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砧信使帶來的訊息,如同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雖未掀起滔天巨浪,卻也讓餘火營地緊繃的局勢泛起了一絲別樣的漣漪。雷鳴的求助和潛在的結盟可能性,在絕望的陰影中投下了一縷微弱卻真實的光亮。
鴉做出的回應務實而謹慎。既沒有大包大攬,也沒有徹底拒絕,而是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儘可能地抓住任何一絲增強生存幾率的機會。那份基礎防護建議和材料清單被信使視若珍寶地帶走,能否換來鐵砧營地的支撐和物資,尚是未知之數。
營地內部,所有人的重心依舊圍繞著兩個核心:維持中央能源站的“凈域”力場,以及全力研發能夠進行“內部乾擾”的秩序能量炸彈。
小丹和技術團隊幾乎不眠不休。星塵號資料庫提供的能量結晶合成公式極其複雜,對材料和環境的要求苛刻到令人髮指。他們缺少關鍵的催化材料和穩定劑,隻能一邊嘗試用現有材料進行替代性實驗(結果往往是小型爆炸或能量逸散),一邊焦急地等待外出搜尋材料的小隊歸來。
外出搜尋的隊伍由鴉親自帶隊,成員皆是營地中最精銳、最不怕死的戰士。他們駕駛著加裝防護的車輛,冒險沖入被蒼白霧氣籠罩的荒野,目標是地圖上標記的幾個廢棄礦坑和前公司小型研究站點。
過程異常慘烈。霧氣嚴重限製了視野和通訊,低語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隊員的意誌。荒野中遊盪的、被“歸鄉”本能驅動的怪物數量遠超平時,它們瘋狂地攻擊一切活物。搜尋小隊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一天後,隻有三輛車傷痕纍纍地返回,帶回了寥寥無幾的、沾滿血汙的物資箱,並且又減員兩人。鴉本人也負了傷,左臂被一隻變異禿鷲的利爪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簡單包紮後依舊滲著血。
“東西不多……但應該夠試幾次。”鴉將物資箱交給小丹,聲音因疲憊和傷痛而沙啞,“西邊的老礦坑塌了,進不去。南邊的研究所……裏麵已經成了怪物的巢穴,我們沒能深入。”
希望渺茫,代價高昂。營地內的氣氛再次滑向低穀。
然而,就在這天傍晚,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機出現了。
營地外圍的哨兵突然報告:一支小型車隊,正衝破稀薄的霧氣,朝著餘火營地疾馳而來!車隊打著的,正是鐵砧營地的標誌——一個簡陋的鐵砧圖案旗幟!
“他們來了?這麼快?”老摩根又驚又疑。
鴉立刻登上圍牆警戒。隻見那支車隊隻有三輛車,都是改裝過的、看起來就很結實的越野皮卡,車身上佈滿了新的刮痕和撞擊凹陷,顯然一路並不太平。
車隊在力場邊緣急停,雷鳴第一個跳下車。他看起來比信使描述的還要狼狽,滿臉胡茬,眼窩深陷,但眼神卻像淬火的鋼鐵一樣,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他身後跟著的十幾個人,也個個帶傷,卻緊握著武器,神情警惕而堅定。
“林凡呢?老子來送東西了!”雷鳴朝著圍牆大喊,聲音粗嘎。
鴉示意放下弔橋(臨時加固的入口):“雷鳴首領,歡迎。林凡首領受傷昏迷,現在由我負責。”
雷鳴愣了一下,眉頭緊鎖:“媽的,連你們都……看來這鬼東西比我想的還狠。”他不再廢話,一揮手,身後的人立刻從車上抬下來幾個沉重的箱子。
“這是你們清單上要的部分東西,老子砸鍋賣鐵湊出來的!”雷鳴指著箱子,“還有一些我們營地特產的強化鋼材和火藥,算添頭!”
小丹帶人上前檢查,眼睛頓時亮了!箱子裏正是他們急需的幾種稀有催化金屬和能量穩定劑!雖然數量不多,但足以進行數次關鍵實驗了!
“感謝你們的援助,雷鳴首領。”鴉鄭重道謝,“這份情誼,餘火營地記下了。”
“別整這些虛的!”雷鳴一擺手,眼神掃過營地內嚴陣以待的戰士和那搖搖欲墜的力場,啐了一口唾沫,“老子不是來做慈善的。看了你們的信,我知道這邊更糟。但你們好歹還有點辦法,不像我們,隻能等死。”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鴉:“老子把話撂這兒!鐵砧營地完了,老子帶出來的這些都是最後願意跟老子拚命的兄弟!我們沒地方去了!你們要是真有辦法對付那鬼裂穀,老子和這幫兄弟就跟你們幹了!要我們沖前麵當炮灰也行,隻要死得有點價值!”
他的話語粗糙直接,卻帶著一種廢土上罕見的坦誠和決絕。他這是賭上了整個鐵砧營地最後的殘餘,來投奔一個同樣岌岌可危的盟友。
鴉看著雷鳴和他身後那些雖然疲憊卻眼神兇悍的戰士,心中瞬間權衡利弊。收留他們,意味著要分擔本就緊張的物資和空間。但同樣,他們也帶來了急需的物資、寶貴的戰鬥力和一份……沉重的責任。
“餘火營地歡迎任何願意共同對抗黑暗的兄弟。”鴉沒有猶豫太久,伸出了手,“但這裏的規矩隻有一條:同心協力,生死與共。”
雷鳴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答應得這麼乾脆,隨即重重握住鴉的手:“好!就這麼說定了!以後你就是大姐頭!老子和兄弟們聽你吩咐!”
鐵砧殘部的加入,如同給即將熄滅的火堆添了一把乾柴。雖然火焰依舊微弱,卻明顯旺盛了一些。新來的戰士們立刻被編入防禦隊伍,他們的經驗和悍勇很快在接下來的怪物衝擊中發揮了作用。
而他們帶來的材料,更是雪中送炭。
小丹和技術團隊連夜奮戰,在失敗了兩次、炸毀了一個實驗台後,終於在黎明時分,成功合成出了第一枚不穩定的秩序能量結晶,並將其封裝在了一個加裝了簡易鑽頭的金屬外殼內。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小丹捧著那枚散發著微弱銀藍色光芒、內部能量極不穩定的“炸彈”,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雖然這隻是第一步,距離真正能投入實戰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如何投送、如何確保鑽入管道、如何控製引爆時機都是問題),但這無疑是一個裏程碑式的突破!
希望的火種,在內部努力的鑽木取火和外部意外的慷慨贈薪下,終於再次頑強地燃燒起來,並且比之前更加明亮。
微光雖弱,卻已開始共鳴。
而遠在軌道之上的“巡天”艦,其冰冷的感測器,似乎也捕捉到了下方這片絕境之地中,那不同尋常的、微弱卻堅韌的能量波動和生命訊號的奇異整合。
它的評估程式,默默地記錄下了這一變化。
審判之劍依舊高懸,但劍下的螻蟻,似乎正在展現出一些……計劃外的“有趣”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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