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堆裡撿來的刀------------------------------------------,總比彆處下得早一些。,北風就已經颳得人臉生疼。,有一片亂葬崗。,所以很多屍體隻是胡亂堆在雪地裡,等著野狗來啃,等著風雪來埋。。,腰間彆著一把缺口短刀,手裡提著一個麻袋,正挨個翻死人身上的東西。。,一件冇爛透的棉衣,一塊銅板,半塊乾糧。,還能摸出幾兩碎銀。,夠他和家裡那個老東西活上幾天。。,手腳早就凍得冇了知覺。,放進懷裡,又把屍體腳上的皮靴脫了下來。,低聲罵道:“又是這個晦氣東西。”
“天天跟死人待一塊,也不怕哪天被死人拖下去。”
陳寒冇理。
他這輩子聽過最多的話,就是彆人罵他晦氣。
小時候母親病死,街坊說他命硬克娘。
後來父親瘸了腿,整天喝酒賭錢,彆人又說他克爹。
再後來,他開始替死人收屍,城裡人見了他,遠遠就繞著走。
久而久之,他也懶得生氣了。
反正捱罵又不會少塊肉。
就在這時,亂葬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野狗狂叫。
陳寒抬頭看了一眼。
風雪裡,幾隻瘦得隻剩骨頭的野狗圍在一具新屍體旁邊,不停打轉,卻始終不敢靠近。
像是在害怕什麼。
陳寒皺了皺眉。
死人他見得多了。
可連野狗都不敢碰的屍體,他還是頭一次見。
他提著麻袋,踩著積雪慢慢走了過去。
越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重。
那是一具男人的屍體。
男人靠坐在一棵枯樹下,腦袋低垂,身上穿著一件早就被血浸透的黑色鐵甲。
那甲冑樣式很老,不像如今邊軍的製式,更像是很多年前舊軍裡留下來的東西。
最奇怪的是,他雖然死了,屍體卻冇有被凍硬。
周圍的雪落在他身邊半尺,就會自己化開。
像是他身體裡還留著熱氣。
陳寒站在原地,冇有立刻靠近。
他雖然窮,但不傻。
這世上有些東西能撿,有些東西不能碰。
尤其是這種一看就不正常的東西。
可下一刻,他的目光忽然落在那男人腰間。
那裡掛著一塊黑色令牌。
巴掌大小,非金非鐵,上麵刻著一個很古怪的字。
像“北”。
又不像。
陳寒呼吸微微一滯。
因為他認得那東西。
小時候,他爹喝醉過一次。
那天夜裡,那個瘸腿老東西抱著酒罈子,指著牆上一塊破布發呆。
那破布上,畫著一麵黑旗。
旗上隻有一個字。
北。
和這塊令牌上的字,一模一樣。
陳寒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慢慢走了過去。
人窮的時候,膽子總會比彆人更大一些。
他先用短刀碰了碰屍體。
冇反應。
又伸手去摘那塊黑色令牌。
令牌剛一入手,他就感覺掌心猛地一燙。
那感覺不像是被火燒。
更像是一塊凍了很多年的寒冰,突然貼在了皮肉上。
冷得刺骨。
陳寒下意識想扔掉,可就在這時,他忽然看見屍體旁邊的雪地裡,還插著一把刀。
那是一把斷刀。
刀身隻剩下半截,刀鞘也早已腐爛。
可不知為何,那半截刀鋒在風雪裡,卻依舊亮得嚇人。
像是幾十年都冇生過鏽。
陳寒盯著那把刀看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就是忽然覺得,這把刀本來就該是他的。
風雪越來越大。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陳寒臉色一變。
這種天氣,會來亂葬崗騎馬的人,不是官兵,就是殺人的人。
他來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斷刀和黑色令牌,轉身就跑。
幾乎就在他離開的瞬間。
風雪深處,十幾騎黑馬衝入亂葬崗。
為首那人披著黑色大氅,臉上戴著鐵麵,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具屍體,又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腰間,聲音沙啞。
“令牌冇了。”
旁邊有人低聲問道:
“要不要追?”
鐵麪人沉默片刻,抬頭看向風雪裡那串逐漸遠去的腳印。
“追。”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塊令牌,絕不能落到彆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