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的額頭上,冷汗已經如同瀑布般,瘋狂地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他那高定西裝的襯衫領口。
他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那些他曾經引以為傲、用來揭穿過無數騙局的“專業裝置”——熱成像儀、電磁場探測器、高靈敏度麥克風……
但此刻,這些東西,在他手中,卻彷彿一堆冰冷的、毫無用處的廢鐵。
作為一名從業五年、打假無數的專業“科學打假人”,他見過各種裝神弄鬼的伎倆。
有人用暗藏的鋼絲拉動鬼影,有人用隱蔽的投影儀製造幻象,有人利用視覺錯覺玩魔術,還有人用大功率音響播放恐怖音效……
每一種,他都能用他專業的裝置和犀利的眼光,輕鬆拆穿。
但眼前這種情況,他聞所未聞。
那張巨大的、猙獰的、活靈活現的鬼臉,就那樣毫無征兆地浮現,又毫無征兆地消失。它冇有溫度,熱成像儀掃不到;它冇有實體,電磁場探測器毫無反應;它發出的(如果有的話)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聲波。
它就像……
就像它真的隻是“想”出現,給那些質疑它存在的人,一個無聲的、卻又無比響亮的嘲諷。
“大家……大家不要慌!”
阿哲的聲音,已經有些發飄,帶著他自己都能聽出來的、極其明顯的心虛:
“這……這很可能是一種利用特殊化學物質繪製的隱藏圖案!在特定的濕度和光線條件下,纔會顯形!”
他越說越冇底氣,這個解釋,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像是在垂死掙紮。
直播間裡,那些曾經視他為“科學偶像”、對他言聽計從的粉絲,此刻,風向已經徹底逆轉。
【彆嘴硬了阿哲,我都替你尷尬。臉疼不?】
【還特殊化學物質?你倒是給我分析分析是什麼化學物質啊?分析不出來就彆硬撐了。】
【今天我信了,科學是有儘頭的。至少我解釋不了這個。】
【快跑吧阿哲,我感覺那張臉一直在對著我笑,瘮得慌!今晚絕對睡不著了!】
【取關了,以後就蹲耗子哥直播間了,這他媽纔是真貨!】
阿哲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徹底化為慘白。
他知道,今晚,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輸得毫無懸念。
就在他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收場的時候——
便利店內,林尋看著螢幕上阿哲那窘迫到極點的模樣,端起麵前那杯熱氣騰騰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他拿起那個“對講機”,對著那頭的黃二爺,下達了第二道,也是足以將阿哲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的指令:
“他要科學,就給他點更不科學的。”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帶著一種如同棋手落子般的從容:
“告訴耗子哥,開啟直播間實時互動。”
“就說此地‘靈體’願意與‘有緣人’交流。”
“讓他挑幾個打賞最高的彈幕,實現他們的願望。”
黃二爺那邊,心領神會,那八字鬍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他立刻將指令,通過腹語,傳達給了所有隱藏在各個角落的黃家子弟兵。
耗子哥那邊,也通過耳機,接收到了“導演”的指示。他如獲至寶,那原本已經有些慌張的表情,瞬間,被一種破釜沉舟的興奮所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用那種充滿神秘感的、壓低的嗓音,開始了新一輪的“表演”:
“家人們!看來我們今晚,是遇到真東西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一次,是裝的),那顫抖,恰到好處地增加了幾分“真實感”:
“我剛纔,好像……好像接收到了一個模糊的意念!”
他頓了頓,用那神秘兮兮的眼神,盯著鏡頭,彷彿在與鏡頭背後的某個存在交流:
“它說……它說願意與今晚的有緣人,進行一些簡單的交流!”
此言一出,整個直播間的彈幕,再次爆炸!
【什麼?互動?怎麼互動?】
【臥槽耗子哥你彆嚇我,這還能互動?】
【什麼條件?要怎麼才能成為有緣人?我也想試試!】
【打賞!肯定是打賞!榜一大哥優先!】
【我刷!我這就刷!快讓我互動!】
螢幕上,各種禮物的特效,開始瘋狂地刷屏!跑車、遊艇、佛跳牆、嘉年華……如同不要錢般,瘋狂地湧入!
耗子哥看著後台那飛速跳動的數字,那興奮,已經不再是裝的,而是發自內心的狂喜!
“好!謝謝榜一大哥‘錢老闆必鬚髮’的‘佛跳牆’!”
他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ID,深吸一口氣,然後,對著鏡頭,用那種充滿了“祈求”意味的語氣,緩緩說道:
“那……那我們現在就一起求求‘它’……”
“榜一大哥說,想讓那邊屋簷下的那盞紅燈籠,閃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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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那條巷子深處,一棟老舊建築屋簷下,掛著的那盞早已熄滅的、破舊的紅燈籠上。
巷子深處,一隻專門負責控製這條街老舊電路的小黃鼠狼,收到命令後,立刻用它那毛茸茸的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了一下牆上裸露的、老舊的電線。
下一秒——
在兩個直播間、數十萬觀眾的眾目睽睽之下——
那盞破舊的紅燈籠,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卻又真實存在的手輕輕撥動,猛地,亮起!
“啪!”
然後,熄滅。
“啪!”
又亮起。
“啪!”
再熄滅。
三下。
不多不少,精準得如同被最精密的程式控製!
整個直播間,瞬間,陷入了一片比剛纔鬼臉出現時更加恐怖的死寂!
那死寂,持續了整整三秒。
然後,彈幕,如同核彈爆炸般,瘋狂地炸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亮了!!!真的閃了三下!!!】
【我親眼看見的!不是剪輯!不是特效!是真的!】
【這他媽怎麼解釋?!阿哲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怎麼解釋?!】
【完了完了,世界觀崩塌了!這世界上真的有鬼!】
【榜一大哥牛逼!這佛跳牆刷得值啊!】
【我我我!我也要!讓那塊‘暫停營業’的牌子掉下來!我刷嘉年華!】
阿哲的直播間裡,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粉絲,此刻,也徹底倒戈。
他們瘋狂地湧入耗子哥的直播間,想要親眼見證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阿哲看著自己直播間裡那飛速下跌、幾乎歸零的人數,又看著耗子哥那邊瘋狂上漲、已經突破三百萬的數字,他的臉色,已經徹底變成了死灰。
他知道,今晚,他不僅輸了。
他輸了的不止這一場直播。
他輸掉的,是他整個“走進偽科學”這個招牌,多年來積累的所有信譽。
從今往後,隻要有人提起他,就會想起今晚這個被“鬼”按在地上反覆摩擦的、狼狽不堪的夜晚。
而耗子哥那邊,許願池,還在繼續。
又一個“嘉年華”禮物飛起!
“讓那塊‘暫停營業’的牌子,掉下來!”
巷子口,一塊掛在一家關閉已久的店鋪門上的、寫著“暫停營業”四個大字的破舊木牌,原本隻是用一根細細的鐵絲掛著。
一隻隱藏在上方陰影裡的小黃鼠狼,輕輕用爪子一撥,那根已經鏽跡斑斑的鐵絲,應聲而斷。
“砰——!”
木牌,精準地,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掉了!真的掉了!】
【我的天,這比剛纔的還準!】
【讓那隻野貓!讓那隻趴在房頂上的黑貓,從左邊跑到右邊!】
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聚焦到了房頂上。
那裡,一隻通體漆黑、渾身散發著優雅氣息的黑貓,正慵懶地趴著,用它那雙如同探照燈般的、幽綠色的眼睛,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那,正是白無常為了方便林尋觀察,而臨時化身的“監視器”。
它聽到那彈幕,那毛茸茸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無奈”般的表情。
然後,它緩緩地,站起身。
邁著優雅的貓步,從房頂的左邊,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右邊。
走到右邊後,它還特意停下來,轉過頭,對著鏡頭的方向,輕輕地,“喵”了一聲。
那一聲喵,充滿了靈性,彷彿在說:“看到了嗎?人類的願望,我幫你實現了哦。”
全場,再次死寂。
這一次,連彈幕,都停止了整整五秒。
然後——
【我宣佈,從今天起,這隻黑貓就是我的神。】
【太靈性了!它剛纔看鏡頭的那一眼,我感覺它在嘲笑我們!】
【完了完了,這條街以後絕對要火!我明天就去打卡!】
【彆去彆去!萬一真有鬼怎麼辦?】
【有鬼才更要去啊!太刺激了!】
耗子哥的直播間人數,此刻,已經徹底衝破了五百萬大關!
那數字,還在瘋狂地、永無止境地,繼續上漲!
古玩一條街,這個幾個小時前還是一片死寂的破敗街道,此刻,在無數網友的口口相傳和瘋狂轉發中,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一夜封神!
阿哲,站在那輛紅色的瑪莎拉蒂旁邊,看著耗子哥那邊瘋狂的人氣,看著自己這邊寥寥無幾的、還在嘲笑他的彈幕,他臉上的血色,已經徹底褪儘。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想要挽救一下自己那已經徹底崩塌的形象,卻發現,自己那曾經舌燦蓮花的嘴,此刻,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良久,他終於憋出一句話,一句他職業生涯中,從未說過,也從未想過會說的話:
“收……收隊!”
他的聲音,顫抖著,嘶啞著:
“設……裝置故障!”
然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拉開車門,鑽進那輛騷紅色的瑪莎拉蒂,帶著他那同樣滿臉驚恐的團隊,一溜煙,消失在了深夜的街頭。
身後,隻留下耗子哥那依舊熱鬨非凡的直播間,以及那條,終於迎來了自己“新生”的、充滿了神秘與恐怖的古玩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