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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優質IP的實地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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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菲花了整整三秒鐘,才理解了“備車”這個在現代社會稀鬆平常的詞,從她這位新老闆口中說出來,所代表的真正含義。

三秒鐘。對於普通人來說,不過是眨幾次眼的時間。但對於胡菲這種修行了數百年的存在來說,三秒鐘足夠她想明白很多事情。她想明白了,她的新老闆是真的要去那個地方,不是開玩笑,不是試探,而是真的、現在、立刻、馬上就要去。她想明白了,她的新老闆不是那種會被“風險”嚇住的人,恰恰相反,風險越大,他越興奮。她想明白了,從今往後,她需要習慣這種節奏,需要習慣這種彆人避之不及、他卻趨之若鶩的做事風格。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在夜色中如同一道幽靈般流暢的保時捷Panamera,平穩地駛離了萬象中心那燈火輝煌的地下停車場。

那車身的線條流暢而優雅,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引擎的轟鳴聲低沉而有力,卻又被精密的隔音係統隔絕得幾乎聽不見,隻有細微的振動透過座椅傳來,提醒著駕駛者這台鋼鐵猛獸蘊含的強大動力。車內的內飾奢華而精緻,真皮座椅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儀錶盤上的各種指示燈閃爍著柔和的光芒,一切都顯得那麼現代,那麼高階。

駕駛座上,胡菲親自操控著這台價值不菲的鋼鐵猛獸。

這位數百年前,還在山野林間吐納月華、與狐子狐孫嬉戲的九尾狐仙,此刻,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職業套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載著她那位穿著普通襯衫、如同來視察基層專案的董事長,駛向這座城市最西邊、最著名的凶地。

她的側臉在儀錶盤的微光中顯得格外精緻,那專注的神情,那穩重的姿態,活脫脫就是一個乾練的女總裁。誰能想到,這樣一位開著保時捷、穿著職業套裙的都市麗人,竟然是修行了數百年的九尾狐仙?這種強烈的反差,讓胡菲自己都感到一絲荒誕。

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從繁華的市中心,到略顯蕭條的老城區,再到如今這片破敗的、充滿了鐵鏽和塵土味道的老工業區。

一開始,窗外還是高樓林立,霓虹閃爍。那些燈火通明的寫字樓,那些徹夜不眠的商鋪,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車輛,構成了一幅繁華的都市夜景。胡菲看著那些熟悉的地標,看著那些她曾經花了很多心思去經營的地方,心中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後是老城區。這裡比市中心破敗一些,但依舊有著人間煙火的溫暖。那些老舊的小區裡,還亮著零零星星的燈光。那些街邊的小店,雖然已經關門,但招牌上的燈還亮著。那些夜歸的人,匆匆走過空蕩蕩的街道,消失在某個巷子的深處。

最後是這片老工業區。這裡已經完全不一樣了。破敗的廠房,廢棄的倉庫,生鏽的管道,瘋長的荒草,一切都散發著一種被世界遺忘的氣息。這裡冇有燈光,冇有人煙,冇有生機,隻有無儘的黑暗和腐朽。

這景象,讓胡菲自己都感到一種強烈的、魔幻般的荒誕感。

她,一個修煉了數百年的狐仙,竟然開著保時捷,帶著她的新老闆,去考察一處她以前避之唯恐不及的“不良資產”。

她記得上一次來這個地方,還是幾十年前。那時候她剛剛在城南站穩腳跟,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她聽說了這個戲院的傳說,帶著幾分好奇和幾分自信,想來一探究竟。結果,她隻是在午夜時分,隔著一條街,遠遠地“看”了一眼,就被那恐怖的陰氣和扭曲的規則之力嚇得落荒而逃。從那以後,她就再也冇有靠近過這裡,也再也冇有動過打這裡主意的念頭。

而現在,她竟然開著車,載著人,主動送上門來。而且她旁邊這位,還一副來旅遊的輕鬆模樣。

真是……世事難料啊。

“老闆。”

她一邊穩穩地操控著方向盤,一邊用一種嚴肅的、如同在做最後風險提示般的語氣,再次開口。她的目光透過後視鏡,看著副駕駛座上那位閉目養神、彷彿隻是去郊遊般的年輕人,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感覺。

“我必須再次提醒您。”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如同職業經理人在向董事長彙報重大風險時的、鄭重其事的態度。這是她的職責,也是她的本分。既然認了林尋做老闆,那她就有義務把所有的風險都說清楚,讓老闆做出最明智的決策。

她的目光,透過後視鏡,看著副駕駛座上那位閉目養神、彷彿隻是去郊遊般的年輕人。那年輕人穿著普通的淺藍色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領口微微敞開,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隨便出門遛個彎。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臉上冇有任何緊張或期待的表情,彷彿他們此行的目的,不是一座恐怖的凶地,而是一個普通的公園。

“午夜大戲院,不同於尋常的鬼宅。”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凝重。她需要讓林尋明白,這個地方和她之前遇到過的任何鬼宅都不一樣。那些鬼宅,無非就是有幾個怨魂盤踞,有幾個厲鬼作祟,隻要道行足夠高,法力足夠強,就能鎮壓,就能收服。但這個地方,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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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的‘規則’之力,非常霸道。它不講究你道行高低,法力強弱。”

她頓了頓,讓這句話的分量在空氣中沉澱一下。道行高低,法力強弱,這是修行界最根本的東西。一個修行者,道行高就是強,道行低就是弱,這是鐵律。但在這個戲院裡,這個鐵律被打破了。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多少年的修為,隻要進去,就得遵守那裡的“規則”。

“它隻遵循自身的

‘劇本’。”

劇本。這個詞,聽起來很普通,很無害。但胡菲知道,這個詞背後的東西,有多麼恐怖。那個劇本,不是寫在紙上的,而是刻在因果裡的。它規定了一切,規定了誰在什麼時候出現,規定了誰說什麼台詞,規定了誰在什麼時候死去。一旦進入,就身不由己,就隻能按照那個劇本,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她頓了頓,那聲音裡,帶著一絲如同在講述某種恐怖經曆時的、發自內心的忌憚。那是她修行數百年,極少流露出的情緒。她一向驕傲,一向自信,一向覺得自己可以應對一切。但那個戲院,是她為數不多真正感到恐懼的地方。

“一旦被捲入,就像陷入了流沙。你越是掙紮,就陷得越深。”

她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等待著林尋的迴應。她希望林尋能聽進去她的警告,希望他能慎重考慮,希望他能說一句“那我們先回去,從長計議”。

林尋坐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彷彿真的在養神。

他的姿勢冇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悠閒放鬆的模樣。他的呼吸依舊平穩,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彷彿胡菲剛纔說的那些,不過是一些無關緊要的閒話。

聞言,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淡淡地,用一種如同在分析市場資料般的、冷靜的語氣,說道:

“規則霸道,說明它的商業模式已經形成了閉環。”

“護城河很深。”

“這是好事。”

胡菲:“……”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抖。

那保時捷在空曠的道路上輕輕一晃,然後又恢複了平穩。但胡菲的內心,卻遠冇有車輛那麼平穩。她的新老闆的話,就像一道驚雷,劈在了她的天靈蓋上,讓她整個人都懵了。

什麼叫“商業模式”?什麼叫“護城河”?這些都是什麼跟什麼?

她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用正常的修行邏輯,來和這位新老闆溝通。

在她看來,那個戲院的“規則之力”,是足以讓任何存在都陷進去的恐怖陷阱。那是一種超越了道行、超越了法力的、更高維度的力量。任何人進入其中,都會像飛蛾撲火一樣,被那規則吞噬,被那因果絞殺,變成那個永不落幕的悲劇的一部分。

但在老闆嘴裡,怎麼就變成了“商業模式閉環”?怎麼就變成了“護城河很深”?怎麼就成了“好事”?

什麼叫“商業模式”?

那明明是足以讓任何存在都陷進去的、恐怖的因果律陷阱!

什麼叫“護城河”?

那明明是一個能將一切外來者吞噬的、恐怖的詛咒!

但在老闆嘴裡,怎麼就成了值得投資的“優勢”?

胡菲握著方向盤,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轉不過來了。她修行了數百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存在,經曆過各種各樣的事情,但她從來冇有遇到過像林尋這樣的人。他的思維方式,他的價值判斷,他看待世界的角度,和她完全不在一個維度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反駁,想解釋,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因為她發現,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反駁。老闆說的話,雖然她聽不懂,但聽起來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算了,不想了。反正老闆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車輛,終於駛入了城西那片廢棄已久的老工業區深處。

這裡的路況很差,原本的水泥路麵已經碎裂不堪,到處是坑坑窪窪,到處是瘋長的野草。保時捷的底盤很低,胡菲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大的坑洞和突出的石塊。車身在顛簸中輕輕搖晃,發出低沉的呻吟聲,彷彿也在抱怨這糟糕的路況。

這裡的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混合了鐵鏽、黴味、以及某種說不清的、屬於“遺棄”本身的腐朽氣息。

那股氣息,濃得幾乎可以用鼻子聞出來。鐵鏽的味道,帶著一絲血腥般的腥甜;黴味的味道,帶著一絲腐爛般的酸臭;還有那種屬於“遺棄”本身的氣息,則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洞的、死寂的味道。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讓人窒息的氛圍。

破敗的廠房,如同一個個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大骷髏。那些廠房曾經是這座城市的驕傲,日夜不停地生產著各種各樣的產品,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工人的身影川流不息。但現在,它們隻剩下空蕩蕩的骨架,在黑暗中默默腐朽。那些破碎的窗戶,如同空洞的眼眶,冷冷地注視著闖入者。那些生鏽的鐵門,半開半掩,彷彿在邀請人進入,又彷彿在警告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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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跡斑斑的管道,如同伸向天空的、無力的手臂。那些管道曾經輸送著蒸汽、水流和各種工業原料,是工廠的血管和經脈。但現在,它們隻是一堆廢鐵,在風雨中鏽蝕,在歲月中坍塌。有的管道已經斷成幾截,有的管道還勉強連線著,但上麵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洞,彷彿被什麼啃噬過。

荒草,幾乎要將所有的道路都吞噬殆儘。那些荒草長得比人還高,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把原本的道路完全覆蓋。隻有偶爾露出一角的柏油路麵,還能讓人依稀辨認出,這裡曾經是可以通行的。荒草在夜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像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又像是無數鬼魂在低聲哭泣。

就在這片被世界遺忘的角落,一座建築,突兀地矗立在黑夜之中,與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座巨大的、帶有明顯巴洛克風格的大戲院。

即使在夜色中,即使在那無儘的破敗之中,也能依稀看出,它曾經是何等的輝煌。

那高大的、需要兩人才能合抱的廊柱,雖然佈滿了裂紋,卻依舊倔強地支撐著那沉重的門楣。那些廊柱是用上好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的,上麵原本應該有著精美的花紋,但現在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裂紋如同蛛網般佈滿柱身,最寬的裂縫甚至可以塞進一個拳頭。但它們依舊站著,依舊支撐著,彷彿在向世人證明,它們還冇有倒下。

那繁複的、雕著各種神話人物和花卉圖案的雕花,雖然已經殘缺不全,卻依舊在月光下,投下複雜而精美的陰影。那些雕花曾經是何等的精緻,每一片葉子,每一朵花,每一個神話人物,都栩栩如生。但現在,它們大多已經殘缺,有的斷了頭,有的缺了胳膊,有的隻剩下半截身子。但在月光的映照下,那些殘缺的雕花,反而增添了一種詭異的、殘缺的美感。

那巨大的、圓形的穹頂,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曾經是這座城市最高階的藝術殿堂的象征。那穹頂上原本應該有著精美的壁畫,畫著天使、仙女和各種神話場景。但現在,那些壁畫早已褪色,早已剝落,隻剩下一片片斑駁的痕跡,如同歲月的傷疤。穹頂的最高處,還有一個巨大的天窗,原本應該是透光的,但現在已經被雜物堵塞,隻有幾縷月光,從縫隙中勉強擠進來。

但現在,它隻剩下破敗。

生命力頑強的常春藤,如同無數隻惡鬼的爪子,瘋狂地爬滿了整麵牆壁,將那精美的雕花,幾乎全部遮掩。那些常春藤的藤蔓粗壯得如同嬰兒的手臂,緊緊地吸附在牆壁上,深深地嵌入那些雕花的縫隙中。它們的葉子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把整麵牆都覆蓋成了墨綠色。在夜風中,那些葉子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有無數隻手在牆上摸索。

售票處的玻璃,早已碎裂,隻剩下黑洞洞的視窗,如同骷髏的眼眶。那售票處曾經是戲院最熱鬨的地方之一,無數人排著長隊,隻為買到一張戲票。但現在,它隻是一個空蕩蕩的、佈滿灰塵和蛛網的空間。視窗的鐵欄杆已經鏽斷,窗台的石板已經碎裂,隻有牆上還殘留著一些褪色的票價表,依稀能辨認出上麵的數字。

一張張褪色到幾乎看不清字跡的、民國時期的海報,如同屍體上乾枯的麵板,無力地貼在牆上,上麵依稀能辨認出一些模糊的人影和字跡。那些海報曾經是何等的鮮豔,用最亮的顏色,畫著最動人的畫麵。但現在,它們隻剩下一些模糊的輪廓,一些褪色的痕跡。偶爾能看清一張海報上的字——“名角登台”、“壓軸大戲”、“全場爆滿”,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彷彿在訴說著當年的輝煌。

而正上方,那五個巨大的、曾經鑲嵌著霓虹燈管的大字,在歲月的無情侵蝕下,早已斑駁不堪,卻依舊倔強地,宣告著它的名字——

【午夜大戲院】

那五個字,每個字都有兩人高,是用鐵架固定在建築頂部的。鐵架已經鏽跡斑斑,搖搖欲墜,但那些字卻依舊倔強地立在那裡。曾經鑲嵌在字裡的霓虹燈管早已破碎,隻剩下一些殘留的玻璃碎片,在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但不知為何,看著那五個字,卻讓人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胡菲剛把車停穩,甚至還冇有熄火,就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毛骨悚然的寒意,從四麵八方,瘋狂地湧來!

那寒意,不是普通的那種冷,不是天氣冷,不是風吹的冷,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抵禦的冷。它直接穿透了她的肉身,穿透了她的妖力屏障,穿透了她的所有防禦,直直地刺向她的靈魂。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呼吸都停止了,心跳都停擺了。

這裡的陰氣,濃鬱到幾乎化為了實質!

它不再是那種若有若無的、可以靠法力屏障隔絕的氣息。它就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徹骨的海洋,從四麵八方,朝著她所在的位置,瘋狂地擠壓過來!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被扔進了深海裡,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是無邊無際的冰冷,是無邊無際的壓力。你無處可逃,無處可躲,隻能被那海水包圍,被那海水淹冇,被那海水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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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陰氣中蘊含著無數的怨念、無數的痛苦、無數的絕望。那些情緒太過濃烈,太過真實,以至於她彷彿能聽到無數人在耳邊哭泣,無數人在耳邊尖叫,無數人在耳邊詛咒。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彙成了一曲詭異的、令人發瘋的交響樂。

“老闆,就是這裡了。”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的妖力,已經本能地瘋狂運轉,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卻又堅固無比的屏障。那屏障是她的本能反應,是她在危險麵前的第一道防線。她能感覺到,自己那九條尾巴,雖然冇有完全顯現出來,但已經在身後若隱若現,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攻擊。

林尋卻像是冇事人一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的動作,依舊那麼隨意,那麼自然,彷彿這不是一座恐怖的凶地,而隻是一個普通的停車場。他推開車門,邁出一條腿,然後整個人站起來,關上車門,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絲毫停頓,冇有絲毫猶豫。

他冇有去看那令人不安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建築主體。

他反而像個真正的、來考察專案的專案經理一樣,繞著這座巨大的、破敗的戲院外圍,不緊不慢地,開始踱步。

他走得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踏得實實在在。他的目光四處打量著,一會兒看看這邊,一會兒看看那邊,一會兒抬頭看看上麵,一會兒低頭看看下麵。那專注的神情,那專業的姿態,活脫脫就是一個來做實地考察的專案經理。

他一邊走,一邊看,嘴裡還唸唸有詞,彷彿在評估一塊待開發的土地。那唸唸有詞的聲音很輕,胡菲隻能斷斷續續地聽到一些詞,但那些片語合在一起,卻讓她感到一陣陣的荒誕。

“嗯……”

他點了點頭,那語氣,如同在念一份初步的考察報告。那聲音平靜而清晰,不帶任何情緒,隻有一種純粹的專業分析:

“地理位置雖然偏僻,但勝在清淨,遠離主乾道和居民區,方便進行封閉式管理。這對於一個需要嚴格控製的文旅專案而言,是加分項。”

他一邊說,一邊抬頭看了看四周的環境。那表情,那動作,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專案經理在評估一塊地皮的區位優勢。

他走到一堵爬滿常春藤的牆邊,伸手摸了摸那依舊堅硬的牆壁。那動作,就像是在摸一堵普通的牆,完全無視了那些常春藤下可能隱藏的東西。他的手指在牆上輕輕劃過,感受著那牆壁的質地和溫度。

“建築主體儲存完好,承重結構冇有問題。雖然外表破敗,但恰恰是這種‘曆史厚重感’,是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完全符合我們‘沉浸式體驗’的定位。”

他又點了點頭,那表情,帶著一絲滿意的讚許。彷彿這破敗的外表,不是缺陷,而是優點,是其他專案花錢都買不來的獨特賣點。

胡菲跟在他身後,如同一個看家護院的小跟班,聽著老闆這通“胡說八道”,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行行看不懂的現代商業程式碼,無情地重塑。

她修行了數百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存在,經曆過各種各樣的事情。她見過妖王的威風,見過鬼帥的恐怖,見過各種稀奇古怪的存在。她以為自己已經見多識廣,已經冇有什麼能讓她感到震驚了。

但現在,她發現自己錯了。

她發現,自己那數百年的修行經驗,在老闆麵前,完全派不上用場。她發現,自己那套關於陰氣、怨氣、規則之力的認知,在老闆嘴裡,變成了什麼“商業模式”、“護城河”、“沉浸式體驗”。她發現,自己眼中那個恐怖的、避之不及的凶地,在老闆眼裡,竟然是一個值得投資的“優質專案”。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古代人,突然被扔進了現代社會,看著那些看不懂的高樓大廈,看不懂的汽車飛機,聽不懂的現代語言,整個人都懵了。

她再次凝神感應,試圖用自己的法力,去解析那籠罩著整座戲院的、扭曲而詭異的

“規則”

這一次,她看得更仔細了。她需要確認,自己之前的感覺冇有錯,需要確認,這個地方確實如她所說,是一個恐怖的、危險的、不能碰的地方。

在她那修行了數百年的靈視之中——

整個大戲院,被一團近乎墨汁般漆黑的、濃鬱到幾乎要滴下水的怨氣,死死地包裹著。

那怨氣,濃得讓人窒息。它在整個建築周圍形成了一層厚厚的、如同實質的屏障,把戲院和外界完全隔絕開來。那怨氣還在緩緩地蠕動著,彷彿有生命一般,又像是一個巨大的、正在呼吸的生物。每一次蠕動,都會有一些細小的、黑色的觸鬚從怨氣中伸出,在空氣中探尋著,彷彿在尋找著什麼。

而在這團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怨氣之中,有無數條猩紅色的、如同血管脈絡般的因果線,如同最複雜的蛛網,交織、纏繞、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獨立於現實世界之外的時空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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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因果線,每一條都散發著猩紅色的光芒,每一條都連線著某個未知的節點。它們縱橫交錯,層層疊疊,把整個戲院內部的空間,分割成了無數個獨立的、卻又相互關聯的區塊。它們形成了一個無比複雜的網路,一個讓人一看就頭暈目眩的迷宮。

那因果線,每一條,都承載著一段破碎的、悲劇的“故事”。那些故事,有愛情,有背叛,有死亡,有絕望,各種各樣的人生悲劇,都濃縮在那些細細的紅線裡。每一條紅線,都在輕輕顫動,每一次顫動,都彷彿在訴說著一個悲傷的故事。

它們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自我迴圈的、無法被任何外力打破的

“因果閉環”。

那個閉環,就像一個巨大的輪子,不停地轉動著,永不停歇。每一次轉動,都會把一些新的東西捲入其中,變成那個閉環的一部分。而那些被捲入的東西,就再也出不來了,隻能隨著那個輪子,永遠地轉動下去,直到自己也變成輪子的一部分。

“老闆。”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彙報著自己的“專業分析”。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雖然老闆看起來毫不在意,但她不行,她能感知到那些東西,能感知到那些恐怖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存在。

“這裡的核心,是一種基於

‘故事’

的因果律。”

“我們一旦進去,就會被那因果線纏上,被強行賦予一個‘角色’。”

“然後,被迫按照那永恒的‘劇本’,走下去。”

“直到悲劇結局,然後……再重新開始。”

她頓了頓,用最簡潔的語言,總結了那個最恐怖的事實:

“這是一個死迴圈。”

林尋停下腳步,回過頭,那雙平靜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種如同看到寶藏般的、前所未有的精光。

那精光,讓胡菲感到一陣心悸。她見過林尋很多種表情——平靜的、認真的、感興趣的、似笑非笑的。但她從來冇有見過他這種表情。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無法掩飾的興奮,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探險家發現新大陸時,纔會有的光芒。

“基於故事的因果律?”

他重複著這個詞,那語氣裡,滿是如同聽到一個新概念般的、濃厚的興趣。那興趣,就像一個程式員聽到了一種全新的程式語言,就像一個數學家聽到了一種全新的數學理論,就像一個藝術家看到了一種全新的藝術形式。

“你的意思是,它的核心驅動力,是一個IP?”

胡菲徹底茫然了:“愛……皮?”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臉上滿是困惑。她聽不懂這個詞,完全聽不懂。愛什麼皮?這是什麼意思?

“Intellectual

Property。”

林尋用一種如同在給下屬科普專業知識般的、清晰而確定的語氣,吐出這個詞:

“智慧財產權。”

然後,他轉過身,用一種如同發現新大陸的探險家般、充滿了興奮的目光,重新審視著眼前這棟在他看來不再是“鬼樓”而是“寶藏”的建築。

他的目光,在那棟建築上緩緩掃過,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彷彿要把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道裂縫都看得清清楚楚。那目光裡,滿是欣賞,滿是讚歎,滿是抑製不住的興奮。

“一個能自己執行,還能主動拉使用者進來,並且能讓使用者無限次複購(被動)的IP。”

他回過頭,看向胡菲,那目光裡,甚至帶著一絲如同在看一個不識貨的鑒定師般的遺憾。

那遺憾,是真誠的,是發自內心的。他是真的為胡菲感到遺憾,遺憾她守著這麼大的一個寶藏這麼多年,竟然冇有發現它的價值,竟然把它當成是避之不及的“不良資產”。

“胡總,你之前說這是‘不良資產’……”

他搖了搖頭,那語氣裡,滿是“你差點壞了大事”的後怕。那後怕,也是真誠的。他是真的後怕,後怕如果胡菲冇有告訴他這個地方,如果他聽了胡菲的話,也把這個地方當成“不良資產”避開,那他會錯過多大的一個寶貝。

“看走眼了啊。”

他再次轉過身,望著那棟在夜色中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建築,用一種如同宣告最終結論般的、確定的語氣,緩緩說道:

“這,分明是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

胡菲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想要解釋那不是什麼“金蛋”而是“催命符”……

但她發現,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和老闆溝通的能力。

她站在那裡,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想說,老闆,那不是金蛋,那是定時炸彈。她想說,老闆,那不是母雞,那是食人花。她想說,老闆,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那地方,真的會死人的。

但她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說也冇用。老闆已經認定了,這就是一個寶貝,這就是一個會下金蛋的母雞。她再怎麼解釋,再怎麼警告,也改變不了老闆的想法。

算了,不想了。反正老闆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她跟著老闆,親眼看著他怎麼收拾了古玩街,怎麼收拾了她,現在,她隻需要繼續跟著,看看他怎麼收拾這個戲院。

就在這時——

“當……當……當……”

遠處,那座同樣廢棄了不知多少年的鐘樓的方向,傳來了十二下悠遠的、彷彿是從另一個時空傳來的、令人靈魂震顫的鐘聲。

那鐘聲,很沉,很悶,每一下都彷彿敲在人的心上。那鐘聲,很遠,很飄,彷彿是從遙遠的過去傳來的,又彷彿是從某個平行的時空傳來的。那鐘聲,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魔力,讓人聽了就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探尋,想要……

午夜。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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