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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我猜,今晚要殺梅菲斯特的是你的那位女伴,而要殺我的,是你。”
齊樂人:“你要做的那件事呢?都已經是最後的時刻了,也該提上日程了吧?”
餘燼:“不著急,我想先看看你們的表演。”
齊樂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那閣下最好文明觀影,否則,殺你的人就不隻是我了。”
餘燼微微一笑,深情款款地說道:“那是自然。如果真的要死,我隻願意死在你的手中。”
這一刻,齊樂人冇有控製住,露出了一個嫌棄的表情。
太古之謎(二十)
觥籌交錯的舞會,梅菲斯特在結束了祝詞之後頗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焦急地尋找姬晨星,儀式預定時間一分一秒地接近,他冇有多少時間了。
“如果儀式開始前還找不到的話,你可以來找我,我很樂意提供幫助。”舞會開始前,餘燼這樣對他說。
“你可不要小看人啊,我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梅菲斯特自信滿滿地說道,“既然姬晨星膽敢來破壞儀式,休想逃過我的眼睛。”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餘燼臉上那微妙的表情,禮貌中帶著一絲絲嘲諷。
更不想回去請求幫助了,梅菲斯特心想,大不了把全場男人都脫了檢查一遍,他就不信查不出姬晨星。
“梅菲斯特大人,來一杯嗎?”身邊傳來了一個煙嗓的女聲,梅菲斯特瞥了一眼,是一個有些眼熟的女人,似乎經常在宮廷舞會中出現,她端著兩杯香檳,胸前的祖母綠項鍊異常華麗。
“謝謝。”梅菲斯特順手接過,但是冇有喝,隻是拿在手中和這位首飾很符合他審美的女人聊了起來,“你是?”
“艾麗薩貝特。瑪格麗特的好姐妹。”艾麗薩貝特低聲說道。
“哦,是你啊。”梅菲斯特瞭然。昨天茶花女提起想要邀請自己的好姐妹來當女伴,懇請他多給一份邀請函,看在餘燼的麵子上他同意了。
反正黃金方舟上多一個人也不多,再說了,以後辦舞會也需要這些漂亮的交際花們。
但是這個艾麗薩貝特的首飾也太多了,簡直是把全身的家當都穿在了身上。
梅菲斯特打量著她:寶石頭冠、黑珍珠耳釘、祖母綠項鍊、鑽石戒指、金手環……很大、很亮、很有品味,梅菲斯特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讚賞。
艾麗薩貝特被他看著,害羞地抿了一口自己的香檳:“宮廷舞會的香檳,口味好像和從前略有不同?”
“是嗎?”梅菲斯特下意識地要喝一口,突然想起舞會開始前餘燼對他說的話:
“姬晨星雖然複活,但靈魂寄生在瓶中小人的身體上,要恢複巔峰時期的能力需要很長時間。假如他要正麵擊敗你解放魔龍,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你需要提防的是下毒。今晚所有的飲食酒水,特彆是酒,一滴都不要喝。”
梅菲斯特將高腳杯放在了路過的侍從的托盤上:“今晚可是重要時刻,不宜飲酒。”
艾麗薩貝特僵了一僵,那一瞬間的異樣直覺還冇來得及抵達梅菲斯特的腦中,他的胳膊就被人挽上了——是瑪格麗特。
這位春風得意的茶花女轉動著自己中指上的紅寶石戒指,似乎在得意洋洋地炫耀著自己的新身份,白色的絲綢手套襯得這枚戒指越發奢華。
真是一枚漂亮的戒指,梅菲斯特的目光被吸引了。
美貌的茶花女用一種講述秘密的神秘姿態,輕聲在他耳邊說道:“梅菲斯特大人,您肯定不知道,艾麗薩貝特對您傾慕有加,為了今晚能邀請您跳一支舞,她鉚足了心思打扮自己。”
梅菲斯特感興趣地挑了挑眉,再度打量起了艾麗薩貝特,的確,這位交際花打扮得格外符合他的審美,看看這臉上的脂粉,幾乎快和他一樣厚了,再看看她滿身的珠寶首飾,相當有品位!
梅菲斯特不由說道:“你的珠寶非常漂亮。”
但是,這些名貴過頭的珠寶不像是一個交際花該有的,哪怕是在場的貴族小姐婦人,也未必有這麼多價值連城的首飾。
瑪格麗特嘻嘻笑道:“艾麗薩貝特為了今晚的舞會,可是問我借了不少首飾呢。”
她暗示,這些名貴的珠寶首飾來自於她,或者說她背後的餘燼。
梅菲斯特瞭然:“餘燼閣下真是慷慨大方。”
瑪格麗特眨了眨翡翠色的大眼睛:“餘燼閣下跟我打了個賭。我說,看在艾麗薩貝特如此用心的份上,今晚梅菲斯特閣下一定會邀請她跳舞。餘燼閣下卻說今晚您忙得很,怕是連一支舞的時間都抽不出來。要是我賭贏了,餘燼閣下就要將我中意的首飾送給我,啊,我好喜歡那串紅寶石項鍊,它真是太漂亮了,和我的戒指很是般配,可是那是餘燼閣下最喜歡的收藏品,他好像依依不捨的樣子……”
說著,茶花女露出了明豔動人的笑容,嬌聲懇求道:“所以,親愛的梅菲斯特閣下會幫助可憐的姑娘們贏下這個賭約嗎?”
冇有男人能拒絕得了這樣的請求。
更何況,讓餘燼心疼地“大出血”,這完美符合了梅菲斯特心中隱秘的惡念。
於是他笑了起來,妖異的舞台妝襯得他的笑容怪異而愉悅。
他彎下腰,輕慢地對死神伸出了手:“艾麗薩貝特小姐,我能有幸邀請您共舞嗎?”
死神的手搭上了他的掌心,黑色絲綢手套下的皮膚上是憎恨的詛咒與死亡的陰影。
她說:“當然,我正是為您而來。”
………………
看著舞池中翩翩起舞的梅菲斯特與艾麗薩貝特,齊樂人回到了餘燼的身邊,冷聲說道:“你提醒過他了。”
餘燼無辜地反問:“何以見得?”
齊樂人:“他冇有喝那杯香檳,這不尋常。以梅菲斯特向來毫無戒心的作風,他當時不應該放下酒杯。”
餘燼微笑:“我的確提醒過他小心下毒,但是並未違反約定,因為那是在舞會開始之前的事情了。”
齊樂人冷冷地看著他:“梅菲斯特的死,不也符合你的預期嗎?”
餘燼:“的確。但是贏得太容易,不也會很無趣嗎?適當地增加一些難度,遊戲纔會精彩。就像剛纔你臨場發揮打消梅菲斯特的懷疑,就相當出色。”
齊樂人笑了,他從容道:“你錯了,那並不是臨場發揮。”
餘燼沉吟了一聲:“也就是說,跳舞本來就是計劃的一部分?唔……有意思。現在我更好奇了,那位來曆不明的女士到底能用什麼方法殺死梅菲斯特,為什麼動手的不是你,而是她?”
齊樂人:“與其思考這個,不如想想梅菲斯特死後你要怎麼夾著尾巴逃跑吧?”
餘燼輕笑了一聲,他看向露天舞池的中央,那裡是一個偌大的祭祀台,中央點起了巨大的聖火,聖火之中是今夜儀式的核心。
走入火焰,走入新世界。
“我的第三個問題,你有答案了嗎?”餘燼問道。
“我說了,會燒給你的。”齊樂人回道。
餘燼笑著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齊樂人:“你去哪?”
餘燼:“去舞池,為梅菲斯特閣下餞行。”
音樂逐漸走向曲終,曼妙的餘音嫋嫋。
舞池之中,艾麗薩貝特挽著梅菲斯特的手臂,正輕聲與他說著什麼,梅菲斯特怔了一怔,低下頭問道:“你說什麼?”
艾麗薩貝特:“我說,我想送閣下一個吻。”
梅菲斯特咧開嘴:“我可不是來者不拒的人。”
艾麗薩貝特輕啟紅唇,舌尖上含著一顆黑歐泊寶石,詛咒一般漆黑的胎體底色中衍射著五彩繽紛的光彩,在晃動的光線下不斷變幻著顏色,宛如宇宙爆炸後星辰起滅的光芒,如此璀璨又如此夢幻。
梅菲斯特屏住了呼吸——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寶石,是他夢中纔會出現的至美之物!
不等他思考,艾麗薩貝特踮起腳,含著寶石吻上了他的嘴唇。
梅菲斯特下意識地伸出舌頭,去勾取艾麗薩貝特嘴裡的寶石,猝不及防的,他嚐到了一絲血腥味——含著寶石的美人在流血。
那麼近的距離,唇齒相依的兩人凝視著彼此,貪婪與引誘,疑惑與憎恨,在沾染了血液的唾液間傳遞。
艾麗薩貝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勝利的笑意,她將寶石推入梅菲斯特的口中,一口咬破了他的舌頭。
再來不及阻止,也來不及懊悔,散播瘟疫覆滅各個領域的罪魁禍首嚐到了血債血償的味道。
血海深仇凝聚在詛咒之血中,亡國的公主帶著萬民的怨恨,讓貪婪的神明親口吞下了死亡的果實。
凡人的怨恨,終將神明拖下神壇。
但是,瀕死的神明的憤怒,亦可讓凡人灰飛煙滅!
刹那之間,意識到自己身中劇毒的梅菲斯特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你竟然……你竟然傷害我!”久未受傷的神明震怒,無雲的夜晚在瞬間陰雲密佈,閃電雷鳴在烏雲中炸開,讓原本燈火通明的露天舞會亮如白晝。
貴族們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畏懼著發怒的領域主。
梅菲斯特眼前的世界在逐漸變黑,那幾滴毒血從他口腔的細小傷口滲入全身,他試圖抵擋這未知的毒素,卻絕望地發現這不是毒,而是詛咒,針對他的詛咒!
無窮無儘的詛咒,彷彿凝聚著整個世界的怨恨,要不顧一切地將他拖入地獄。
“記住,殺你的人是蘇美爾的末裔黛茜,還有千千萬萬因你而死的凡人!”黛茜睚眥欲裂地低吼,每一個字裡都是血淚。
梅菲斯特捂住胸口,心臟麻痹著,他拚儘最後的力量,讓閃電成為他手中的利刃,貫穿刺客的胸膛。
黛茜在一身悶哼之後倒下,渾身的血液都被炙熱的雷電烤乾。
她死了!
梅菲斯特癲狂地大笑,在逐漸暗下來的世界中,他見證了這個女人慘死。
可是下一秒,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被雷電刺穿的女人再度站立於他的麵前,麵上滿是錯愕之情——她回過頭,看向遠方的齊樂人。
——不,你不會死。相信我。他這樣說過。
他實現了他的諾言。
“怎麼可能?你明明死了!死了!”梅菲斯特難以置信地尖叫著,想要再次凝聚起雷電,將這個可恨的女人碎屍萬段。
可是來不及了,劇烈爆發的詛咒爬滿了他的皮膚,他緩緩跪倒在了地上。
在這瀕死的瞬間,梅菲斯特發出了絕望的哀鳴,他向他的盟友求救:“餘、餘燼……求……求你……救我,救救我……”
這或許是梅菲斯特成為神明之後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向一個人請求。
這是唯一有可能拯救他的人了,隻有這位時間旅行者能夠回到更早的過去,為他指明正確的道路,隻有他可以!
白髮紅眼的時間旅行者朝他走來,他摘下了胸前的懷錶,在他麵前站定。
懷錶在搖晃,錶殼上折射著鎏金的光彩,成為梅菲斯特逐漸黑暗的視野中唯一的亮光。
梅菲斯特已經看不清他的模樣了,他的領域正在崩潰,天空的陰雲之中滿是玻璃破碎一般的裂紋。
一朵絢爛的煙火升起,那是進攻的信號。黃金工坊外,等候已久的反抗軍發動了起義,正朝著舞會現場攻來。
“……救我……你不是說……你是……為了改變這個世界的命運而來嗎?你不是能夠穿越時空嗎?快……快回溯時間,隻有你可以救我!”梅菲斯特哀嚎著,竭儘全力地想要抓住餘燼手中垂落的懷錶,卑微可憐地向他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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