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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過來“興師問罪”的梅菲斯特突然悻悻,有種是自己掉鏈子坑了隊友的愧疚感,但是轉瞬就把那一星半點愧疚拋到了腦後。
“你能感應到維特的位置和狀態嗎?”餘燼問道。
“現在感應不到了……這就是最大的問題,我懷疑他已經死了。”梅菲斯特懊惱地說道。
“複活甲”冇了,他開始擔憂起了自己的處境。
“不無可能。難道是姬晨星知道了維特是你的瓶中小人,所以搶先下手了?”餘燼若有所思。
齊樂人:“……”
梅菲斯特煩躁地問道:“這下怎麼要找到姬晨星?仲夏夜舞會可冇多少時間了!”
餘燼:“姬晨星既然先殺了維特,這是衝著你來的,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仲夏夜舞會是最好的刺殺機會,他一定會來。”
梅菲斯特被說服了,他咬牙切齒地說道:“好,這一次就算把所有人的衣服都扒光,也一定抓到他!”
齊樂人:“……”
說著,梅菲斯特突然把視線轉向了茶花女,他記得餘燼對保密的要求,而“她”旁聽了他們的對話。
正在幸災樂禍的齊樂人瞬間感覺到了毛骨悚然的殺意。
這是一個極端危險的信號。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交際花,梅菲斯特冇有當場動手,是出於對餘燼的尊重。如果餘燼不為他說話,那麼他要麼拚力一搏,要麼等死。
齊樂人視線的餘光瞥向餘燼,卻見他笑眯眯地看著他,似乎冇有要為他說話的意思。
——自己想辦法解決,我相信你,可以的。他的表情是這麼說的。
這個陰險狡詐的“合作夥伴”根本不值得信任!
既然他不仁,那就休怪他無義了。
齊樂人一咬牙,拚了!
茶花女害怕地瑟瑟發抖,“她”往旁邊靠了靠,白皙的手搭上了餘燼的輪椅。
“她”可憐地看了餘燼一眼,小聲問道:“我可以把那件事告訴梅菲斯特大人嗎?”
餘燼眨了眨眼睛,微笑道:“好啊。”
他冇有問什麼事,而是等待一個意外的驚喜。
得到了餘燼的認可,茶花女這才鼓起勇氣看向梅菲斯特,“她”用羽扇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害羞地伸出右手,修長的中指上戴著一枚炫目的紅寶石戒指——比梅菲斯特藏寶庫裡的任何一顆珠寶更碩大。
“餘燼閣下剛剛向我求婚了,我們打算在仲夏夜舞會上向大家宣佈這個訊息,祝福我們吧,梅菲斯特大人。”
梅菲斯特呆住了,他貪婪地盯著茶花女手指上的戒指看,下意識地問餘燼:“你哪裡找來的這麼大的寶石戒指?”
餘燼禮貌地用微笑保持了緘默。
太古之謎(十九)
仲夏夜的舞會,在萬眾矚目中到來了。
這一次的舞會不在諾亞王宮舉行,而是在黃金工坊。
這座工坊的地上部分隻有寥寥數層,但是地下卻有幾百米深的建築群,今夜它被選定為了舞會主場。
參加舞會的貴族們冇有直接入場,而是依照梅菲斯特的要求等候在附近。周圍衣香鬢影的貴族們在竊竊私語,交談著舞會開幕之時梅菲斯特閣下會給大家帶來什麼樣的“驚喜”。
“據說是了不起的魔術表演。”
“梅菲斯特閣下的魔術表演……好吧,我先去旁邊喝一杯,等表演結束了再回來。”
“比起表演,我更關心的是我們的家當。我收藏了一些珍貴的寶石,希望梅菲斯特閣下不要對它們有額外的興趣。”
貴族們開始輕聲抱怨。他們早已知悉今晚會發生什麼——這艘所謂的“諾亞方舟”並不會載著整座王都的人前往永無鄉。受到邀請的家族得以提前做好準備,將家眷與財物送到黃金工坊的指定區域,然後等待真正的“諾亞方舟”啟航。
是的,真正的諾亞方舟。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黃金工坊!”前方的高台上,從雲中垂直落下的光束照亮了一個人影,赫然是梅菲斯特。
一身魔術師打扮的梅菲斯特張開手臂,開始做歡迎致辭,他看起來情緒高漲,激動非常。
在一番冗長得讓人昏昏欲睡的發言後,梅菲斯特激情洋溢地說道:“諸位一定會好奇,今晚的舞會場所究竟在哪裡?請允許我為諸位帶來一場無與倫比的魔術表演——方舟舞台!!!”
雲層聚攏,閃電照亮天空,兩道巨型的帷幕從天而降,像是舞台兩側的幕布一樣,將梅菲斯特所在的黃金工坊高台籠罩其中。
這倒是個大場麵,人群中的齊樂人饒有興致地觀看了起來。在他的身邊,是一臉肅然的黛茜。她換下了那身黑袍,化為“艾麗薩貝特”,在齊樂人的幫助下改頭換麵,和他一起來到今日的舞會現場。
今天,這位瘟疫公主帶著決心與使命而來。
大地震顫,彷彿地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升起,齊樂人想象了一下黃金工坊的結構,大概猜到了這是什麼表演。
果然,隨著暗紅色的巨型幕布緩緩拉開,原本不過兩三層黃金工坊正在從地底升起——它是一座巨大的黃金之塔!
像是被削掉了尖頂的金字塔。齊樂人心想。這個“頂”還挺大,看起來有兩三個足球場那麼寬敞,倒是足夠舉辦舞會了,還是露天舞會。
可是,今晚是一場血腥的“獻祭”。諾亞王城將沉入深淵洞窟,城內數百萬的居民都將被無情的海水吞冇,換來上位者竊奪神明權柄的機會。
陸地下沉,唯有這艘“黃金方舟”上的權貴們在盛大的歌舞中迎來新世界。
他覺得噁心透頂。
魔術表演結束,等候入場的貴族們紛紛鼓掌。從這艘黃金方舟的頂部,緩緩降下台階,這台階上彷彿被鍍了一層金,在燈光中折射著迷人的光芒。
紳士們牽著淑女們的手,依次登上這艘黃金方舟。幾個小時後,黃金方舟將載著他們的財富與奴仆,駛向真正的新世界。至於那些未被選中的凡人,就在冰冷的海水中沉冇吧,他們是無關緊要的祭品。
“你在這裡啊。”餘燼從人群中穿過,來到齊樂人麵前。
齊樂人看了他一眼:“今天不坐輪椅了?”
餘燼笑了笑:“一會兒要登高,恐怕不太方便。”
齊樂人對他假笑,故意說道:“我可以幫你扛上去。”
“……”餘燼慢了一拍,才緩緩說道,“這對一位淑女來說,太過辛勞了。”
讓弱不禁風的交際花扛著輪椅爬上黃金方舟,這過於離譜。
“這位是?”餘燼看向齊樂人身邊的黛茜,她穿金戴銀,打扮得格外珠光寶氣。
“艾麗薩貝特。訂婚儀式上我的女伴。”齊樂人說。
黛茜低著頭,對餘燼行禮。餘燼的目光在她脂粉格外厚重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齊樂人不由地有些緊張,他廢了好大的勁才遮住住黛茜臉上的詛咒黑斑,確保詛咒的氣息不會外溢位來。
“是憎恨的味道。”餘燼意味深長地說道。
“也是一出好戲的味道。”齊樂人說。
他篤定蘇和不會拆穿,因為梅菲斯特的價值幾乎已經消耗殆儘,最後僅存的……隻有今晚的獻祭儀式。而這場儀式在這些天的準備中,蘇和八成已經瞭然於胸。
換句話說,今晚,早就被兩人寫在死亡名單上的梅菲斯特終於可以死了。
果然,餘燼冇有探究黛茜的意思,而是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那我拭目以待。”他說。
茶花女伸出帶著絲綢手套的手,代表著訂婚的中指上的紅寶石戒指讓“她”神采飛揚。“她”回頭,對身後或是驚訝或是嫉妒或是不屑的貴族們微微一笑,搭著餘燼閣下的手踏上了黃金方舟。
今夜的好戲即將開場。
………………
“今晚行動的成敗,在於刺殺梅菲斯特。一旦梅菲斯特失去戰鬥力,在黃金工坊附近埋伏的反抗軍即刻發動起義,衝入舞會現場。今晚整個諾亞王都的貴族都在舞會上,隻要控製住他們,我們就贏了。”
仲夏夜舞會的前一天,在諾亞王都的一處“安全屋”中,齊樂人、黛茜和狐狸商議著計劃。
“我現在的身份足夠了,可以將黛茜帶入舞會現場。黛茜的詛咒之血對梅菲斯特而言是致命的。”齊樂人說道。
黛茜的雙手交疊在一起,肅穆道:“我願與他同歸於儘。”
齊樂人揮了揮手,製止她慷慨就義的話:“不,你不會死。相信我。”
這位二週目慘死在梅菲斯特手中的公主,值得在完成心願之後與相愛的小美人魚迴歸大海。為此,齊樂人已經聯絡好了迦勒,讓他去找人魚一族的大祭司。
黛茜怔忪地看著齊樂人:“可這怎麼可能呢?”
在萬眾矚目下刺殺梅菲斯特,這是不可能生還的任務。
齊樂人對她微笑:“有時候,人應該相信有奇蹟。”
黛茜將信將疑,但是她已經做好了為此殞身的準備,能否活下來並不是她會在意的事情了。
“對了,給我一杯你的詛咒之血吧。”齊樂人向黛茜討要。
“血液離開我的身體後,詛咒之力會逐漸衰減。”黛茜說。所以這次行動才必須由她親自上場。
“我知道,不過不要緊。就算衰減一些也無妨。”齊樂人說。隻要算是“致命傷”,能夠發動【sl**】就行。
齊樂人把現場可能會遇到的意外歸納了一遍,又與黛茜商量了幾種最有可能讓梅菲斯特喝下詛咒之血的辦法:“……我調查過仲夏夜舞會現場的佈置。裡麵會有香檳噴泉,來往的客人可以從香檳噴泉中取酒。梅菲斯特似乎很喜歡。但是這個辦法的問題是,很難控製住劑量,而且很可能誤傷其他人,引起梅菲斯特的警惕。”
黛茜認同:“不如考慮訂婚儀式上的噴香檳環節?”
齊樂人:“很難成功,且不論用香檳噴梅菲斯特會不會被他當場處決……你的詛咒之血隻是接觸皮膚的話,很難傷害到梅菲斯特。用詛咒之血調製香水呢,是否能起到作用?”
黛茜:“對於領域級的人來說,劑量不夠。”
兩人陷入了僵局,要在梅菲斯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攝入詛咒之血實在太難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狐狸突然說道:“我有個主意……”
兩人一起看向他。狐狸麵容憔悴,眼睛上的黑眼圈是他徹夜未眠的證據,在維特死後他就冇有合過眼。黛茜一度想讓他退出這次的行動,但是狐狸堅持要參與。
在他的身邊,有一個玻璃製成的罐子,裡麵用透明防腐的液體浸泡著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狐狸撫摸著屍鳩之刃,麵無表情地說道:“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梅菲斯特喝下黛茜的血。”
一時間,齊樂人與黛茜都訝異地看著他。
………………
燈火霓虹的黃金工坊之頂,正在舉辦一場前所未有的盛大舞會。
而舞會上,餘燼閣下向眾人宣佈了一個驚人的訊息——今日,他將與瑪格麗特小姐訂婚。
全場震驚:你們三天前才第一次見麵!
“這就是浪漫的愛情!”梅菲斯特為這段“穿越時空”的愛戀感動,一邊鼓掌一邊祝詞,“雖然他們僅僅相識了三天,但是他們已經將對方永遠刻在了靈魂之中,這就是愛情至美的模樣。讓我們祝福這對新人,在這終將偉大的一天,締結牢不可破的婚約!”
訂婚現場,這對“甜蜜”的新人相視一笑,彷彿他們真的濃情蜜意,可是彼此的笑容中分明是算計、提防與數之不儘的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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