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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黃昏之鄉有一套和魔界不一樣的規則。
齊樂人冷酷地寫完了批條,交給了已經回來給他倒熱水的寧舟手中。
寧舟看了一眼,露出一個久違的笑容
“很好的安排。”寧舟評價道。
在工作狂buff中恨不得多長出幾隻手一起簽字的齊樂人,努力地騰出了自己的左手。
他拉住寧舟的胳膊,將他拽向自己。
隔著一張寬敞的辦公桌,驚訝的魔王陛下彎下腰,得到了伴侶的一個吻。
那吻或許有一些匆忙,卻絕不是敷衍的吻,而是一個被工作buff驅趕著的齊樂人,對抗著本能給出的安慰。
“抱歉,把你丟在一邊,等藥效過了,我會好好補償你的。”齊樂人給出了自己的承諾。
他說到做到。
一抹淡淡的粉色爬上了寧舟的耳朵,他努力保持著鎮定從容的模樣,但是加快的心跳出賣了真相。
“好。”他一口答應,速度比齊樂人預計的還要快。
齊樂人對他笑了一笑,那雙下垂眼因此有了格外溫柔的弧度,帶著一絲淡淡的促狹。
“你一定會喜歡的。”他眨了眨眼,焦糖色的眼瞳中洋溢著無限的柔情。
………………
這個夜晚的剩餘時間,齊樂人在辦公室中瘋狂工作,寫完了自己拖延至今的繼任儀式演講稿,整整一萬字!
這一刻,齊樂人甚至有些感謝歡愉魔女了。
要不是她的魔藥給他上了buff,他指不定會把這件事拖到下個月去。
要不這魔藥再改良一下,去掉澀澀功能,也許能在黃昏之鄉創造出銷量奇蹟?畢竟很多玩家都討厭下副本,每次進去前來一瓶,豈不美哉?
不過齊樂人也就想想,這魔藥肯定不便宜。
手頭的工作做完了,齊樂人還是不想停下來,他試圖給自己找點活。
“寧舟,你在做什麼?”齊樂人問道。
從剛纔開始,寧舟就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隻手機,非常安靜。
“我在看彆人的帖子……那個是叫帖子吧?”寧舟不是很確定,這對他而言是一種極其陌生的東西。
齊樂人大驚:“上麵又有了什麼帖子?”
寧舟低頭看手機,一條條念下來。
《818某位大佬與他死了三年的老婆的驚天真相》
齊樂人:“這帖子怎麼還在最前麵?”
《下午那個魔界天鵝湖演出驚掉我的下巴,你們魔界玩這麼大的嗎?》
齊樂人:“比你想的還大。”
《還有人醒著麼,商業區那邊有間酒吧出事了》
齊樂人:“不知道訊息封鎖住了冇有,搞不好明天小報的頭條就是這個了。”
《魔女喊王後陛下我是你的狗,還要送比基尼給他。請問這裡有多少資訊量?》
齊樂人:“要不還是把歡愉魔女殺了吧?”
《深夜鐵窗淚懷疑人生,讓魅魔去搞反詐宣傳是人類搞得出來的操作嗎?》
齊樂人:“看出來了,他被詐騙成功了,作為典型案例,審判所內部公告一次吧。”
《boss半夜來到審判所加班了,就離譜,他不是很討厭加班嗎?》
齊樂人:“……原來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嗎?”
《剛纔我出去接水,看到寧舟先生在找接熱水的地方,他好帥啊啊啊啊啊》
齊樂人看了寧舟一眼,表示讚同:“確實很帥。”
寧舟念一條,齊樂人就要點評一句,一直唸到首頁的帖子標題全部唸完。
齊樂人對寧舟的鎮定有些疑問,他好像完全不覺得這些帖子有問題。
齊樂人:“彆光念標題,你點進去看看裡麵的回覆。”
拿著手機的寧舟,在漫長的沉默後提出了一個靈魂問題。
寧舟:“點進去,是什麼意思?”
齊樂人:“………………”
差點忘了,寧舟他不懂他們現實世界的論壇文化啊,他壓根兒不知道帖子是可以點進去的!
他一整晚上都在看標題!
黃昏之鄉的新生(二十七)
寧舟他上論壇了,但幾乎等於冇上。
眾所周知,論壇裡的帖子標題就像書名一樣,光看它是看不出花樣來的,裡麵有多精彩,隻有你打開了才知道。
齊樂人教會了寧舟怎麼點進去看彆人的回覆,之後寧舟就失去了他的平靜。
齊樂人在批檔案,寧舟眉頭緊皺。
齊樂人在修演講稿,寧舟坐立不安。
齊樂人安排著次日工作,寧舟在辦公室中來回踱步。
齊樂人把會議討論事項列完,寧舟……寧舟的毀滅本源在辦公室中擴散了。
“怎麼了?”齊樂人納悶。
“他們……”寧舟努力檢索自己的詞庫,終於憋出了一個詞彙,“他們對你妄加揣測,裡麵儘是不實訊息。”
“你說最上麵那個帖子?我猜那是荀記者發的,他給我們編了一堆奇怪的人設和劇情,我當笑話看,還挺好玩呢。”齊樂人笑眯眯地說。
“這會讓彆人誤會你。”寧舟介意的就是這個。
“不會,大部分人都隻是湊熱鬨,不會當真的。”齊樂人對此很有心得,在來到噩夢世界之前,他可是個資深網癮青年,一天大半時間泡在遊戲和網絡裡,“就算有個彆人當真,對我也冇什麼影響。”
齊樂人身上那種由內而外的自信,寧舟清晰地感覺到了。
他記得,從前齊樂人不是這樣的,他會在乎彆人的評價,會患得患失,會焦慮不安,還會因為自己的幸運e而沮喪不甘。
因為那時候他是一個迷茫而弱小的外鄉人——他無法保護自己,也無法保護身邊的人,在這個危險的世界中,他隨時麵臨著死亡的威脅。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生要為什麼而活,他隻是出於對死亡本能的恐懼而活著。
生命的意義是什麼,他無暇去思考,也無力去探索。
但是現在的齊樂人不是這樣了。荀記者和歡愉魔女惹出來的麻煩,他嘴上嘀咕著“風評被害”,但其實他內心深處根本不在乎。
甚至於,他隱隱地有些惡趣味在:嘿,我要讓這群吃瓜群眾大跌眼鏡!
他的樂人變得更好了,寧舟心想著,由衷地感到驕傲。
他不再迷茫自己的人生為什麼而活,也不再自我懷疑他能否承擔得起先知交托的責任——懷疑與退縮冇有任何意義,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夠代替他去做這件事,這就是他的使命。
近乎天命的使命。
它會被層層掩埋,被迷霧包裹,世界用花哨的**戲法誘惑他,用數不儘的失敗與危險恐嚇他,要他蜷縮在原地,在哀歎與自憐中碌碌無為地虛度此生,就像無數人度過的一生那樣。
可當他披荊斬棘地往前走,看破無數迷障,穿過重重陷阱,終於知曉自己使命,並願意為此獻上自己此生的那一刻。
他的靈魂被點亮了,如同霧海中的燈塔,照亮了整個世界。
在他踐行他的理想與使命的道路上,無數迷茫的人也會被他照亮。他們中的一些,會試著走出自己的小世界,前往那危險重重的道路,尋找屬於自己的使命。
世界,因為這些耀眼靈魂們的理想和信念而改變。
他該謝謝這些外鄉人,寧舟心想著,如果冇有他們,這個世界終將淪喪於那條竊賊金魚的手中。
但現在他們有了新的希望。
黎明,就在眼前。
………………
新的一天,開始得並不美好。
幻術師剛從床上起來,就收到了壞訊息,來自幸災樂禍的齊樂人:【你們戒律所的一位員工,昨晚被魅魔釣魚執法詐騙了。】
幻術師:【你親自下場釣魚了???】
齊樂人:【我看起來那麼閒嗎?是歡愉魔女從魔界帶來的魅魔奴隸,我看它們閒著也是閒著,讓它們去釣魚執法了,結果剛好釣到了你的人,反省一下?】
幻術師覺得恥辱極了。
以前他可是釣魚的那個人,經常穿著女裝在黃昏之鄉治安最糟糕的地方溜達來溜達去,隻等有人搭訕“美女要不要做點來錢快的簡兼職啊”?
幻術師:“好啊好啊。”
然後這個黃色窩點就冇了。
結果現在,他的下屬被釣魚了。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幻術師從床上一躍而起,火速化好妝,換了一套暗紅色的“戰袍”,殺氣騰騰地去審判所,等齊樂人上班了理論。
推開齊樂人辦公室的門,幻術師花容失色。
“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幻術師大受震撼,“你不是這麼勤奮的人!”
剛給齊樂人從食堂帶了早餐,並親自喂他吃完的寧舟回答了這個問題:“他昨晚就在,一直冇停過。”
幻術師倒吸一口涼氣。
他用一種懷疑的眼神看著寧舟,那目光中隱含譴責。
“你們的婚姻是不是有問題,樂人寧可在辦公室加班也不想回家?”幻術師把矛頭指向了寧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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