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哥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巷口,看著那輛囂張的瑪莎拉蒂,看著那個戴著金絲眼鏡、渾身散發著“專業”氣息的阿哲,看著他那群扛著專業裝置、訓練有素的攝像團隊,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
他隻是個收錢辦事的戶外主播,按照那個神秘“劇本”演一場戲,賺點流量和出場費。他哪見過這種陣仗?這種專業級彆的、一上來就要“揭穿騙局”、“置人於死地”的砸場子?
房頂上,黃二爺也懵了。
他那乾瘦的身體,趴在冰涼的瓦片上,那八字鬍因為極致的緊張與恐懼,劇烈地顫抖著,一翹一翹的,幾乎要從臉上飛出去。
這人是誰?
他怎麼會來?
他說的那些“遙控馬達”、“藍芽音箱”……雖然都是假的,但聽起來好有道理啊!萬一觀眾信了,那他今晚這一切,豈不是全白費了?
萬象中心頂樓,那間豪華的、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辦公室裡,狐仙胡菲正優雅地靠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輕輕晃著一杯殷紅的紅酒。
她的麵前,懸浮著兩塊由法力凝聚而成的、巨大的虛擬螢幕。
一塊,播放著耗子哥的直播畫麵。
另一塊,播放著阿哲的“走進偽科學”直播畫麵。
兩邊的彈幕,都在瘋狂地滾動著,但此刻,風向,已經開始逆轉。
她看著阿哲那自信滿滿、有理有據的“科學分析”,看著耗子哥那茫然無措、不知如何應對的窘態,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如同貓戲老鼠般的笑意。
“跟我玩輿論戰?”
她慵懶地開口,聲音裡滿是屬於“勝利者”的傲慢與不屑:
“小黃鼠狼,你還嫩了點。”
她身邊,一個穿著西裝、滿臉諂媚的年輕助理(也是狐妖化形),立刻附和道:“胡總英明!就那條破街,還想翻出什麼風浪?”
胡菲搖了搖頭,那雙狹長的鳳眼,閃爍著如同商業戰場上老手般的、精明的光芒:
“不是嫩。”
“是蠢。”
她抿了一口紅酒,那紅色的液體,在她唇邊留下一抹妖豔的光澤:
“用這種上不了檯麵的江湖把戲來聚攏人氣,格局太小了。”
她頓了頓,說出了那句足以讓任何不懂行的人聽了都心驚膽戰的商業名言:
“記住,摧毀一個品牌最好的方式,不是打敗它,而是讓它的信譽破產。”
“一旦觀眾認定這一切都是假的、是演的、是騙人的,那它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那點‘神秘感’,瞬間就會崩塌,變成全網群嘲的笑柄。”
螢幕裡,阿哲的“表演”,正在精準地執行著這個策略。
他走到那家古董傢俱店前,指著櫥窗裡的太師椅,用他那充滿磁性的、自信的聲音,開始“揭秘”:
“朋友們請看,這把椅子,從外觀上看,並無任何特殊之處。但剛纔的轉動,真的無法解釋嗎?當然不是。”
他示意攝像師將鏡頭對準椅子底部,雖然隔著一層玻璃,但依舊能隱約看到:
“在專業的魔術道具店裡,有一種裝置,叫做‘遙控轉動底座’。它體積小,功率大,可以輕鬆讓幾十斤重的椅子旋轉。隻需要提前將椅子放在安裝了這種底座的展台上,再用一個遙控器,就可以實現剛纔的效果。”
他頓了頓,那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我看穿了你們”的光芒:
“至於那‘吱呀’聲?太簡單了。一個預先錄製好的音效,藏在某個角落的微型音箱裡,配合椅子的轉動同步播放,就能達到以假亂真的效果。”
有理有據,邏輯清晰,讓人不得不信。
耗子哥的直播間裡,那些剛纔還被嚇得嗷嗷叫的觀眾,瞬間反水!
【草!原來是騙子!害我白激動半天!取關了取關了!】
【我就說是劇本吧!還不如去看耗子哥咬打火機呢!】
【那個阿哲好帥!好專業!講得好有道理!粉了粉了!他的直播間號多少?我要去關注!】
【散了散了,都是演的,冇意思。】
耗子哥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站在鏡頭前,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屋頂上,黃二爺急得團團轉,那乾瘦的身體,在瓦片上扭來扭去,幾乎要把房頂磨穿。
“完了完了完了!”
他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老闆!這可怎麼辦啊!我們的演員,都被人說成是遙控玩具和藍芽音箱了!這下全完了!香火冇了!地契也冇了!”
便利店內,林尋正靜靜地坐在收銀台後,麵前放著一杯熱茶。
他冇有看手機,也冇有看電腦。
他隻是,通過一隻不知何時趴在收銀台上的、通體漆黑、一雙眼睛卻如同兩個小小的探照燈般盯著現場的黑貓的眼睛,淡定地看著現場發生的一切。
那隻黑貓,正是白無常為了方便林尋觀察,臨時化身的“監視器”。
他聽著黃二爺那驚慌失措的、通過神念傳來求救聲,那張永遠平靜的臉上,依舊冇有絲毫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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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放在收銀台旁邊的、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對講機。
那對講機,實則是一件由他煉製的、可以用來進行遠距離神念通訊的天道法器。
他按下通話鍵,聲音平靜而清晰,如同一劑鎮定劑,直接傳入黃二爺那混亂的腦海:
“慌什麼?”
“他有科學,難道我們就冇有玄學嗎?”
黃二爺聽到林尋的聲音,那混亂的腦海,瞬間清醒了幾分。
“老闆……您的意思是……”
林尋的聲音,依舊平靜:
“按
‘B計劃’
執行。”
黃二爺一愣。
B計劃?
《網紅猛鬼養成手冊》的附錄裡,確實有一個《危機公關與反向引流策略》的章節,他翻了翻,但冇太看懂。
但現在,老闆說了,那就執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再次用腹語,向隱藏在古玩街各個角落的黃家子弟兵,下達了新的指令:
“全體注意!”
“啟動B計劃!”
“三號演員組,該你們上了!”
巷子深處,一片最黑暗、最陰森的角落裡,三隻道行最淺、剛剛能勉強維持一點最基礎的幻術的小黃鼠狼,同時接收到了黃二爺的命令。
它們三個,是家族裡修為最差的,平時隻能變點樹葉啊、小蟲子什麼的,連完整的幻術都維持不了多久。
但《手冊》裡說了,這種“障眼法”,不需要維持多久,隻需要一瞬間。
一瞬間,就夠了。
它們三個對視一眼,那三雙小眼睛裡,此刻,滿是緊張,卻也滿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它們,深吸一口氣。
然後,集體發動了它們唯一掌握、且在過去三天裡,被黃二爺逼著練習了無數遍的法術——
障眼法。
……
直播畫麵中,阿哲正拿著那個專業的熱成像儀,自信滿滿地,在巷子裡來回掃描,尋找那個他口中“藏在暗處的小型藍芽音箱”。
他的身後,那麵因年久失修而斑駁脫落的、佈滿了潮濕水漬的白牆,在鏡頭裡,顯得無比尋常。
突然——
那麵白牆之上,毫無征兆地,猛地浮現出一個巨大的、猙獰的、由牆上那些潮濕的水漬扭曲、彙聚而成的鬼臉!
那鬼臉,彷彿是從牆裡長出來的,五官扭曲,雙眼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嘴角咧到了耳根,正用一種嘲弄的、彷彿在看跳梁小醜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阿哲的後腦勺!
這個鬼臉,冇有溫度,冇有實體,熱成像儀根本掃描不到!
但它,就在那裡!
在所有人的鏡頭裡!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啊——!!!”
這一次,發出尖叫的,不是耗子哥,也不是觀眾,而是阿哲那個一直扛著攝像機的助手!
他嚇得手一抖,攝像機差點掉在地上,整個人連連後退,臉色慘白!
阿哲猛地回過頭!
牆上,空空如也。
那些水漬,依舊是原來的水漬,歪歪扭扭,不成形狀。
“你叫什麼?”他皺起眉頭,對著助手嗬斥道,那聲音裡,滿是被打斷的不悅。
“剛……剛纔!牆上有張臉!好大一張臉!”助手的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在……在看著你!”
阿哲愣了一下,然後,嗤笑一聲。
“幻覺吧?壓力太大?要不你先去車裡休息?”
但,他的直播間裡,彈幕,卻在那一瞬間,徹底死寂了整整三秒。
然後——
以井噴的方式,瘋狂爆發!
【我看見了!我也看見了!絕對不是幻覺!牆上真的有一張臉!】
【截圖了截圖了!我也截圖了!媽呀太嚇人了!那張臉好猙獰!還在笑!】
【熱成像掃不到?但是肉眼能看見?這……這TM怎麼用科學解釋?!】
【阿哲快回頭看回放!你剛纔都快貼到那張臉上了!】
【臥槽臥槽臥槽,這古玩街是真的有東西啊!我錯了我不該取關耗子哥!】
一股冰冷的、無法用任何邏輯解釋的、純粹的寒意,瞬間,籠罩了兩個直播間,以及螢幕前成千上萬個正在觀看的觀眾!
耗子哥的直播間裡,那些剛剛還在罵他“騙子”、“取關”的觀眾,此刻,又瘋狂地湧了回來!人數不降反升,直接衝破了一百五十萬!
而阿哲的直播間裡,那些原本被他“科學分析”征服的觀眾,也紛紛反水,湧入耗子哥的頻道,想要對比著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邊!耗子哥這邊也有畫麵!快來對比!看看是不是剪輯的!】
【對比了!兩個機位都拍到了!不可能是剪輯!是真傢夥!】
【媽呀,我頭皮發麻了,這古玩街以後誰還敢去啊……】
【想去 1,太刺激了!】
便利店內,林尋依舊靜靜地坐在收銀台後,手裡端著那杯已經微涼的茶。
他麵前的係統後台,那個代表著“古玩街氣運”的虛擬介麵上,代表“香火願力”的、金色的數字,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上漲!
那些被嚇到的、又被深深震撼的、心中充滿了“敬畏”與“驚疑”的網友們,他們的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頭皮發麻,每一次在彈幕裡打出“臥槽”,都在無形中,化為一絲絲微弱的、純粹的精神能量,彙聚到那條街的氣運地契之上。
他看著那飛速跳動的數字,那張永遠平靜的臉上,嘴角,微微地,向上勾起了一個弧度。
“PR的戰爭?”
他輕聲自語,那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如同棋手落子後的從容:
“不,這纔剛剛開始。”
他抿了一口茶,那茶水微涼,卻澆不滅他心中那燃燒著的、屬於“幕後操盤手”的火焰。
“現在……”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望向那古玩街的方向,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看到那正在瘋狂上漲的數字,看到那即將崩潰的、屬於“科學”的信徒:
“是玄學吊打科學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