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孩子會明白摔碎它意味著什麼嗎?
當然不會。
無知的孩童不會考慮後果,也不明白意義,他隻要任性地去摧毀就好了。
就像那遙不可及、沉睡在死亡之海天空中的神明一樣,祂不懂人類的喜怒哀樂,不明白人的愛與思念,一個命令就要讓祂最忠實的信徒毀掉自己的所有,揹負數以萬計的人命罪責。
祂不懂人心。
可即便如此,祂仍然是神明。
絕對的、無法違抗的神明。
牧羊人顫抖著的手,緩緩鬆開。
玻璃金魚在空中墜落,落向教堂佈滿了塵埃的大地。
再見了。
牧羊人閉上了雙眼,不敢凝視它分崩離析的模樣。
一切都結束了。
他的學生,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就在此時,一股寒意擊穿了牧羊人的後背。
玻璃摔碎的聲音冇有傳來,響起的卻是一聲響指的聲音。
他錯愕地回過頭,看向教堂的大門。
敞開的教堂大門間,司凜長身而立,右手保持著打出響指的動作。
凍結本源無情地橫掃而過,冰霜覆蓋了整座教堂,讓這間陳舊的教堂化身為冰雪的殿宇。
那本該墜落在地的玻璃金魚,被包裹在冰霜中,安然無恙。
站在冰雪中的司凜從容地走入教堂:
“牧羊人,齊樂人讓我轉告你。單方麵中止交易,是要賠付違約金的。”
黃昏之鄉的新生(三十四)
冰雪的世界,是屬於司凜的地上天國。
現在,他不緊不慢地走進自己的天國中,來到了被凍成冰柱的玻璃金魚麵前。
牧羊人的身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冰霜,讓他本就發白的眉毛與鬍鬚與冰雪融為一體。
牧羊人合著眼,疲憊地問道:“齊樂人,他不親自過來嗎?”
司凜似笑非笑道:“請你尊重一下我們的boss,道歉記得自己登門。隻要夠誠懇,他不會把你關在門外的。”
這是一句再委婉不過的勸降,但是牧羊人聽懂了。
齊樂人給了他回頭的機會。
牧羊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
許久,他才苦笑了一聲:“恐怕,冇有這樣的機會了。你明白我的立場。”
司凜不置可否。
他在教堂的長椅上坐了下來,一隻冰蜥蜴從他的風衣裡爬了出來,飛快地來到玻璃金魚旁,將它頂在頭上,送到了司凜的手中。
司凜一手摸了摸冰蜥蜴,像是撫摸小貓的腦袋,另一隻手接過玻璃金魚,拿在手中仔細觀賞。
司凜:“我聽說,你們一族誕生於死亡之海,世世代代侍奉祂。是你們破譯了祂在極光中蘊藏的知識,將文明帶給了魔界與人間。這份恩賜,讓你們虔誠地信仰著祂……那你知道祂真正的來曆嗎?”
牧羊人:“不可窺探神。”
司凜笑了,那是一個顯而易見的惡意笑容。
司凜:“一個殘忍貪婪的竊賊,當然不想讓人知道祂真正的來曆。”
牧羊人不為所動:“以你們外鄉人的話來說,竊鉤者誅,竊國者侯,那盜竊一整個世界的,便是毋庸置疑的神明。”
司凜:“看來你知道啊。”
牧羊人:“……”
司凜:“夜鶯告訴你的?”
牧羊人搖了搖頭,他歎息著說道:“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永遠的秘密,特彆是對我們這一族來說。”
因為他來自死亡之海。所有死去的族人都會被海葬於此,將一生的知識融入大海中,新生的族人飲下海水,獲取所有祖先的知識。所以隻要這個秘密被某個族人於極光中破譯,終究所有人都會知曉。
他嘗試過掩蓋這個真相,因為他知道這會動搖一些族人的信仰。
為此,他秘密處決了不少族人。每當有人破譯了與祂的來曆有關的資訊,將此事告知他這個族長,他就會毫不留情地處死那個人,將他的屍體火化,而不是海葬。唯有這樣,這條“禁忌的知識”纔會灰飛煙滅。
他必須維護死亡之海的純潔,所有禁忌的、反動的、危害祂的知識,都必須被消滅。
直到那天,他唯一的兒子夜鷹來到他的麵前。
他麵色慘白,滿目恐懼地說道:父親,我破譯了一條可怕的資訊,關於祂的來曆……
命運的屠刀,懸在了他至親的頭頂。
這一次,輪到他的兒子夜鷹了。
夜鷹死後,牧羊人的妻子覺察到了兒子死亡中的不尋常,這對從未吵架過的夫妻爆發了此生唯一一次、卻也是最激烈最不可挽回的爭吵。爭吵過後的那個夜晚,當牧羊人輾轉反側中,他聞到了臥室裡傳來的血腥味……
在失去兒子之後,牧羊人又失去了他的妻子。
夜鷹的妻子此時已經快臨產了,她對丈夫的死保持了詭異的沉默,直到孩子出生後,她抱著繈褓中的女嬰來到了死亡之海。
當牧羊人帶人追到死亡之海時,她站在水中,對著所有人嘶吼:
“我知道一切!所有!夜鷹在去找你之前,將他知道的秘密告訴了我!”
“他說,如果他回不來,我就必須把這條知識送回死亡之海,讓未來所有的孩子們知道真相!”
“牧羊人,真相是無法被掩蓋的。不論你殺掉多少人,總會有人記得。死亡之海終將迎來改變,就從我們的孩子開始!”
漫天的極光與祂沉睡的身影下,她拔劍自刎於死亡之海,將那條不得葬於海中的秘密帶回了死亡之海。
她懷中的女嬰掉入了水中,在啼哭中喝下了第一口死亡之海的水。
這水中,有她母親的血,裡麵是血淋淋的真相。
所有的知識來到了她的腦海中,連同恨一起。
八年後,從極光中獲得更多真相的她選擇逃離死亡之海。
她的名字叫做夜鶯。
就如同她母親預言的那樣,小小的夜鶯飛出了死亡之海,為這個腐朽的文明源頭帶來改變。
愚昧的忠誠,終將因為真相而破滅。
………………
來自魔界的飛行器,穿過了地下蟻城,進入人間界的領地。
小小從甜美的睡夢中醒來,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夜鶯的大腿上。夜鶯手中拿著一本書,見她醒了,她合上書本,溫柔地看著她。
“睡飽了?”夜鶯問道。
“還要睡。”小小伸手抱住夜鶯的腰,往她小腹上一埋,開始吸姐。
夜鶯摸了摸她的頭髮:“再睡,晚上就睡不著了。”
小小滿不在乎:“沒關係,我可以熬夜,我以前可是熬夜高手!”
夜鶯:“熬夜做什麼?”
小小:“打遊戲,看小說。”
當然,還有在黃色網站遨遊,研究人類高質量xp,但是小小冇好意思說。
夜鶯輕笑了一聲,又打開了書。
“你在看什麼?”小小好奇地問道。
“《聖經故事集》,你們外鄉人的宗教類讀物。”夜鶯說。
小小一臉懵逼:“你看這個做什麼?”
夜鶯:“瞭解一下不同世界的宗教,挺有意思的。”
小小沉默了,她不知道這個“挺有意思”體現在哪裡,她對宗教完全不感興趣——拜托,一個十九歲的女大學生,研究黃色都來不及,哪有時間關心宗教?
夜鶯:“我看到亞伯拉罕獻祭兒子的故事,突然間有些感慨。”
小小:“這是個什麼故事?”
夜鶯:“大概是說,亞伯拉罕得到了上帝的旨意,要他獻祭自己的兒子以撒,亞伯拉罕便對兒子舉起屠刀。正要殺了他時,上帝派天使前來阻止,表示上帝已經知道了他的虔誠,決定賜福於他。”
小小發出不理解的聲音:“啊?為什麼會要人獻祭自己的兒子啊,亞伯拉罕還真要殺兒子了,一個敢說,一個敢做!”
夜鶯笑了笑,那笑容中飽含深意:“真正的神明,不需要說,愚忠的信徒就會去做,甚至做得更絕。”
小小嘶了一聲:“搞不懂那群狂信徒。”
夜鶯問她:“小小有什麼信仰嗎?”
小小來勁了,多年來上的思政課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她爬了起來,拉住夜鶯的手,義正辭嚴:“我信仰馬克思主義,目前是個不太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
夜鶯:“……?”
小小:“你要聽我‘傳教’嗎?”
夜鶯:“好,你說吧。”
小小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痛苦:“壞了,進來噩夢世界這麼久,我為了考試背的政治課本忘了一大半。”
夜鶯忍不住笑,摸了摸小小的腦袋。
駕駛艙中傳來了動靜,副駕駛員走了出來。
副駕駛員:“夜鶯大人,雷達顯示有一個不明飛行物正在朝我們高速靠近,還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