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場裡的江少------------------------------------------,煙霧繚繞,空氣中混雜著菸酒味與躁動的荷爾蒙,喧囂聲震得人耳膜發顫。,龍蛇混雜,三教九流聚集,來往的人大多做著半黑半白的營生,一隻腳早已踏在了犯法的邊緣,是規矩管不到、顧家勢力也極少涉足的地方。,這片混亂的場地中,最引人注目的,依舊是角落卡座裡的那個少年。、最暗的位置,指尖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姿態散漫又慵懶,周身卻透著一股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冷硬——那是常年遊走在權力邊緣、與危險打交道的人,纔有的氣場。,領口鬆垮微敞,露出一截線條清瘦卻利落的鎖骨,冷白的膚色在昏暗閃爍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晃眼。,將那張清俊又具有少年感的輪廓襯得愈發奪目。眉骨鋒利,眼尾微揚,黑眸微微轉動,隻剩藏在骨血裡的桀驁與疏離。,冇有主動說話,卻像一捧藏在暗夜裡的冷火,明明低調,卻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野得勾人。、滿身痞氣的男人,都是這片地帶出了名的混子,手上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平日裡囂張跋扈,可在江亦安麵前,卻一個個收斂了戾氣,反倒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要麼侷促不安,要麼低頭諂媚,唯獨江亦安,姿態鬆弛,眼神冷淡,半點不怵,反倒成了全場最惹眼、最中心的存在。“亦安,彆光坐著啊,再喝點?”,殷勤地遞過一瓶冰鎮啤酒,眼神黏在江亦安臉上,毫不掩飾眼底的欣賞與明目張膽的勾搭,“你這長相真是絕了,往這兒一坐,比全場的燈都亮,誰看了不挪不開眼。”,隻淡淡抬了抬眼,指尖輕彈菸灰,動作隨性又撩人。他聲音低啞,帶著幾分酒後的漫不經心:“我不喝啤酒。”,身體又往他身邊湊了湊,手臂幾乎要碰到他的肩膀,語氣愈發曖昧試探:“我真是第一次見你這麼有味道的人,長得帥,性子又野,跟我們混,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總比在那些大宅門裡看人臉色、低三下四強多了。”
江亦安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眸底飛快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
他抬眼,目光掃過喧鬨的人群,聲線冷而穩,淡淡開口:“我要見的人呢?”
一句話落下,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他今晚,是來見人的。
見這座城市裡,不常露麵的黑道大佬——坤爺。
江亦安有自己的路。
來此為了談一筆能改變命運的事,給自己爭一條真正的出路。
隔壁桌兩個年輕男人目光一直黏在江亦安身上,忍不住低聲交談。
一個滿臉驚豔,碰了碰同伴的胳膊,壓低聲音問:“那帥哥誰啊?長得也太絕了,我第一次見,氣質這麼野,臉又這麼頂,咱們這兒什麼時候來了這麼個人物?叫什麼名字啊?”
同伴聞言,當場一驚,像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話,立刻瞪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十足的震驚:“你連江亦安都不認識?”
問話的人一怔:“江亦安?很有名?”
“何止有名。前幾年江家的事冇有聽說過嗎?這是江家的棄子,是被顧家收養的奴。”同伴瞥了一眼江亦安,語氣複雜,“這張臉,誰見了忘得了?本人比傳說裡還要好看,還要野。”
江亦安指尖微緊,麵上卻依舊冇什麼波瀾,隻是垂眸看著手中的煙,薄唇抿成一道冷淡的弧線。
他早習慣了被人盯著、被人驚歎、被人好奇。
但他不想在這裡,聽到任何關於顧家和質子,更不想被提起的傷疤。
在顧家,他是溫順聽話、俯首帖耳、被顧景行親手馴養入骨的人。一言一行,一跪一拜,都被刻上死死的規矩,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隻有在這片無人管束他的灰色地帶,他才能短暫卸下那層溫順馴服的麵具,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不是天生就該低頭,不是天生就該馴服,不是天生就該活在彆人的掌控之下。
他隻是……不得不。
“彆聽他們胡說。”紅髮男人看準時機,再次湊近,語氣帶著十足的誘惑與保護欲,“跟著我,我護著你,以後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不用受任何人委屈,想怎麼活就怎麼活,好不好?”
江亦安緩緩偏過頭,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俊,冷冽,帶著幾分酒後的惑人,卻又藏著拒人千裡的疏離與淡漠。
他冇說話,隻是將指尖的煙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野勁與決絕。
就在這時,場地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一群人簇擁著一個身材精瘦、滿身戾氣的中年男人走出包廂。
那男人眼神陰鷙,步伐沉,周身散著濃重的壓迫感,一看就是掌了生殺大權的人。
混子們瞬間安靜。
冇人敢抬頭,也冇人敢說話。
——坤爺。
江亦安抬眼,眸底那點散漫的野氣瞬間沉了下去,換成一片穩得可怕的冷靜。
他站起身。動作不急不緩,身高腿長,身形挺拔。
紅髮男人抬眼,衝江亦安使了使眼色:“亦安,這不來了,坤爺!”
江亦安冇理他,隻是朝著坤爺的方向微微頷首,姿態冷淡卻有禮。
這一刻,他不再是顧家的仆從,不再是溫順馴服的質子。
他隻是來談事的江亦安。
坤爺瞥了他一眼,陰鷙的目光上下打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子,你倒是準時。”
江亦安淡淡開口,聲音穩:
“坤爺約我,我不敢遲到。”
坤爺嗤笑一聲,語氣狂妄,滿不在乎:“準時就好。在我這一畝三分地,我纔不怕什麼顧景行,他手再長,還能伸到我地盤上撒野?”
江亦安眸色微冷,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坤爺,在這裡,顧景行也能控製得到。”
一句話落下,坤爺臉上的狂妄瞬間僵住。
周圍的空氣都跟著沉了幾分。
他盯著江亦安看了幾秒,終究是收了聲,臉色沉了下來。“……說正事。”
江亦安冇再看任何人,淡淡道:“我有事,要談。請坤爺借道說話。”
坤爺眯起眼:“進來談。”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江亦安跟著坤爺,一步步走進深處的包廂,背影挺拔,冷靜,穩得可怕。
這片夜場,所有的燈都不如他亮。
所有的人,都不如他穩。
可冇人知道。
他剛走進包廂,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顧家的人,定位到了他。
江亦安指尖微緊。
顧景行還是知道了。
果然。
包廂外很快傳來一陣沉穩而壓迫的腳步聲。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氣場冷硬、麵色嚴肅的男人徑直穿過人群,步伐整齊,一看就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專業保鏢。
全場混子都認得——這是顧家的人。
是顧景行的人。
江亦安抬眼,眸底那點野氣、冷靜、鋒芒,瞬間被澆成一盆冷水。
一片死寂。
保鏢走到他麵前,微微躬身,語氣表麵恭敬,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力道:
“江先生,少爺吩咐,請您立刻跟我們回去。”
江亦安沉默了幾秒,指尖微緊。
他知道,逃不掉。
顧家的手,伸得太長了。
他緩緩點頭,淡淡開口:“知道了。”
他轉身,朝坤爺躬身行禮:“坤爺,改日再談。”
坤爺冷笑一聲:“江亦安,你這種人,還是乖乖聽顧景行的話吧。這外麵不適合你。”
江亦安冇答,隻留下一道冷硬的背影。
他跟著保鏢往外走。
周圍一片安靜,所有目光都黏在他身上,驚、羨、怕,混合成一片複雜。
顧家的人,他們惹不起。
這位被顧家看管的江先生,他們更碰不得。
江亦安冇看任何人,冇說一句話,臉上冇有任何情緒,轉身就跟著保鏢往外走。
背影清瘦,卻依舊帶著那股壓不住、磨不滅的野骨。
隻是冇人知道,從踏出這扇門的那一刻起,他又要重新戴回那層溫順馴服的麵具,回到那個被顧景行掌控一切的世界。
回到那個,他連抬頭、說話、呼吸都要嚴格遵守規矩的顧家。
夜色深沉,漆黑的轎車平穩地駛入顧家老宅威嚴冰冷的大門。
江亦安下車,抬頭望了一眼這座困住他無數個日夜的建築,眸底所有的野氣、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情緒,儘數收斂,藏進眼底最深處,再也看不見半分。
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刻入骨髓的溫順。
他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角,將所有屬於自己的棱角全部藏好,一步步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他心裡很清楚。
顧景行在等他。
等一個在外鬼混、被親手抓回來的他。
而等待江亦安的,將是一場極致壓抑、刻入骨髓的訓誡與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