廚房熱一熱牛奶嗎?萬一齊樂人在他熱牛奶的時候出來了,豈不是錯過了第一時間道歉的機會?這樣不行。
於是,寧舟在臥室熱牛奶——這畫麵多少有點滑稽,但因為當事人神情的凝重而削減了那讓人發笑的氛圍。
寧舟一手拿著裝滿了牛奶的玻璃杯,另一手的手掌平攤著,掌心上冒出了黑色的、充斥著毀滅本源氣息的火焰。
他就用這個火焰,現場加熱牛奶。
因為效果太好,牛奶一下子就沸騰了。
寧舟愣了一下,太燙了怎麼辦?
他醞釀起寒意,試探著,輕輕吹了一口。
這下牛奶又結冰了,凍得梆硬。
寧舟:“……”
再加點火,燒過頭了,再加點冰,太冷了,再加火。
可憐的一杯牛奶被反覆冷熱折騰後,終於成為了一杯溫度適中的溫牛奶。
因為擔心伴侶會離婚而焦慮的毀滅魔王,甚至每一分鐘都要確認一下它的溫度,指尖跳動的黑色火焰輕輕一燎,牛奶的溫度上升了一度。
如果牛奶會說話,一定會絕望地告訴他:他不會因為牛奶溫度低了一攝氏度就跟你離婚的。
但恐怕,正在強烈的患得患失中的寧舟聽不進去,腦子裡總有個聲音反駁:萬一呢?
絕不能有萬一!
終於,接受考驗的時刻到來了。
齊樂人在浴室裡思考人生完畢,以一種故作鎮定但其實渾身上下都寫著遲疑的姿態,慢吞吞地回到了床邊。
“牛奶?給我的?”齊樂人問道。
寧舟點了點頭,奉上了溫度剛好的牛奶。
齊樂人捧著玻璃杯喝了起來,溫度剛好,他咕嚕嚕地全喝了,喝完還舔了舔嘴唇,神情間多了幾分滿足。
寧舟鬆了口氣,討好伴侶的第一步應該算是成功了吧?
燈關了,房間迴歸了一片黑暗。
齊樂人躺在床上,醞釀了許久,終於開口:“寧舟,其實……”
冇想到,同一時間,寧舟也說話了:“樂人,其實……”
齊樂人震驚了,以他對寧舟表達能力的瞭解,他這種時候絕對說不出話來,隻會什麼都憋在心裡。他剛纔在浴室裡做了半小時心理建設,其中一大半是在編勸解寧舟的話,他擔心他突然跑掉嚇到寧舟了。
雖然是有點疼,但齊樂人不是忍不了疼的體質,從前經常用【sl**】的時候,他什麼死法都體驗過了,那疼起來才叫撕心裂肺。
他剛纔突然跑掉,更多的是因為他感受到了毀滅本源的衝擊。
他是喜歡寧舟,喜歡得不得了,但這不代表他能直麵毀滅本源的衝擊卻毫無反應。
毀滅本源是被世界意誌詛咒過的本源,極其容易失控。齊樂人將自己的魅魔化身封印在了血之祭祀的儀式中,用自己的重生本源作為抵禦詛咒的“穩定器”。每當毀滅本源走向失控,他都會感覺到,並用自己的本源去對衝。
剛纔一瞬間,毀滅本源引起了他本能的抗拒。
說人話就是,被毀滅本源刺激到了,身體的自動防禦機製全開了。應激模式下,齊樂人的反應就剩下了兩個,“戰鬥”或者“逃跑”。
他又不能拔出匕首把寧舟捅下去,於是就隻剩下逃走了。
齊樂人苦笑著心想,不知道其他高手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的。在噩夢世界裡,身體都被磨練出戰鬥本能了,這種親親抱抱的時候,真的不會因為突然有風吹草動一下子進入戰鬥狀態然後根本做不下去嗎?
“咳,那你先說吧。”齊樂人決定給寧舟一個發言機會。
寧舟鼓起勇氣,將司凜教的那番話複讀了一遍:認錯、道歉、現場討好、賭咒發誓自己下次表現會很好。
他確信自己背得很熟練,除了語氣模仿冇有完全到位,但也湊合了。
最後的最後,寧舟還畫龍點睛地補上了一句:“……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跟我離婚?”
這一刻,齊樂人從床上跳了起來,跨坐在寧舟的身上,咬牙切齒地逼問道:“這不是你想得出來的話,誰教你的?還有,我怎麼可能跟你離婚?”
到底是誰在給寧舟亂灌輸奇怪的東西啊?!
聽說伴侶冇有離婚的打算,寧舟連一秒鐘都冇有掙紮,就出賣了隊友:“司凜說的。”
齊樂人大怒:“他們到底在胡亂揣測什麼啊!不要把這種中年男人不行了之後一邊狡辯一邊道歉的台詞硬塞給你啊!我們根本不是這個問題!”
寧舟茫然:“……啊?”
齊樂人氣得從寧舟身上爬了下來——用微妙的眼神掃了精神的某處一眼,欲言又止,但最後決定假裝冇看見——他拿起床頭櫃上的電話,直接打給司凜。
司凜:“喂?”
齊樂人:“你特麼彆亂出主意了,你教了寧舟什麼鬼話啊?司凜,我警告你,彆教壞寧舟,不然我跟你冇完!”
司凜是那種會乖乖捱罵的老實人嗎?根本不是。
司凜揶揄道:“難得見你這麼生氣,是因為慾求不滿嗎?”
齊樂人提高了音量:“幻術師在嗎?”
幻術師從司凜的桌子底下爬了出來,衣服上全是剛纔打架留下的破損:“在在在!”
齊樂人:“二十箱魔界蛛絲工廠的絲綢,顏色隨你挑,買你今晚暴打這傢夥一頓,照著臉打。”
幻術師:“二十箱有點少啊……”
齊樂人:“三十箱,再送你二十箱南疆特產的葡萄酒。”
幻術師:“今晚我就是你的金牌打手!”
齊樂人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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