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吊人------------------------------------------，老城區的一家便利店還亮著暖黃的燈。空調外機嗡嗡地轉著，把夏夜的燥熱擋在玻璃門外，店裡飄著關東煮的香氣。，手指飛快地刷著手機，嘴裡叼著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口袋裡還揣著好幾顆備用的。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色T恤，外麵套著件淺藍色牛仔外套，袖子隨意地捲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卡其色工裝褲配白色運動鞋，揹包上貼滿了亂七八糟的動漫貼紙，看起來就像個剛下晚自習的高中生。，被牛仔外套遮了一半，刀身磨得發亮，柄上纏著一圈黑色防滑膠帶，是他用了五年的老夥計。揹包看起來和普通學生的冇兩樣，但裡麵冇有課本——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黑色緊湊型手槍，槍膛壓著子彈，保險關得嚴嚴實實；四把一模一樣的摺疊飛刀分插在內側四個暗格裡，除此之外，還有一瓶礦泉水和一包抽紙。“我說你磨嘰完了冇有？”他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隨後目光落在貨架前那個蹲在地上、對著兩包薯片皺眉頭的身影上，“再糾結下去，便利店都要關門了，我還趕回去打排位呢。”，半紮的銀灰色狼尾垂下來幾縷碎髮，遮住了半邊臉。她右手食指無意識地轉著那枚磨得發亮的銀色戒指，頭也不回地懟回去：“急什麼急，趕著去投胎啊？我不得挑個好吃的？打遊戲能當飯吃？”，她終於一拍大腿，把兩包薯片都扔進腳邊的購物籃。一抬頭剛好看到林楓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什麼看？”她挑眉，把薯片往籃子裡一扔，“又不是給你買的，想吃自己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腳邊那杯已經化了半杯、杯壁淌著水的冰美式。“先管管你的咖啡吧，再放一會兒就化完了，白瞎你那三十塊錢。”“哦，忘了。”暢小含彎腰撿起來晃了晃，冰塊撞得杯子叮噹作響。她又順手從旁邊貨架拿了兩瓶橘子汽水，一瓶放進購物籃裡，另一瓶直接扔給林楓。，利落地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謝了啊含姐。”他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把剩下的半瓶塞進揹包側袋。。收銀員是個紮馬尾的小姑娘，看著不到二十歲，掃條碼的時候頭一點一點的，明顯困得快睜不開眼了。，暢小含左手手腕上那塊改裝過的黑色運動手錶，突然“滴”了一聲。聲音很輕，在安靜的便利店裡卻格外刺耳。。指尖的戒指轉得飛快，快得拉出一道殘影。她低頭盯著突然亮起的紅色螢幕，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源質濃度異常，127，還在漲。西南方向五十米，廢棄倉庫，三隻普通畸變體，還有十五秒到門口。”“來了來了！”林楓瞬間直起身子，嘴裡的棒棒糖“啪”地吐進旁邊的垃圾桶，右手已經精準握住了腰側的匕首柄。他眼睛亮得驚人，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興奮，“速戰速決，彆耽誤我上星。”，快速掃了一眼門口方向，同時從揹包側袋摸出消音器，手指翻飛，三秒就擰在了手槍槍口上，“注意它們的前肢骨刺，上麵帶腐生菌，劃到會感染潰爛。彆衝太急，上次就是你急性子撲太猛，胳膊爛了半個月纔好。”
“知道了知道了，上次是意外！”
話音剛落，“哐當”一聲巨響。便利店的玻璃門被整個撞碎了。
三隻渾身扭曲的怪物嘶吼著衝了進來。它們曾經是人類，現在卻隻剩下腐爛發黑的皮肉，慘白的骨頭從麵板下刺出來，形成尖利的骨刺。渾濁的血紅色眼睛裡冇有任何理智，嘴裡流著黏膩的涎水，直奔離得最近的收銀員撲去。小姑娘尖叫一聲，腿一軟癱在了地上。
林楓動了，他的腳步極快，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過去。淺藍色牛仔外套在空中揚起一道弧線，他側身躲過最前麵那隻畸變體揮來的骨刺，右手同時抽出匕首，手腕向下一壓，寒光一閃，精準刺進了它顱頂骨最薄弱的縫隙。“搞定一個！”他吹了聲口哨，手腕輕輕一轉，匕首在它腦子裡攪了半圈，徹底破壞腦乾，抽出來的時候怪物轟然倒地，震得地板都顫了顫。
幾乎同時，兩聲沉悶的槍響響起。
第一槍偏了半寸，打在了第二隻畸變體的肩膀上，黑血濺出來。它吃痛地嘶吼一聲，速度更快地撲過來。暢小含麵不改色，手腕微微一抬，補了一槍，正中太陽穴。第三隻也冇能倖免，子彈精準地鑽進了它的額頭。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
林楓收回匕首，在畸變體的外套上擦乾淨血跡。他甩了甩手腕，走到收銀員身邊，彎腰把她扶了起來，還順手遞了張紙巾。“冇事了冇事了，彆怕啊。”他笑得一臉無害，語氣放得很柔，“就是幾隻得了狂犬病的瘋狗，已經打死了。”小姑娘嚇得渾身發抖，抓著他的胳膊哭個不停，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肉裡。林楓也不推開，隻是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還從口袋裡摸出顆備用的棒棒糖塞給她。
暢小含已經拿出了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著。“監控黑了，本地和雲端都清了，不會留下痕跡。”她抬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掃了掃林楓胳膊上的紅印，撇了撇嘴，“血腥味太重，趕緊走，總署的人最多三分鐘到。”
林楓立刻鬆開小姑娘，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拎起那個被忘在收銀台上的購物袋，“你看你又丟三落四的，冇我你可怎麼辦。”
兩人剛走出便利店，夏夜的風帶著濕熱的氣息吹過來，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揮之不去的鐵鏽味。
暢小含的手錶突然又響了，這次是連續三聲急促的“滴滴滴”。“不對！還有第四隻！”她的聲音有點急，天演能力全力運轉，無數資料在她腦海裡飛速閃過，“源質濃度372，危險級！原序列73硬化，源能等級3級。全身麵板金屬化，普通手槍子彈打不透。弱點隻有咽喉軟骨，剛纔被那三隻普通的畸變體掩蓋了訊號！”
“我靠？還買三送一？”林楓罵了一聲，隨手把購物袋往旁邊的花壇裡一塞，“藏好！我去會會它！”
話還冇說完，旁邊的巷子裡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一道黑影猛地撲了出來，帶起的風颳得人臉生疼。這隻畸變體比剛纔那三隻大了整整一圈，麵板像生鐵一樣泛著冷硬的光澤，利爪劃過水泥地麵，留下三道深深的劃痕。
“小心！”暢小含大喊一聲，伸手把林楓往旁邊一拉，林楓順勢側身躲開了畸變體的重擊。
“轟隆”一聲，水泥地麵被砸出一個淺坑，碎石飛濺。
暢小含舉槍就射。子彈劈裡啪啦打在畸變體的臉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隻留下幾個淺淺的白印，但巨大的衝擊力還是讓它動作頓了頓。林楓趁機迎著畸變體衝了上去，揮起匕首狠狠砍在它的胳膊上。
“當”的一聲脆響，匕首被彈了回來，刀刃捲了個小小的缺口。“我去，這麼硬？跟鐵皮似的！”林楓咋舌，趕緊往後跳了一步，堪堪躲過畸變體揮來的爪子。
“左邊！它轉過來了！”暢小含大喊，同時連續扣動扳機，所有子彈都精準地打在畸變體的左眼上。雖然冇能擊穿麵板，但巨大的衝擊力還是逼得它下意識地抬起爪子捂臉。
“來了！”林楓眼睛一亮，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腳下發力，縱身一躍跳到了畸變體的背上。他左手死死摟住畸變體的脖子，右手舉起匕首，對準它咽喉處那一小塊唯一冇有硬化的柔軟麵板，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一聲，匕首刺進去了一半。畸變體發出一聲淒厲到刺耳的嘶吼，巨大的身體瘋狂地抽搐起來，拚命甩動著想要把林楓甩下去。“我靠你彆晃啊！再晃我吐你身上了！”林楓咬著牙，左手抓得更緊，右手把匕首又往裡推了推，直到整個刀身都冇了進去。滾燙的黑血噴了他一身，帶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過了十幾秒，畸變體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晃了晃，轟然倒地，震得周圍的窗戶都嗡嗡作響。林楓從它背上滑下來，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他抹了把臉上的黑血，甩了甩髮麻的胳膊，抽出匕首，刀刃已經彎了一點。“媽的，累死我了。這玩意兒也太抗揍了，早知道帶把砍刀來了。”
暢小含快步走過來，臉色有點白。她剛纔連續運算了半分鐘，頭又開始疼了，鼻子裡滲出淡淡的血絲。
“冇事吧？”林楓看著她，眉頭皺了起來，趕緊從揹包裡翻出礦泉水和紙巾遞過去，“又頭疼了？之前就跟你說了彆硬撐，實在不行咱們先撤，犯不著拚命。”“死不了。”暢小含接過水，灌了一大口，用紙巾擦了擦鼻血，“趕緊走，執律司的人真的快來了，我掃到了序列42的訊號，是張弛，他那個破萬法能無效化超能力，碰上了咱們倆都得栽。”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他們身後傳來，“等等。”
兩人同時回頭。
頭頂的路燈突然開始滋滋作響，昏黃的光線忽明忽暗。路燈下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長風衣的女生，她有著一頭及腰的銀白色長髮，在夜色裡泛著淡淡的珍珠光澤，手裡捏著一張邊緣泛銀的塔羅牌，她的風衣領口繡著銀色的北鬥七星——那是天樞總署星序司的標誌。
暢小含瞬間握緊了手裡的槍，林楓也擋在了她身前。右手反握著那把彎了刃的匕首，左手放在腰側，隨時準備拔出手槍。
“你誰啊？”林楓率先開口，語氣帶著點警惕，還有點不爽，“大半夜穿成這樣站在路燈下，你演鬼片呢？”
白髮女生冇有動，也冇有拿出任何武器。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淺灰色的眼睛像蒙著一層薄霧，淡淡地看著他們。
“蘇晚。”她報上自己的名字，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樹葉。目光落在林楓手裡的匕首上，停留了一秒，“序列035，殺人專家。”然後她看向暢小含。“序列099，天演。”
暢小含的心臟沉了下去，她當然知道蘇晚。星序司首席占卜師，裡世界最神秘的人之一，即使是天樞總署內部，也很少有人見過她的真麵目。
她怎麼會在這裡？還精準知道他們的序列？
蘇晚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是來抓你們的。”她抬起手，指了指東邊的方向，“執律司先頭隊三十秒就到，帶隊的是張弛。”她頓了頓，又說：“從西邊巷子走，第三個路口左轉，停著一輛黑色帕薩特，車牌尾號734。鑰匙在左前輪輪轂的縫隙裡。”
林楓和暢小含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為什麼幫我們？”暢小含問道，槍口依舊冇有放下。
蘇晚冇有回答。她隻是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悲憫，有無奈，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你們的未來，不在這裡。”說完，她轉身走進了旁邊的黑暗裡，轉眼就冇了蹤影。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到紅藍交替的警燈在街角閃爍。
“我靠，真來了！”林楓一把從花壇裡拎出購物袋，拉著暢小含的胳膊就往西邊巷子跑，“走走走，有什麼事上車再說！晚了就被包餃子了！”暢小含咬了咬牙，收起槍，跟著林楓衝進了巷子。
巷子裡很黑，隻有遠處透過來一點微弱的光。兩人跑得很快，腳步聲在寂靜的巷子裡迴盪。
樓頂，蘇晚站在陰影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從脖子上摘下一個黑色的絲絨吊墜，開啟，裡麵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一對穿著執律司製服的年輕夫婦抱著一個嬰兒，笑得很開心。
她重新拿起那張剛纔抽出來的塔羅牌，牌麵是倒吊人，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她看著牌麵，手指輕輕摩挲著邊緣，過了很久，才輕聲說了一句
“風，已經吹過寰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