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賊喊捉賊?我是受害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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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的氣氛,凝固得如同結了冰的糞坑。
薑元柏裹著那塊破窗簾,光著兩條毛腿站在大廳中央,臉色黑得像剛挖煤回來。
王氏縮在太師椅後麵(椅子冇了,她隻能蹲在地上),身上裹著一塊從下人那裡搶來的粗布桌布,狼狽得像個逃荒的老虔婆。
“查!肯定是家賊!”
薑元柏咬牙切齒,唾沫星子亂飛:“外賊怎麼可能搬得這麼乾淨?連地皮都颳了一層!這肯定是熟悉地形的內鬼乾的!”
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像餓狼一樣死死盯著剛進門的薑梨。
薑梨被這一聲怒吼嚇得渾身一哆嗦,“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父親!真的是遭天譴了啊!”
她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上氣不接下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女兒剛纔醒來……嗚嗚嗚……發現房間裡也是空的!什麼都冇了!”
薑梨一邊抹眼淚,一邊偷偷觀察渣爹的表情,心裡卻在瘋狂憋笑。
“就連……就連母親特意給我準備的那一大箱子石頭,也冇了啊!”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薑元柏嘴角抽搐了一下,狐疑地看向王氏。
王氏臉色一僵,恨不得衝上去捂住這死丫頭的嘴。
給繼女準備一箱石頭當嫁妝這事兒,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說出來多丟人啊!
“你……你胡說什麼!”
王氏裹緊了身上的桌布,尖叫道:“肯定是你!是你這個掃把星!一定是你懷恨在心,勾結外人偷了家裡的東西!”
“母親冤枉啊!”
薑梨哭得更大聲了,把那種冇見過世麵的蠢笨演繹得淋漓儘致。
“女兒昨晚一直睡在破院子裡,連門都冇出。再說了,那麼多東西,幾百口大箱子,還有父親那張幾千斤的拔步床……女兒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搬不動啊!”
她伸出自己那雙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手腕,在眾人麵前晃了晃。
“而且,那賊人連咱們的內褲都偷……女兒若是那個賊,怎麼會連自己也不放過?”
這話一出,原本眼神凶狠的薑元柏,目光頓時有些動搖。
確實。
這根本不合常理。
薑梨那小身板,彆說搬空庫房了,就是搬個椅子都費勁。
而且這賊偷得太徹底了,連老鼠洞裡的存糧都冇放過,這得是多大的工程量?
除非是鬼神之力,否則人力難為啊!
“我不信!就是你!”
王氏卻像是瘋狗一樣,死死咬住薑梨不放。
她心疼啊!
那一屋子的金銀首飾,還有她攢了半輩子的私房錢,一夜之間全冇了!
她現在看誰都像賊!
“搜身!我要搜她的身!”
王氏從地上跳起來,像個潑婦一樣衝向薑梨。
“你袖子裡藏著什麼?是不是偷了我的金鐲子?是不是藏了我的銀票?”
她一把抓住薑梨的衣領,粗暴地拉扯著那件本來就破舊的嫁衣。
“母親!彆這樣!女兒真的冇有……”
薑梨驚恐地掙紮著,任由王氏在她身上上下其手。
“嘩啦——”
一聲脆響。
薑梨寬大的袖子裡,終於掉出了東西。
王氏眼睛一亮:“贓物!肯定是贓物!”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看過去。
隻見光潔溜溜的地板上(因為地毯也被偷了),孤零零地滾落著兩個黑乎乎、硬邦邦的東西。
那是……兩個發黴的乾饅頭。
硬度堪比鵝卵石,落地甚至發出了金石之聲。
“這……”
王氏傻眼了。
薑元柏也愣住了。
薑梨趕緊把那兩個饅頭撿起來,護在懷裡,一臉淒慘地哭道:
“這是女兒昨晚省下來的晚飯……”
“母親,您就算不給女兒飯吃,也不能連這兩個饅頭也要搶走吧?”
“我身上……真的隻有這兩個饅頭了啊!”
說著,她絕望地把袖子、衣領全都翻開。
除了補丁,就是線頭。
全身上下比這空蕩蕩的大廳還乾淨。
周圍的下人們看到這一幕,眼神都變了。
這也太慘了。
堂堂侯府小姐,出嫁前居然隻揣著兩個發黴的饅頭。
看來這賊真不是二小姐,她要有那本事,還能混成這副德行?
“夠了!”
薑元柏覺得老臉都被丟儘了,一腳踹開還在發瘋的王氏。
“還嫌不夠丟人嗎?!”
王氏被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披頭散髮,嚎啕大哭:“我的命好苦啊!我的嫁妝啊!”
就在這時。
後院突然傳來一聲更加淒厲的尖叫聲。
“啊——!!我的十裡紅妝!!”
緊接著,一道紅色的身影旋風般衝了進來。
是薑婉。
她穿著那身華麗的嫁衣,但因為冇有首飾(都被薑梨收走了),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看起來像個紅衣女鬼。
“爹!娘!庫房……庫房……”
薑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粉都蹭花了。
“庫房裡的箱子……全是空的!!”
她剛纔不死心,跑去庫房看了一眼。
雖然大鐵門冇了,但地上還整整齊齊地擺著那幾十個裝嫁妝的大紅箱子(那是薑梨為了看戲特意留下的空殼)。
她滿懷希望地開啟一個。
空的。
開啟第二個。
還是空的。
連個線頭都冇給她留!
“什麼?!”
王氏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那是她給女兒準備的全部家當啊!鋪子、田產、銀票、古董……
“冇了?都冇了?”
薑婉癱軟在地上,雙目無神,嘴裡喃喃自語:“不可能……我是狀元夫人……我有十裡紅妝……”
看著這一家三口崩潰的模樣,薑梨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該!
讓你們貪!讓你們壞!
不過,這戲還得演全套。
薑梨吸了吸鼻子,突然一臉驚恐地抬起頭,聲音顫抖地說道:
“父親……我聽說,舉頭三尺有神明。”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森感。
“是不是因為姐姐非要搶親……違背了天意,惹怒了灶王爺和財神爺?”
“所以神仙顯靈,把咱們家的東西都收回去了?”
薑元柏渾身一僵。
這個時代的人,最是迷信。
尤其是他這種心裡有鬼的人。
薑梨繼續補刀:“不然怎麼解釋,一夜之間,連鍋碗瓢盆、地皮牆紙都消失得乾乾淨淨?這哪裡是人能做到的事啊?”
周圍的下人們一聽,紛紛點頭,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是啊,這也太邪門了。”
“肯定是因為大小姐搶了二小姐的姻緣,遭報應了!”
“噓!彆說了,小心神仙連咱們的衣服也收走!”
輿論的風向瞬間變了。
薑婉原本還在哭,聽到這話,氣得臉都歪了。
“你胡說!薑梨你這個賤人!是你詛咒我!”
她爬起來想打薑梨,結果因為太虛弱,還冇站穩就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氣暈了過去。
“婉兒!婉兒啊!”
王氏撲過去掐人中。
薑元柏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難道……真的是天譴?
是因為自己縱容薑婉搶親,甚至想把薑梨推進火坑,老天爺看不下去了?
一陣冷風吹過。
薑元柏裹緊了身上的破窗簾,突然感覺脊背發涼。
這空蕩蕩的侯府,此刻在他眼裡,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鬼屋。
就在這時。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
雖然聽起來有些稀稀拉拉,冇什麼喜氣,但確確實實是迎親的隊伍來了。
管家光著一隻腳,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侯、侯爺……吉時到了。”
“迎親的隊伍……在門口等著呢。”
“隻是……”
管家看了一眼這滿屋子的狼藉,欲言又止。
“隻是什麼?”薑元柏冇好氣地吼道。
“隻是……咱們現在這副樣子……怎麼嫁啊?”
連件像樣的衣服都冇有,更彆說嫁妝了。
這要是走出去,忠勇侯府就要成為整個大乾王朝最大的笑話了!
薑元柏看了一眼暈死過去的薑婉,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穿著破爛嫁衣的薑梨。
“造孽啊……”
他長歎一聲,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然而。
不管再怎麼丟人,這親也是必須得結的。
那是聖旨!
抗旨可是要殺頭的!
薑梨從地上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她看了一眼門外。
雖然冇有大紅花轎,冇有十裡紅妝。
但對她來說,那扇大門之外,是海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