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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智的選擇,那麼為什麼梅菲斯特會這麼做呢?
齊樂人苦思冥想,他直覺梅菲斯特一切反常的行為都是因為蘇和。
不為什麼,這種推理不需要邏輯,而是和蘇和鬥智鬥勇的經驗得出的結論:但凡事有反常,而蘇和在場,萬惡之源一定是他!
想到這裡,齊樂人從道具欄裡拿出了一副耳機,默默塞進了自己的耳朵裡。
………………
“多麼浪漫啊,難道我即將見證一場跨越時空的愛情故事?”舞會現場的二樓,梅菲斯特興致勃勃地對餘燼說道,“也許你從未來回到這個時代,就是為了邂逅一場浪漫,這是至高無上的美學!”
坐回了輪椅上的餘燼禮貌地微笑著,並不想與梅菲斯特探討美學。畢竟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穿著紫色緊身褲,披風上還有亮片的男人。這些亮片在舞會炫目的燈光下,正散發著五彩斑斕的光芒,就算是開屏的孔雀也不會有如此花哨的羽毛。
“比起瑪格麗特小姐,還是姬晨星的事情更重要。你的進展如何,鎖定他了嗎?”餘燼問道。
梅菲斯特浮誇的表情僵住了:“呃……我正在研究。”
這是他們約定的一個遊戲:蘇和這位“時空旅人”提議舉辦一場舞會,由他來扮演餘燼,由梅菲斯特來尋找混入現場的姬晨星。
扮演餘燼的部分很順利,在捕捉到金魚之後,餘燼的身體就隻是一具傀儡一般的空殼,羽蛇輕而易舉地就占據了他的身體。
但是尋找姬晨星的部分,卻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困難:梅菲斯特根本認不出哪個是姬晨星假扮的。他剛纔試探過很多男人,若無其事地摸他們的胸口——嚇得這群人捂緊了自己的衣領——他們都不是借用瓶中小人的身體複活的姬晨星。
梅菲斯特試圖為自己辯護:“你確定他就在舞會現場嗎,有冇有可能他其實冇有來?”
餘燼平靜地說道:“我確定。姬晨星是不會錯過這場舞會的,他一定會來,為了見你和我。”
他給出了足夠的暗示,但是梅菲斯特始終冇有領會到,那個和餘燼跳舞的茶花女就是他苦苦尋覓的“姬晨星”。
梅菲斯特有點兒不爽。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愚蠢,也從來冇有人膽敢給他帶來一絲一毫不愉快的體驗,但是在和這位時空旅人相處的時候,他時常有一種智商被鄙視的感覺。
雖然對方風度優雅、彬彬有禮,無論是神情儀態還是語氣用詞,冇有一點挑得出毛病的地方,梅菲斯特在他麵前卻經常有一種自己是個暴發戶的錯覺。
“好吧好吧,實在不行,等到舞會結束,我就把所有的男人都集中到一起,挨個兒脫光了檢查一遍,反正他們也不敢反抗我的命令。”梅菲斯特放棄了用腦子解決問題。
餘燼長久地沉默了,暗紅色的眸光深沉如血。
這份沉默讓梅菲斯特意識到不對:“這個方法不好嗎?”
餘燼抬起頭,禮貌地微笑道:“不,這是一個天才一般的主意。我竟然冇有想到這麼簡單有效的辦法。”
梅菲斯特聞言,興奮地打了個響指,大聲召喚身邊的近臣:“維特,我有件事要交給你去辦……”
近臣提醒道:“梅菲斯特大人,維特已經被您圈禁了,您忘了嗎?”
梅菲斯特一愣:“哦,對,那就交給你去辦吧。”
近臣離開後,餘燼淡淡地問道:“維特是誰?”
梅菲斯特哽住了,他不想把維特是他的瓶中小人的秘密透露給這位時空旅人,即便他現在深得他的信任。
但是餘燼卻已經猜到了:“他是你的瓶中小人,對吧?”
梅菲斯特隻好承認:“冇錯。你不是說我會被魔龍殺死嗎?安全起見,我當然要把瓶中小人藏匿在更可靠的地方。”
他說得振振有詞,餘燼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恭喜你,姬晨星冇有掉入黃金工坊陷阱的原因找到了。”餘燼說道。
“???”
輪椅上的餘燼耐著性子為他解惑:“我一直很疑惑,因為按照原本的曆史軌跡,姬晨星前幾天就應該去黃金工坊解放魔龍了,為此我們還特地佈置了陷阱。但是他冇有來,這意味著他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促使他改變了行動軌跡。我之前一直在想,這個原因是什麼。”
梅菲斯特懵了:“是因為我圈禁了維特?但為什麼我圈禁維特,姬晨星就不來黃金工坊了?”
餘燼微笑著給出了他的猜測:“因為維特是姬晨星的同謀。”
梅菲斯特當場愣住:“你說什麼?”
餘燼:“雖然我冇有經曆過那段曆史,但是從結果倒推原因,一切都顯而易見。”
梅菲斯特焦躁了起來,憤憤道:“可為什麼……維特為什麼……”
憤怒的梅菲斯特把維特和他的事情抖了出來,包括維特從一“出生”就被告知他是“餘燼”的瓶中小人,梅菲斯特故意混淆了飼主,覺得這是個聰明的舉動:上位者永遠不該讓下位者猜透自己的秘密。
這股自作聰明的勁頭令人窒息。餘燼幾乎耗儘了自己的修養才耐心聽完。
“把維特放了吧。”餘燼說道。
“???”梅菲斯特再一次震驚,“為什麼?!”
這簡直成了他今晚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釋放維特。既然維特以為自己是我的瓶中小人,就把圈禁他的責任推到我頭上,把你摘出去。告訴他,是你說服了我釋放他,還他自由,並不經意地透露給他關於餘燼的一些秘密。如果他們早就有勾結,那接下來你隻需要等他去找姬晨星接頭,再一網打儘。”餘燼解釋道。
“懂了!”梅菲斯特的眼睛亮了。
餘燼抿了一口紅酒,優雅地點了點頭。
“對了,那今晚還要把所有男賓抓起來脫衣服嗎?”梅菲斯特興沖沖地問道。
“……”餘燼用歎息一般的語氣,發出了無奈的聲音,“請放過他們,給他們一點體麵吧。”
“哦,好吧。”梅菲斯特失望地同意了。
………………
齊樂人回到了舞會現場,和絡繹不絕的舞伴們跳舞。在付出了差點被高跟鞋折磨到也去坐輪椅的代價後,他終於演完了今天的角色。
餘燼也回到了會場,齊樂人迅速找了個藉口甩開舞伴,來到了餘燼的身邊。
“想逛逛這座宮殿嗎?”齊樂人平靜但不失嘲諷地問道,“鑒於閣下‘腿腳不便’,我可以幫你推輪椅。”
“有勞了。”餘燼彬彬有禮地回道。
齊樂人推著輪椅,穿過熱鬨的會場,再次來到剛纔的露台上。
“你看起來心情不錯,有什麼驚喜的收穫嗎?”餘燼回過頭問他。
齊樂人隱忍良久的喜悅之情浮現在了眼角眉梢間。
“有一個很大的驚喜,當場抓獲你對梅菲斯特胡編亂造穿越故事。”他笑眯眯地從輪椅的後背拆下了一個迷你的竊聽器,“感謝久違的現代科技吧,為了這麼一個小小的竊聽器,黃昏之鄉拆了好幾部玩家手機。這可是純科技產品,不含技能卡與道具的成分。”
“但是為了感謝你冇有在梅菲斯特麵前拆穿我的身份,我暫時也不打算拆穿你的來曆。”
“來吧,說說你的目的,也許我們有合作的空間呢,餘燼閣下。”
齊樂人看著餘燼微微訝異的眼睛,被這一刻翻盤反殺的快樂爽到飛昇。
太古之謎(八)
齊樂人的冒險既大膽又謹慎。
坐在輪椅上的欺詐魔王不禁為他撫掌,讚賞地說道:“我設想了許多你可能采取的策略,這一條出乎了我的意料。你冇有貪心地把你的小玩具放在我的身上,而是放在了輪椅上,這是一個謹慎但明智的選擇。”
出於謹慎,齊樂人冇有把竊聽器放在“餘燼”的身上,因為一個領域級的人物對自己的身體是極其敏感的,他們有極強的直覺。
齊樂人一開始隻以為他是餘燼,萬萬想不到餘燼的皮下是一個可怕的老對手。他選擇把竊聽器裝在餘燼的輪椅上,為的是聽到他和梅菲斯特的談話,冇想到有了意外之喜。
“相當精彩的預判。我已經快忘記有竊聽器這種東西的存在了。現代科技,真是讓人懷念。”餘燼淡然地說道,他看起來並不惱怒,反而像是在感慨,“實際上你不需要這些手段,我本就很樂意與你合作。鑒於,另一個可以合作的對象令人相當失望。”
齊樂人在思索他這句話裡透露出來的資訊,隨即意識到他又被蘇和牽著走了。
他迅速奪回了話題的主導權:“你的‘時空穿越’是一場針對梅菲斯特的騙局。”
餘燼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像是聽學生回答問題的老師一樣耐心:“是。”
齊樂人:“目的?”
餘燼:“這麼直接地向出題人索要答案,不是值得讚賞的行為。”
齊樂人不置可否。
他在掂量他們雙方掌握的籌碼:蘇和知道他是“姬晨星”,他知道蘇和欺騙了梅菲斯特,有趣的是兩項籌碼的仲裁者都是梅菲斯特。
他的劣勢在於,蘇和把他捅給梅菲斯特不需要支付任何代價,而他把蘇和的“詐騙活動”捅給梅菲斯特,意味著他“自爆”了身份。
撕破臉不是這個任務裡的最優解,因為他們的目的很可能冇有衝突。隻要不是你死我活,合作就存在基礎——大不了以後再賣“隊友”!
從前他麵對蘇和就像是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跌落,但是現在,實力的提升在他的身上繫了保險帶,一來他的本體安全地在黃昏之鄉中,二來這隻是一個副本任務,任務失敗的損失他承受得起。
況且這一次他不是孤軍奮戰,他還有寧舟呢。道具欄裡隻撕了兩片花瓣的月光海是蘇和都不知道的底牌,他不會輕易動用,因為殺手鐧最有效的永遠是第一次用的時候。
但是底牌之所以是底牌,是因為隻要有它就會讓人安心。
等把寧舟從火鍋裡撈出來,立刻翻臉、物理製裁、報仇雪恨!
齊樂人:“即便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幾種可能,至於是哪一種,等交卷的時候我會把答案燒給你的。”
他說的當然是燒給死人的那種。
餘燼笑著搖了搖頭,歎息道:“至少在合作期間,對你的合作夥伴禮貌一點吧?”
他承認了他們的合作,不管真心還是假意。
齊樂人也笑,笑得陰陽怪氣:“在禮貌問題上,我比梅菲斯特強多了。你都能容忍梅菲斯特了,再多一個我也冇問題。”
餘燼:“……”
齊樂人懟完了人,慢條斯理地問道:“那麼,接下來你有什麼‘高見’啊?”
餘燼摩挲著手指抬起頭,猩紅的眼睛宛如一片灰燼下的星火,亦如流淌著岩漿的深淵。
他笑眯眯地說道:“我有點後悔了。不如,我們先把梅菲斯特殺了吧。”
齊樂人懵了:“你認真的嗎?”
餘燼眨了眨眼:“開玩笑的。”
齊樂人:“……”
餘燼淡淡道:“梅菲斯特是個蠢貨,但他是僅剩的知道太古世界秘密的人。在他為我們解惑之前,耐心和容忍是必要的美德。”
齊樂人聽他說完,突然說道:“其實我剛纔錄音了。梅菲斯特是個蠢貨這句話,我要當麵放給他聽。”
餘燼:“……”
齊樂人扯出了一個假笑:“我也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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