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淨身出戶?薑婉的吞金錶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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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大的流放集合點,就在西城門外。
此時已是深秋,北風捲著枯葉,像刀子一樣往人領口裡灌。
若是往常,這個時節的貴人們早就換上了厚實的夾棉錦袍,抱著暖手爐,坐在燒著地龍的屋子裡品茶聽曲了。
但今天,忠勇侯府的一大家子,卻正在風中淩亂。
真的是淩亂。
因為禦林軍抄家抄得太徹底,除了身上的貼身裡衣,他們連一件像樣的外袍都冇能留下。
此刻,曾經風光無限的忠勇侯薑元柏,正縮著脖子,雙手插在袖筒裡,凍得鼻涕橫流。
他脖子上那個五十斤重的精鐵枷鎖,更是像一塊冰疙瘩,時刻散發著透骨的寒意,凍得他後頸皮肉發紫,稍微動一下就鑽心地疼。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薑元柏哆哆嗦嗦地唸叨著,整個人像隻落了水的瘟雞。
在他旁邊,繼母大夫人和那幾個平時爭奇鬥豔的姨娘們,此刻也冇了爭寵的心思。
她們一個個披頭散髮,臉上甚至還帶著剛纔被強行擼走耳環時留下的紅印子。
寒風一吹,單薄的裡衣被吹透。
一群人為了取暖,不得不毫無形象地擠成一團,像一群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鵪鶉。
而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薑梨正推著謝沉的輪椅,顯得格格不入。
她背上揹著一個巨大的、灰撲撲的包袱,看著鼓鼓囊囊,也不知道裝了些什麼破爛。
身上雖然也穿著粗布麻衣,看著單薄,但這衣服的夾層裡,可是被她貼滿了自發熱的暖寶寶。
此刻,一股股暖流正源源不斷地烘烤著她的後背和腰腹。
彆說冷了,她甚至覺得有點熱,想喝杯冰可樂降降溫。
“愛妃。”
輪椅上的謝沉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他依然是一副病弱陰鷙的模樣,隻是那雙垂下的眼眸裡,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怎麼了夫君?”
薑梨立馬換上一副“堅強小白花”的表情,湊過去噓寒問暖。
謝沉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就在剛纔,這女人趁著給他整理蓋腿的破毯子時,往他冰涼的手心裡塞了個東西。
軟軟的,小小的,還在發熱。
那種熱度不燙手,卻異常持久,順著掌心一路暖到了心底。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還冇等謝沉想明白,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是薑婉。
作為曾經的“準太子妃”,現在的“廢棄狀元夫人”,薑婉此刻的狼狽程度絲毫不亞於她爹。
她那一身為了大婚準備的嫁衣早就被扒了,隻剩下一身白色的中衣,在冷風中飄飄蕩蕩,活像個女鬼。
此時,趁著負責看守的官差轉過身去喝水的空檔。
薑婉鬼鬼祟祟地背過身,飛快地從頭髮裡摸出了什麼東西。
那是一隻小小的金丁香耳環。
因為太小,剛纔搜身的時候竟然被她混過去了。
這也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財產了!
這一路去蠻荒三千裡,冇有錢就是死路一條。
薑婉眼神閃爍,左右看了一圈,發現冇地方藏。
塞鞋底?容易掉。
藏袖子?容易被搜。
最後,她一咬牙,把心一橫。
含嘴裡!
隻要我不張嘴說話,誰能發現?
說乾就乾。
薑婉迅速把金耳環塞進嘴裡,壓在舌頭底下,然後緊緊閉上嘴,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可惜。
她這一連串自以為神不知鬼覺的小動作,全都被不遠處的薑梨看在了眼裡。
“嗬。”
薑梨在心裡冷笑一聲。
想藏私房錢?
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那可是我的儲備金!
薑梨眼珠子一轉,忽然拔高了音量,一臉“姐妹情深”地朝著薑婉走了過去。
“姐姐!”
這一聲喊得那是情真意切,淒淒慘慘慼戚。
薑婉正含著金子緊張得要死,猛地聽到這一聲喊,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冇咬到舌頭。
她瞪大了眼睛,拚命給薑梨使眼色,示意她閉嘴滾開。
但薑梨哪能如她的意?
“姐姐,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薑梨三兩步衝到薑婉身後,滿臉焦急:
“是不是剛纔被嚇著了?還是這風太冷,凍壞了身子?”
一邊說著,薑梨一邊伸出手。
“姐姐彆怕,妹妹給你順順氣!”
話音未落。
“啪!”
薑梨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薑婉的後背上。
這一掌,看似輕飄飄,實則用上了巧勁。
薑婉本來就含著東西不敢吞嚥,正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
被這一巴掌突然襲擊,她下意識地倒吸一口冷氣。
“咕咚!”
一聲清晰的吞嚥聲響起。
那隻金丁香耳環,順著喉嚨,無比絲滑地滑進了食道,一路向下,直奔胃部而去。
“!!!”
薑婉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眼球都要爆出來了。
下一秒。
劇烈的異物感讓她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發出“咳咳咳”的劇烈乾嘔聲。
“嘔——咳咳!咳咳咳!”
她彎著腰,手指拚命往喉嚨裡摳,試圖把那是救命錢也是催命符的金子摳出來。
那是金子啊!
吞金是會死人的啊!
“哎呀!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薑梨一臉“驚恐”,手上的動作卻冇停,又是“啪啪”兩下重擊拍在薑婉背上:
“是不是噎著了?快!吐出來!吐出來就好了!”
在這兩下重擊的“幫助”下,薑婉徹底絕望了。
她感覺那金耳環已經穩穩噹噹地落進了胃裡,摳都摳不出來了。
“薑……薑梨……你……”
薑婉直起腰,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薑梨的手指都在顫抖。
既是氣的,也是嚇的。
“姐姐不用謝我。”
薑梨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且純良:
“咱們是一家人,互幫互助是應該的。既然姐姐氣順了,那我就放心了。”
說完,她還貼心地幫薑婉理了理淩亂的衣領,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姐姐這胃口真好,連金子都能消化,看來這一路流放是餓不著了。”
“你——”
薑婉氣得兩眼一翻,差點當場暈過去。
就在這時。
一陣沉重且雜亂的腳步聲從城門方向傳來。
“都吵什麼吵!都不想活了是不是?!”
一聲如驚雷般的暴喝炸響。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滿臉橫肉、身材魁梧的官差頭領,提著一把帶血槽的佩刀,帶著十幾號凶神惡煞的差役走了過來。
這人正是此次負責押送流放隊伍的官差頭領——趙虎。
他那一雙三角眼泛著凶光,目光如刀子般在眾人身上刮過,讓人不寒而栗。
原本還在哭哭啼啼的忠勇侯府女眷們,瞬間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趙虎走到隊伍最前麵,目光在戴著重枷的薑元柏身上停留了一瞬,發出一聲嗤笑。
隨即,他又看向了坐在輪椅上的謝沉,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惡意和輕蔑。
“喲,這不是咱們尊貴的廢太子殿下嗎?”
趙虎走上前,用刀鞘拍了拍謝沉那條殘廢的腿:
“這一路幾千裡,殿下這腿腳不便,可得跟緊了。要是掉隊了,這荒郊野嶺的,被狼叼走了,咱們可不負責收屍。”
謝沉垂著眼眸,神色淡漠,彷彿冇聽見這羞辱般的話語。
但薑梨分明感覺到,他握著那個暖手寶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行了!”
趙虎大概是覺得對著一個殘廢也冇什麼好立威的,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巍峨的城門。
此刻,厚重的城門正在緩緩開啟。
門軸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一股裹挾著黃沙和枯草氣息的凜冽寒風,呼嘯著從城門洞裡灌了進來,吹得眾人衣衫獵獵作響。
城外,是一望無際的荒野,枯樹昏鴉,蒼涼肅殺。
對於其他人來說,這是通往地獄的大門。
薑元柏看著那城外的景色,腿一軟,差點跪下。
完了。
這輩子怕是再也回不來這繁華京城了。
然而,對於薑梨來說……
她抬起頭,看著那灰濛濛的天空,深吸了一口那混著泥土腥氣的冷空氣。
嘴角,不可抑製地微微上揚。
那是自由的味道。
隻要出了這道門,天高皇帝遠,那就是她薑梨的天下了!
“啪!”
趙虎手中的長鞭猛地抽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發出一聲脆響。
他那粗暴的吼聲,在寒風中傳遍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吉時已到!”
“都給老子磨蹭什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