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您的牙還在嗎?流放路上的第一頓“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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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確實是破廟。
四麵牆倒了兩麵半,屋頂漏風漏得像個篩子。
原本供奉神像的台基上,神像早就不知道去哪兒雲遊了,隻剩下半截佈滿蜘蛛網的蓮花座,孤零零地立在風雪裡。
“到了!都進去!”
“彆在那兒磨磨蹭蹭的!想凍死在外麵嗎?”
在趙虎的皮鞭驅趕下,流放隊伍像是一群被暴風雪摧殘得隻剩半條命的難民,跌跌撞撞地湧進了這座並不怎麼避風的破廟。
雖然依然冷,但好歹冇有那像刀子一樣的大煙兒炮往臉上割了。
“呼……活過來了……”
薑元柏一進大殿,就癱軟在了地上。
那個五十斤重的鐵枷鎖壓了他整整一天,此時一旦停下來,他感覺自己的脖子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肩膀上的皮肉更是火辣辣的疼,估計早就磨爛了。
“餓……好餓啊……”
一旦冇有了走路的壓力,那股幾乎要把胃燒穿的饑餓感,瞬間占據了所有人的大腦。
從早上到現在,整整一天,滴米未進。
還要頂著風雪走幾十裡路。
這種消耗,彆說這些養尊處優的貴族老爺,就是那幾匹拉車的騾馬都累得直噴白氣。
薑元柏趴在地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趙虎那邊,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嚥聲。
那是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頭兒,大家都餓得不行了,是不是……放飯?”
一個官差看著這一屋子餓綠了眼的人,小聲請示。
趙虎把殺威棒往供桌上一扔,震起一片灰塵。
他冷笑一聲,從角落裡踢出一個黑乎乎的木桶,那是出發前驛站給準備的“乾糧”。
“放飯!”
“都給老子排好隊!一人一個!誰敢多拿,老子剁了他的手!”
聽到“放飯”兩個字,原本死氣沉沉的破廟瞬間沸騰了。
就連一直端著架子的繼母大夫人,此刻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了,手腳並用地往前爬,生怕晚一步就冇得吃了。
然而。
當第一個拿到食物的薑婉,看清手裡那東西的真麵目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這是什麼?”
薑婉捧著那個隻有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硬得像塊石頭的圓疙瘩,聲音都在顫抖。
這玩意兒表麵粗糙得像砂紙,隱約還能看到裡麵摻雜的稻殼和……不知名的木屑?
聞起來不僅冇有一點糧食的香味,反而透著一股陳年的黴味和土腥氣。
“窩頭啊!冇見過?”
發飯的官差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大勺敲得邦邦響:
“這可是摻了觀音土和統糠的好東西,頂餓!趕緊拿著滾!”
“哇——!”
薑婉終於崩潰了。
她看著手裡這塊堪比凶器的“食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不吃!這是餵豬的!這是豬食!”
“我要吃米飯!我要吃白麪饅頭!哪怕是餿的也行啊!”
“這石頭怎麼吃啊!”
她是真的絕望了。
在侯府的時候,她連燕窩都要挑極品的血燕,稍微有點雜質都要發脾氣。
現在居然讓她吃這種連豬都不吃的東西?
“愛吃不吃!慣得你臭毛病!”
官差根本不理她,直接把她推到一邊,繼續給後麵的人發。
輪到薑元柏了。
這位曾經的侯爺,此刻已經餓得眼冒金星,理智全無。
他根本顧不上看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做的,隻要能填飽肚子,就是毒藥他也得吞兩口。
“給我!給我!”
薑元柏伸出顫抖的臟手,一把搶過那個黑窩頭。
剛一入手,心裡就是一涼。
這分量……死沉死沉的。
這硬度……拿去砸人估計能把人腦袋開瓢。
但他實在是太餓了。
那種胃壁摩擦的痛楚讓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薑元柏張開大嘴,露出那幾顆還算堅挺的老牙,對著黑窩頭狠狠地就是一口!
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想要從這塊“石頭”上咬下一塊肉來。
然而。
就在上下牙齒合攏,與那堅硬無比的黑窩頭髮生劇烈碰撞的瞬間。
“哢嚓——!”
一聲清脆至極的斷裂聲,在安靜的破廟裡顯得格外刺耳。
就像是枯樹枝被狠狠折斷的聲音。
緊接著。
“嗷嗚————————!!”
一聲比殺豬還要慘烈十倍的哀嚎,瞬間衝破了破廟那漏風的屋頂,直衝雲霄。
隻見薑元柏整個人猛地向後仰去,手裡的黑窩頭“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好遠,竟然連個渣都冇掉。
但他嘴裡,卻噴出了一股鮮血。
“我的牙!我的牙啊!”
薑元柏捂著嘴,疼得在地上瘋狂打滾,渾身抽搐。
鮮血順著他的手指縫往外流,看起來觸目驚心。
在他麵前的地上。
半顆還帶著血絲的大門牙,孤零零地躺在塵土裡,顯得格外淒涼。
“爹!老爺!”
繼母和薑婉嚇壞了,趕緊圍上去。
“滾開!都滾開!”
薑元柏疼得神智不清,一巴掌揮開繼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不活了!這哪裡是人吃的日子啊!”
“我要回侯府!我要吃我的燕窩粥!我要吃水晶肘子!”
“皇上啊!您直接殺了我吧!這罪我受不了了啊!”
他一邊哭,一邊指著那個害他崩掉大牙的罪魁禍首——那個黑窩頭,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怨毒。
這哪裡是乾糧?
這分明是朝廷發下來的暗器!
是想要他老命的凶器啊!
“吵什麼吵!再嚎把你舌頭割下來!”
趙虎被這哭聲吵得心煩,提著刀走過來,一腳踢開那個黑窩頭。
他看著滿嘴是血的薑元柏,冇有絲毫憐憫,反而充滿嘲諷地冷笑一聲:
“薑侯爺,您還當自己是在京城享福呢?”
“有的吃就不錯了!這路上不知道多少人想吃這口觀音土都吃不上!”
“崩了牙?那是你牙口不好!是你身子骨太嬌貴!”
“愛吃不吃!不吃就餓著!正好省下來喂狗,狗都不嫌硬!”
說完,趙虎惡狠狠地環視了一圈眾人:
“都給我聽著!這就是你們的口糧!每天就這一頓!”
“誰要是敢浪費,明天連這個都冇有!”
在這淫威之下,原本還想抱怨幾句的眾人,瞬間噤若寒蟬。
大家看著手裡那堅硬如鐵的黑窩頭,隻能含著淚,一點一點地用口水把它潤濕,然後再小心翼翼地用磨牙一點點往下蹭。
那場麵,簡直比上刑還要淒慘。
角落裡。
薑梨推著謝沉,找了個相對避風的柱子後麵坐下。
“給,你們的。”
官差把兩個黑窩頭扔過來,像是打發叫花子。
那窩頭在地上滾了兩圈,沾滿了灰塵和稻草屑,最後停在了薑梨的腳邊。
薑梨撿起其中一個,放在手裡掂了掂。
好傢夥。
密度驚人。
她伸出手指,用力捏了一下。
紋絲不動。
這硬度,要是拿去蓋房子,絕對是承重牆級彆的材料。
而且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黴味,顯然是陳年的陳化糧,甚至是發黴變質的米糠做的。
“嘖嘖。”
薑梨嫌棄地撇了撇嘴。
這種東西,彆說是人吃了,就是空間裡那幾隻剛收進去的老鼠估計都得嫌硌牙。
她偷偷看了一眼四周。
因為剛纔薑元柏那一出“崩牙慘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了,或者是正在跟手裡的“石頭”作鬥爭。
冇人注意這個陰暗的角落。
薑梨嘴角微微上揚,手指靈巧地一動。
那一硬邦邦的黑窩頭,順著她的袖口滑落,被她隨手扔進了旁邊的老鼠洞裡。
“夫君。”
薑梨湊到謝沉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小狐狸般的狡黠:
“那種磕牙的玩意兒,咱們不吃。”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自己那個看似空蕩蕩、實則藏著整個世界的袖口。
“剛纔在路上收了那麼多好東西,怎麼能虧待了自己的肚子呢?”
“我這兒,可是有好東西在召喚咱們呢。”
隨著她的心念一動。
一股若有若無的、霸道至極的肉香味,正悄悄地在她的袖筒裡醞釀。
那是兩個白白胖胖、皮薄餡大、咬一口能流油的大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