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塔內，氣氛不同於往日。各種儀器指示燈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閃爍著，螢幕上海量的資料如同瀑布般滾落。汐執行官站在主控台前，纖細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操作，麵罩下的側臉顯得異常專註。小丹和幾名技術人員在一旁輔助，臉上混合著興奮與緊張。
林凡快步走入：“發生了什麼？”
汐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緊盯著螢幕上一串極其複雜、不斷變化的訊號波形：“星塵號的高軌監聽陣列，捕捉到一段異常的深空訊號。並非自然背景輻射，而是高度結構化的資訊編碼。”
她調出另一幅星圖，一個光點在漆黑的背景中規律地閃爍、移動。“訊號源並非靜止，它來自一個正在穿過本星係外圍的、未知的高速移動物體。其軌跡計算顯示，它並非自然天體。”
“是什麼？飛船？探測器？”林凡的心提了起來。來自深空的、非自然的訊號？這讓他瞬間聯想到了“守望者”和星骸文明。
“無法完全破譯。”汐的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訊號使用的加密協議極其古老且複雜，部分結構與‘守望者’資料庫中的殘留記錄有相似之處，但又有顯著差異。更像是一種……衍化變體或分支流派。”
她放大了一段被初步解析的、極其簡短的訊號片段。螢幕上顯示出的，並非文字或語言，而是一組不斷迴圈的、抽象的幾何圖形和能量頻率模式。
“這是……”林凡瞳孔微縮。這些圖形和頻率，雖然他無法完全理解，但卻給他一種奇異的熟悉感！與他意識深處那團星火微光，以及《黎明契約》中某些最深奧的篇章，隱隱有著某種共鳴！
“它似乎在……廣播某種資訊。”小丹在一旁補充道，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不是定向傳送，而是向整個星係範圍進行低功率的、重複性的廣播。內容……似乎與‘定位’、‘喚醒’和……‘集結’有關？”
集結？林凡心中一震。難道這是星骸文明其他倖存者發出的召喚？
“能確定它的意圖嗎？是友是敵？”林凡急切地問。
“無法判斷。”汐搖頭，“訊號本身不包含明顯的善意或惡意表達，更像是一種中性的、程式化的通告。但它的出現本身，就意味著巨大的變數。”
她調出星塵號的威脅評估模型：“該物體的科技水平遠超當前星係內任何已知勢力，包括‘微光避世所’。其意圖未知，但其存在，已經嚴重乾擾了本星係的戰略平衡。”
模型顯示，如果這個未知物體懷有敵意，其對地表的威脅等級將是“滅絕級”。
希望與恐懼，如同雙生子，同時攫住了林凡的心臟。
這可能是通往更廣闊星空、找到真正盟友的鑰匙！也可能是引來徹底毀滅的喪鐘！
“我們需要回應嗎？”林凡的聲音有些乾澀。
“風險極高。”汐警告道，“任何形式的回應，都可能暴露我們的位置和存在。在無法確定對方意圖的情況下，沉默或許是更安全的選擇。”
她看向林凡：“但作為目前已確認的‘星火傳承者’，你有權做出決定。‘微光避世所’將尊重你的選擇，並提供技術支援，但無法承諾後果。”
沉重的抉擇，再次壓在了林凡的肩頭。
回應，可能帶來文明的飛躍，也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沉默，或許能暫時安全，但也可能錯失唯一的機遇，永遠困在這片廢土上掙紮。
沒有兩全其美的選項。
林凡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那片星火微光。他嘗試著去感受，去傾聽那來自深空的、微弱而遙遠的迴響。
那訊號中的幾何圖形在他意識中緩緩旋轉，能量頻率與他自身的星火之力產生著極其微妙的、若隱若現的共振。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血脈深處的牽引感再次浮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這不是衝動，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共鳴。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汐、小丹，以及通訊塔內所有屏息等待的人們。
“我們不能永遠躲藏。”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這是星骸文明留下的火種，我們有責任回應。如果這是敵人……遲早也會找到我們。與其被動等待審判，不如主動麵對。”
他看向汐：“執行官閣下，請協助我們，嘗試與它建立聯絡。但務必做好最壞的打算和應對準備。”
“指令確認。”汐沒有多言，立刻開始操作，“將嘗試使用‘守望者’通用應答協議進行低功率、短時隙的定向回復。星塵號將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龐大的星塵號開始調整姿態，其艦體一側展開了一個更加複雜的天線陣列，對準了深空中那個遙遠的光點。
一段由汐精心編製、包含了部分基礎問候程式碼和星火標識訊號的簡短訊息，被傳送了出去。
整個通訊塔，乃至整個營地，都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等待之中。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深空依舊寂靜。
就在眾人以為不會有回應，或者對方根本不屑於理會時——
主螢幕上，代表那個高速移動物體的光點，突然改變了軌跡！
它的速度驟然降低，並且其前進方向發生了一個微小卻明確的偏轉——正是朝著他們所在的星域！
同時，一段新的、更加清晰、功率也明顯增強的訊號，被星塵號捕捉到！
汐快速解析著新訊號，她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
“解析完成。資訊內容：”
螢幕上浮現出翻譯出的文字，冰冷而簡潔：
“‘火種訊號確認。坐標已鎖定。’”
“‘方舟’艦‘巡天’，請求對接許可權。”
“‘守望者’法典第七章第十五條：遇迷失火種，當引歸航。”
方舟艦？巡天？引歸航？
資訊量巨大，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汐接下來的話，更是讓氣氛瞬間達到了冰點：
“警告：該艦改變軌道後，其航向攔截點計算顯示……它將在一個標準公轉週期內，抵達本星球近地軌道。”
“並且，其新航向與‘微光避世所’的隱藏軌道……存在高度重疊風險。”
“我們可能……暴露了避世所的位置。”
深空的迴響，帶來了希望的曙光，卻也可能提前引燃一場無法想像的星際風暴。
林凡的抉擇，將帶來的遠不止是地表的變革，更可能牽動星辰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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