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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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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崗工業廢棄區,如同城市肌體上一塊早已壞死、卻遲遲未被切除的潰爛傷疤,頑固地盤踞在城市版圖的最東北邊緣。

與市中心那些即使入夜也依舊流光溢彩的繁華地帶相比,這裏彷彿是另一個被時間遺忘的維度。它的界限並非由清晰的路牌或圍牆標定,而是一種逐漸瀰漫開來的、由破敗、鏽蝕和荒蕪共同構成的氛圍。越靠近它,現代都市的痕跡便越發稀薄——整齊的柏油路逐漸被龜裂的水泥路替代,繼而變成坑窪不平的碎石土路;路旁的行道樹從修剪整齊的法國梧桐,變成了東倒西歪、枝葉上覆滿灰塵的雜木;連空氣的味道都在悄然改變,從汽車尾氣與食物香氣混雜的都市氣息,過渡到一種混雜著塵土、野草、以及某種若有若無的、難以形容的陳腐與金屬鏽蝕混合的微妙氣味。

這裏曾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城市工業化的驕傲與引擎,密集的廠房、高聳的煙囪、縱橫交錯的管道和鐵路專用線,構成了一個龐大而喧囂的工業王國。化工廠、冶鍊廠、機械加工廠……林立的廠區曾經晝夜不息,機器轟鳴聲是這片土地的主旋律,空氣中常年飄散著各種化學原料、金屬粉塵和煤炭燃燒的獨特氣味。成千上萬的工人和他們的家庭在此生活,形成了頗具規模的工人新村,學校、商店、電影院、工人俱樂部一應俱全,充滿了那個時代特有的、粗糙而充滿幹勁的生機。

然而,隨著九十年代末那場被刻意掩蓋的、後果極其嚴重的“宏業化工廠特大安全事故”,以及緊隨其後的產業轉型、環保要求提升和經濟效益下滑,這個工業王國以驚人的速度崩塌、死去。工廠接連關閉,機器被拆賣或廢棄,工人下崗分流,家屬區逐漸搬空。曾經轟鳴的車間陷入死寂,高聳的煙囪不再冒煙,生鏽的鐵門被沉重的鎖鏈鎖住,爬滿了藤蔓。鐵軌被荒草掩埋,管道破裂銹穿,雨水在空曠的廠房頂棚積聚、滴落,發出空洞的迴響。僅僅二十多年,曾經熱火朝天的工業區,便迅速淪為了被城市遺棄的、佈滿鋼鐵殘骸與混凝土廢墟的荒涼地帶。

白天,當陽光勉強穿透總是顯得灰濛濛的天空,照亮這片廢墟時,這裏會呈現出一種奇異而頹廢的景象。鏽蝕成暗紅色的鋼鐵框架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巨大的廠房窗戶玻璃大多破碎,像無數隻空洞的眼睛,漠然地凝視著天空。野草和灌木從水泥地的裂縫、廠房屋頂、甚至機器裝置內部頑強地鑽出,形成一種工業文明與自然力量角力後的荒誕風景。偶爾會有拾荒者推著吱呀作響的三輪車,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廢墟間,敲打、拆卸著尚有價值的金屬零件;也會有一些追求刺激或懷舊的城市探險愛好者,揹著相機,帶著既興奮又忐忑的心情,潛入那些巨大的、如同怪獸殘骸般的廢棄廠房內部,試圖用鏡頭捕捉時間停滯的痕跡。

而到了夜晚,當最後一抹天光被地平線吞噬,整個北崗廢棄區便徹底撕下了白天那層頹敗卻尚可接近的偽裝,顯露出它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容。沒有路燈,沒有萬家燈火,隻有無邊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濃重黑暗。風聲穿過空洞的廠房和扭曲的管道,發出千奇百怪的嗚咽、嘶吼和尖嘯,像是無數看不見的存在在竊竊私語或痛苦呻吟。黑暗中,似乎總有一些影影綽綽的東西在移動,或是磷火般的微光在遠處一閃而逝。本地的計程車司機和附近村民都會嚴肅地告誡外來者:天黑之後,絕對不要靠近北崗,尤其是“老宏業”那片廠區。那裏是“不幹凈”的,是“活人的禁區”。流傳的恐怖故事版本眾多,但核心都指向無法安息的亡魂和揮之不去的厄運。

林尋、蘇晴晴、庫奧特裡,以及堅持要跟來提供支援的王大爺,並沒有選擇在夜晚這個“禁區”活性最強的時刻貿然闖入。在接到玄律閣任務指令、並經過一天緊鑼密鼓的情報蒐集與物資準備後,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他們便駕駛著那輛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沿著越來越荒僻的道路,來到了北崗廢棄區的外圍。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舊水泥路盡頭。前方,一道鏽蝕嚴重、扭曲變形的大鐵門歪斜地半開著,門上模糊可辨的“安全生產”字樣早已斑駁剝落。鐵門後方,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由低矮破敗的磚房、雜草叢生的空地、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更高大廠房黑影構成的荒涼景象。更遠處,幾根巨大的、銹跡斑斑的煙囪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灰白色的天際線下。

車剛停穩,甚至還沒來得及熄火,一股難以形容的微風,便透過車窗的縫隙,悄無聲息地鑽了進來。

那不是清新的晨風,而是一股粘滯的、帶著明確“味道”的氣流。首先沖入鼻腔的,是一股濃烈到令人皺眉的、混雜著多種化學品的刺鼻氣味——像是氨水、硫磺、苯類溶劑,以及一些更難以名狀的、彷彿有機質腐敗後產生的酸臭氣息的怪異混合。緊接著,是厚重的、彷彿能嘗到鐵腥味的金屬鏽蝕氣息。在這令人不適的化學與金屬味道之下,似乎還潛藏著一絲更隱秘的、難以捉摸的……焦糊味?以及某種類似於陳舊血液或潮濕泥土的、令人本能反感的氣息。

這陣風帶來的不僅僅是氣味。隨著微風拂過麵板,每個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輕微的壓抑感,彷彿胸口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稍微費力了一些。空氣似乎比外麵更加沉悶、粘稠,明明是同一天空下,這裏的晨光也顯得格外慘淡無力,像是隔了一層臟汙的毛玻璃。

不對勁啊!王大爺坐在副駕駛座位上,麵色相較於昨日而言略微輕鬆些許,但仍舊顯得異常沉重肅穆。隻見他深深地吸入一大口從車窗外湧入的清新空氣後,不禁皺緊雙眉喃喃自語道:嗯......這種氣味兒......可不隻是單純的化學汙染物與鐵鏽混合在一起那麼簡單哦。其中似乎還摻雜著其他某種神秘莫測的玩意兒

此時此刻,林尋並未匆忙地下車離去。相反地,他緊閉雙眸,並將自身絕大部分的專註力都匯聚於體內那個儘管其部分功能已受到限製、不過基本的感知模組仍可正常運作的奇特係統之上。須臾之間,一個泛著淡淡藍光的係統介麵突然出現在眼前,而代表著對周圍環境中的各種能量進行掃描探測的特定模組也正在全力以赴地高速運轉之中。

然而,當這些經過精密分析處理之後所得到的反饋資料呈現在林尋麵前時,他那顆原本就懸起的心更是瞬間重重地跌落穀底。

係統麵板上,原本應該穩定顯示環境能量背景值、屬性分佈、波動規律等清晰資料流的區域,此刻完全是一片混亂的“雪崩”景象!無數代表不同能量屬性(陰效能量、怨念波動、混亂靈質、地脈紊亂、工業汙染殘留……)的彩色光點和線條,以毫無規律、近乎瘋狂的方式在瘋狂跳動、閃爍、碰撞、糾纏!數值讀數像是失控的野馬,在極低與極高的區間內毫無徵兆地劇烈震蕩,形成一片令人眼花繚亂、根本無法解讀的混沌圖譜。整個能量場的讀數,就像一台徹底壞掉、電極胡亂舞動的心電圖儀,或者一鍋被投入了各種不相容、甚至劇烈反應的化學試劑後,正在沸騰翻滾、冒著詭異氣泡和濃煙的、充滿未知劇毒的“粥”。

“能量場……徹底混亂了。”林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他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那片寂靜的廢墟,“各種屬性的負能量、混沌靈質、汙染殘留、還有……某種更根源的‘扭曲’規則,全部糾結纏繞在一起。沒有清晰的能量脈絡,沒有穩定的波動源頭,彼此衝突又相互融合,形成了一個極度不穩定、高度排外且充滿攻擊性的‘混沌能量湯’。常規的能量探測手段在這裏幾乎失效,因為沒有任何規律可循。”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片混亂的能量場具有明確的‘侵蝕性’和‘壓製性’。我的係統防禦模組在自動提升響應等級,消耗比平時高出三成,僅僅是為了維持基礎執行不被乾擾。”

蘇晴晴已經推開車門,站在了車外。她沒有立刻向廢棄區深處張望,而是微微低著頭,雙手不自覺地環抱在胸前,彷彿有些冷。她手中並未提著渡人者之燈,但那盞燈此刻正放在她的隨身布包裡,隔著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燈身傳來的、不同尋常的震顫。

那不是遇到強大邪靈時的、充滿對抗性的激烈反應,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持久的……悲鳴般的低頻率震顫。彷彿這盞專門引導迷途、撫慰痛苦的燈,正被這片土地上瀰漫的某種無形存在所“刺痛”。燈芯的火焰雖然沒有被點燃,但她與燈之間的心靈聯絡讓她能感知到,火焰的“光芒”在這裏彷彿被無形的厚重帷幕所籠罩,變得晦暗、凝滯,難以舒展。

更讓蘇晴晴感到呼吸困難的,是她那與生俱來、遠超常人的共情能力所“聽”到的東西。

她隻是站在這片廢棄區的外圍,甚至還沒有真正踏足那片鐵門之後的核心廠區,一種龐大、沉重、幾乎要將她靈魂淹沒的“痛苦”浪潮,便如同無聲的海嘯般,從眼前那片死寂的廢墟深處,洶湧地衝擊而來!

那不是單一的、清晰的悲傷或憤怒。那是無數種痛苦情緒被粗暴地攪拌、碾壓、發酵後形成的、無法用語言精確描述的“痛苦濃湯”。其中有瞬間極致灼燒與窒息帶來的尖銳恐懼;有被背叛、被拋棄、被遺忘的深沉絕望;有對家人無盡思念帶來的綿長哀傷;有對不公命運與掩蓋真相的滔天怨恨;有長久困於原地、無法解脫的麻木與迷茫;還有這片土地本身承受的汙染、傷害與荒蕪所帶來的、近乎於“大地之痛”的沉重悲鳴……

這些痛苦並非以有序的聲音或畫麵形式呈現,而是如同混亂的、充滿負能量的“資訊流”,直接衝擊著她的感知,讓她感到胸口陣陣發悶,鼻腔發酸,眼眶不由自主地發熱。她必須緊咬下唇,集中全部意誌力,才能勉強在這痛苦的資訊浪潮中保持意識的清明,不至於被其同化或擊垮。

“……這裏……好‘痛’。”蘇晴晴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如同夢囈。她抬起頭,望向那片鏽蝕的廠房和沉默的煙囪,眼神中充滿了深切的悲憫,“不是一個人的痛,是很多很多人……還有這片土地……積累了太久太久的痛。它們……都被困在這裏了,出不去,也消散不了。”

庫奧特裡最後一個下車。他關車門的動作沉穩有力,發出“砰”的一聲輕響,在這過於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突兀。他揹著一個體積不小的戰術揹包,裏麵除了必要的補給,還有他那柄用特製帆布袋包裹起來的古老戰斧。他沒有像林尋那樣分析能量資料,也沒有像蘇晴晴那樣沉浸於共情感受,他隻是站在那裏,如同磐石,銳利的目光緩緩掃視著前方的廢墟,尤其是那些陰影濃重的角落和空洞的視窗。

他的表情依舊沉穩,但肌肉已經下意識地進入了輕度戒備狀態。作為身經百戰的戰士,他對危險的直覺往往超越理性的分析。此刻,他的直覺正在發出清晰的警報——這片看似死寂的廢墟,其危險性遠超肉眼所見。空氣中瀰漫的那種壓抑感,不僅僅作用於精神,甚至讓他久經錘鍊的身體都感到一種隱隱的排斥與不適,彷彿每一個細胞都在警告他:此地不宜久留,極度危險。

他們沒有選擇在初次抵達時就魯莽地深入那片被標記為“鏽蝕之骸”的核心濁流區域。玄律閣給出的七十二小時時限雖然緊迫,但盲目的闖入無異於自殺。他們需要情報,需要瞭解這片“濁流”形成的根源與內在邏輯。

於是,四人掉轉車頭,朝著與廢棄區相反的方向,駛向了距離北崗大約三公裡外的一個尚有人煙的村莊——北崗村。這個村子當年因廠區而興,如今也因廠區衰敗而變得蕭條,但仍有不少老人居住,他們是那段歷史最後的見證者。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清晨,陽光灑在古老的村落裡,給人一種寧靜祥和的感覺。然而,一場秘密的調查正在這裏悄悄展開。

王大爺作為這次行動的嚮導,他熟悉這片土地,並且與當地的幾位老人有著深厚的淵源。這些老人見證了這個老工業區從繁榮到衰落的歷程,或許能夠提供有關那段被時間掩埋的歷史線索。

王大爺一行人打著大學社科研究團隊,調研老工業區歷史與轉型的旗號,懷揣著精心準備的禮品——大米、食用油和美味的點心,踏上了探訪之路。每走進一家門,他們都會受到熱情款待,但同時也感受到了老人們內心深處對過去歲月的忌憚。

最初的交流並不順利,老人們似乎對於談論當年的事情心存顧慮,要麼三緘其口,要麼隻願意回憶起那個時代工廠的榮耀以及隨後的沒落。然而,隨著談話的深入,王大爺憑藉著敏銳的洞察力和靈活的應變能力,巧妙地將話題引導至二十多年前發生在這裏的那場神秘,尤其是涉及到宏業化工廠的時候,整個氛圍瞬間變得異常敏感起來。

終於,在一戶遠離喧囂的劉家小院裏,情況有了轉機。這位劉姓老漢已經年邁孤獨,子女們早已離開農村去城市打拚,隻剩下他獨自一人守護著那座破舊卻充滿回憶的老屋。幾杯香醇可口的自製米酒入喉,讓老漢原本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確認周圍沒有旁人偷聽之後,老漢那雙佈滿血絲的雙眼突然流露出深深的恐懼和憤恨之情,他顫抖著嘴唇,用低沉得幾乎聽不見的嗓音,艱難地拚湊出一段早已被遺忘的陳年舊事……

“那是……快三十年了吧?對,就是九四年還是九五年……秋天,下著很大的雷雨,那天晚上。”劉老漢的聲音沙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酒杯,“‘宏業’那個最大的車間,是做啥子……氯鹼?還是農藥中間體的?反正裏頭都是些嚇人的罐子管子。那天晚上,雨大風急,雷打得跟天要塌了一樣。”

他的眼神飄向窗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

“大概……晚上十點多?突然就聽見‘轟隆’一聲!不是打雷!是從‘宏業’方向傳來的,悶沉沉的,但響得很,連咱們這兒的窗戶都嗡嗡震!緊接著,就看到那邊天都紅了!不是晚霞那種紅,是……是火光!衝天的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黑煙滾滾,隔著幾裡地都能聞到那股子……燒焦的、還有說不出的怪味!”

老漢的身體微微發抖:“村裡不少人都被驚醒了,有的還想跑去看看能不能幫忙。但還沒等我們出村,就聽見了警車、消防車嗚嗚叫的聲音往那邊趕。後來……後來就有穿著製服的人把通往廠區的路都封了,不準任何人靠近。我們隻能在遠處看著那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天亮才慢慢撲滅。”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最……最邪門的是後來!”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耳語,“過了幾天,鎮上、廠裡來了人,挨家挨戶‘做工作’。他們說,那天晚上隻是‘裝置管道有點小泄漏,起了點小火’,‘很快就撲滅了’,‘沒有造成任何人員傷亡’。他們還拿出了錢,說是‘廠裡感謝附近鄉親多年的支援,發點慰問金’,讓我們……讓我們不要再議論那晚的事情,尤其不能說什麼‘爆炸’、‘死人’。”

“可是……可是我們都聽見了啊!”劉老漢的情緒激動起來,眼圈發紅,“那天晚上,不光是我們村的,附近好幾個村都有人偷偷摸到封鎖線附近看過!他們說……他們說看見抬出來的……根本不是什麼裝置零件!是用那種厚塑料布裹著的……一長條一長條的東西!還有焦糊的味道……那分明就是……就是人啊!而且不止一個兩個!後來還有在廠裡上班的親戚偷偷說,那天晚上那個車間是滿班,有一百多號人在裏頭!一個都沒出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可廠裡和上頭的人,硬是說沒死人!還迅速給那些沒了男人的家裏塞了錢,有的還給安排了別的活計,或者讓頂替進廠……條件就是閉嘴,簽協議,承認自家男人是‘主動離職’或者‘外出打工失蹤了’。誰敢鬧,誰家就倒黴!後來沒過兩年,‘宏業’就說經營不善,要‘產業升級’,把整個廠子一關,地一圈,人就都撤走了。那些死了的人……就這麼沒了!沒名沒分,連個墳頭都沒有!他們的老婆孩子,有的拿了錢搬走了,有的改嫁了,剩下的……唉,造孽啊!”

另一個獨居的孫婆婆,在提起這事時,則是老淚縱橫,喃喃唸叨著:“我兒子……我兒子那天晚上就在那個車間啊……他們給了我五萬塊錢,說我兒子是操作失誤,自己跑出去打工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不信啊!我兒子那麼老實孝順的一個人……可我能怎麼辦?我一個老婆子……他們勢力大啊……我兒子……我兒啊……媽對不起你,連個給你燒紙的地方都沒有……”

零散的片段,痛苦的回憶,壓抑的憤怒,無奈的悲傷……從幾位老人口中拚湊出的圖景,雖然細節模糊,但核心事實卻令人脊背發涼:二十多年前的一個雷雨之夜,宏業化工廠某個高危車間發生特大爆炸火災,當晚值班的上百名工人很可能全部遇難。然而,這起特大安全生產責任事故,卻被廠方與有關方麵聯手,以“裝置故障小火災,無人員傷亡”的謊言徹底掩蓋。遇難者被“失蹤”或“離職”,家屬被威逼利誘封口,真相被埋藏在鏽蝕的鋼鐵和時間的塵埃之下。整個廠區隨後被廢棄,那段血腥的歷史連同那一百多個鮮活的生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官方記錄和公眾記憶中粗暴地“擦除”了。

聽著這些浸滿血淚的敘述,林尋如雕塑般一動不動,久久沒有言語。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但他卻恍若未覺。終於,他那原本飛速流轉的眼眸漸漸變得凝滯起來,宛如被一股無形之力所封印。緊接著,一抹深邃至極的情感從其眼底噴湧而出,那是一種糅雜著洞悉世事後的釋然以及對世間苦難滿懷憐憫之心的奇異情愫。

我......有點明白了。過了好一會兒,林尋才如夢初醒般喃喃自語道,嗓音沙啞低沉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一般,彷彿每一個字都承載著千鈞之重。說話間,他微微皺起眉頭,像是要將腦海裡紛亂如麻的思緒逐一理清似的:原來如此!之所以會誕生於世,恐怕離不開若乾個至關重要的因素相互交織、彼此影響吧?

稍作停頓後,林尋繼續說道:其中首要一點便是數量龐大的非自然死亡事件頻繁發生,而且這些死者往往都是在極度痛楚和滿心不甘之中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就拿剛才提到的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火災來說吧,裏麵可是有整整一百條鮮活生命啊!可以想像得到,那些可憐之人在遭遇這場浩劫時該有多麼絕望無助——剎那間,他們便同時遭受了烈焰焚身、呼吸困難、驚恐萬狀以及撕心裂肺等種種酷刑折磨;直至臨終前一刻,心中仍舊充斥著對於生存的強烈渴望以及對這始料未及的災禍感到茫然無措。毫無疑問,這般慘烈的死法無疑更容易催生出發狂肆虐、頑固不化的怨念。

“其次,是緊隨其後的、徹底的‘不公’與‘掩蓋’。他們的死亡沒有被承認,他們的犧牲沒有被銘記,甚至他們的存在都被官方謊言所否定。他們成了‘不存在的人’,他們的冤屈無處申訴,他們的痛苦無人傾聽。這種被世界背叛、被徹底‘抹去’的極致不公,會將死亡時的痛苦與怨恨放大十倍、百倍,並摻雜進深刻的迷茫與憤怒。”

“第三,”林尋的目光投向窗外北崗廢棄區的方向,“是‘遺忘’與‘困縛’。家屬被迫沉默或離散,知情者被噤聲或選擇遺忘,廠區被徹底廢棄,與那段歷史相關的物理痕跡被時間鏽蝕、被荒草掩埋。但亡魂們因為強烈的怨念與地縛特性,無法離開這片他們死亡的土地。他們的怨恨、痛苦、迷茫,無人超度,無處消散,隻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在這片被汙染、被遺棄的廢墟中徘徊、發酵、沉澱。”

“最後,”林尋的語調變得格外凝重,“是‘環境’的催化。這片土地本身承受了多年的工業汙染,土壤、水源、甚至空氣中都可能殘留著有害的化學物質和負能量。這些物質和能量,與亡魂們不斷散發的怨念、痛苦等負能量相互交織、影響,如同提供了腐敗的溫床和變異的催化劑。久而久之,個體的怨魂可能彼此影響、融合,形成更混沌、更強大的怨念集合體;他們的執念與這片土地的‘傷痛’(汙染、衰敗)也可能產生共鳴,最終……形成了一個與外界正常秩序半隔離的、擁有扭曲內部規則的、不斷滋生痛苦與混亂的獨立生態——‘濁流’。”

那些工人......蘇晴晴的聲音顫抖著,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隻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她緊咬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那股悲傷還是如潮水般湧上心頭,無法抑製。

他們不隻是死了那麼簡單,他們是被消失了!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甚至連做個鬼都不行,不能超生轉世,永遠被困在這裏,被困在這片曾經給予他們希望,最後卻將他們無情拋棄的地方......說到這裏,蘇晴晴已經泣不成聲。

一旁的庫奧特裡緊緊握著拳頭,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他雖然不太會用言語表達內心的感受,但作為一名英勇無畏的戰士,心中的正義感讓他對眼前這一幕充滿了怒火。這種明目張膽的背叛行為,以及隨後而來的刻意隱瞞,簡直就是對死去工人們的極大侮辱,也是對世間公平正義的踐踏。

王大爺則默默地看著遠方,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無奈和哀傷。他長長地嘆息一聲,那張飽經滄桑的臉龐上,原本就佈滿的皺紋此刻顯得越發深刻。

是啊,鏽蝕之骸......這個名字真是再恰當不過了。這裏生鏽腐爛的,可不光是那些破舊不堪的鋼鐵廠房,還有人們逐漸冷漠的心,社會失去的公道良知,更有那些可憐亡靈無處安放的靈魂啊!

經過一番深入探究後,眾人終於對產生的原因有了一定程度的認知。然而,這並沒有讓他們心中的負擔有所減輕,反倒使得那種即將投身於其中的使命感和麪臨的風險感愈發真切且清晰可見起來。擺在眼前等待著去征服的難題遠非僅僅侷限於惡劣無比的自然環境及錯綜複雜的能量波動這麼簡單;更關鍵的在於還有多達上百位飽受殘酷無情的過往歲月跟冷酷嚴峻的現世折磨摧殘長達二十餘載之久的悲慘生靈正深陷苦海無法自拔!此外還有那片背負著一切罪孽深重行徑以及被世人所淡忘遺棄之地自身發出的......默默悲嘆。當此次實地勘察工作落下帷幕之後,大家馬不停蹄趕回臨時歇腳處時乘坐的車輛內瀰漫著一種較之前更為凝重莊嚴的氛圍氣息。儘管此刻手頭上已經掌握到一些最基本的線索資料資訊,但前方道路依舊被重重謎團籠罩得嚴嚴實實絲毫不見半點消散之意,甚至由於對某些事實真相略知一二從而令其看上去越發漆黑深邃、壓抑憋悶使人喘不過氣來。此時此刻距離玄律閣下達給他們必須完成使命的最後期限已然悄然流逝掉數小時有餘。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如同一把高懸頭頂的利劍般時刻提醒著他們要加快步伐向前邁進。與此同時從鏽蝕之骸內部源源不斷傳出那股積壓沉澱長達二十多個春秋的腐朽怨念,仿若已開始在耳畔低吟淺唱、嚶嚶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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