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遠山走進病房，反手輕輕關上門，動作帶著一種下意識的謹慎。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窗邊（模擬屏），看似隨意地瞥了一眼外麵的“景色”，然後才拉過椅子，坐在林凡床邊。
他的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相互摩挲著，顯得心事重重。
“感覺怎麼樣？”他先例行公事般地問候了一句，但目光並未聚焦在林凡的傷勢上，反而有些飄忽。
“好多了，謝謝莫師傅關心。”林凡保持著一貫的虛弱和平靜，內心卻高度警惕。莫遠山的狀態明顯不對勁。
短暫的沉默後，莫遠山似乎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林凡，我這次來，是想跟你說點事……一些我醒來後，腦子裏多出來的、斷斷續續的畫麵和感覺。我不知道那是我昏迷時的噩夢，還是……真的發生了什麼。”
林凡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莫師傅您說。”
“我記得……我被拖入那個泥潭的時候，除了瘋狂的低語，好像還……‘聽’到或者說‘感覺’到了一些別的東西。”莫遠山的眼神變得有些迷茫和恐懼，“那不是人類的聲音，更像是一種……冰冷的、計算著的……‘指令’或者‘程式’？”
“程式？”林凡適時地表現出疑惑。
“對，程式！”莫遠山的語氣肯定了一些，“就像……就像最高階別的安全協議被觸發的那種感覺。指令的內容很模糊，但我大概感覺到……是針對‘高價值異常收容體’的‘回收’、‘隔離’和‘最高優先順序研究’……還有……‘清除潛在汙染及不穩定因素’……”
林凡的心臟猛地一縮！高價值異常收容體？回收？研究？清除不穩定因素？這聽起來，完全像是“公司”的行事風格！難道“公司”的力量不僅在外麵，甚至已經能影響到沼澤深處那個“腐化之卵”了？！
莫遠山沒有注意到林凡細微的表情變化，繼續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而且，在我被林凡你救出來，意識模糊的那段時間裏，我好像……好像還隱約‘感覺’到了基地裡……有類似的那種‘冰冷程式’的波動……很微弱，隱藏得很深，但……確實存在！”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林凡，眼中充滿了困惑和後怕：“林凡，你說……那會不會隻是我精神受損產生的幻覺？還是說……基地裡真的……”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他在懷疑，懷疑“公司”的觸角已經深入了“彼岸”內部，甚至可能就在他們身邊！
林凡沉默了。莫遠山的破碎記憶，與他自身的遭遇、白啟的警告、小丹的發現、以及那個神秘的窺視者，完全吻合，相互印證！
這絕不是什麼幻覺！“公司”或者說代表“公司”意誌的某種力量，確實已經滲透進了基地！而且其目標，極有可能就包括他自己（高價值異常收容體？）和那個被禁錮的共鳴源！
“莫師傅，”林凡斟酌著詞語，聲音壓得極低，“您的感覺，或許並非空穴來風。白長老之前也提醒過我，要警惕暗處的窺探。”
莫遠山聞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指攥緊了椅子扶手：“長老他也……那他為什麼……”
“長老或許有他的顧慮和計劃，或者……他也在調查，但缺乏證據。”林凡冷靜地分析，“對方隱藏得很深，而且手段超出常規，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甚至引發更大的混亂。”
他看向莫遠山，眼神銳利：“莫師傅，您把這些告訴我，是希望我做什麼？”
莫遠山愣了一下，似乎沒完全想好，猶豫了片刻才道：“我……我不知道。我隻是覺得不安，覺得必須把這件事告訴一個……或許能理解，並且有能力做點什麼的人。林凡，你雖然年輕，但這一路走來，你表現出來的能力和意誌，遠非常人。我……我相信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不知道該跟誰說。凱那孩子太直率，容易衝動。小丹……我不想讓她擔心。扳手和阿翎也不行，他們沒有處理和決斷的能力，隻有你……”
林凡明白了。莫遠山是憑藉一種“鑰語者”的直覺和對他的信任，選擇將這份不安和懷疑傾訴給他。這本身就是一個重要的訊號。
“我明白了，莫師傅。”林凡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您的信任。這件事，請您務必保密，對任何人都不要再提起，包括小丹和凱。我們會留意，但需要耐心和證據。”
“我知道，我知道。”莫遠山連連點頭，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又彷彿背上了一個更重的擔子。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林凡，眼神複雜：“林凡，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小丹。我就這麼一個女兒……”
“我會的。”林凡承諾道。
莫遠山離開後，病房裏再次恢復寂靜。
林凡的心卻無法平靜。莫遠山帶來的資訊，如同最後一塊拚圖，讓他對基地內部的危險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冰冷的程式、回收指令、清除不穩定因素……這完全符合“公司”那種將一切視為資源和威脅的冷酷邏輯。
而那個被禁錮的、正在發出痛苦求救的共鳴源，極有可能就是所謂的“高價值異常收容體”之一！它之所以變得不穩定，發出“尖嘯”，或許正是因為“公司”的滲透力量正在試圖“回收”或者“處理”它！
時間，真的不多了！
他必須儘快與那個存在建立更清晰的聯絡，弄清楚真相！
但如何繞過嚴密的監視和防禦？
林凡的目光，落在了之前小丹遺落在這裏的一個小小的、用來檢測能量流向的行動式探測器上。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他腦中逐漸成型。
他無法親自前往，但他或許可以……引導別人去發現，去揭開那個秘密！
而最好的人選，就是對此已有所察覺、並且擁有正當理由在基地內一定範圍活動的小丹，以及能夠為她提供掩護和支援的……凱和扳手。
但這同樣風險巨大。一旦失敗，可能會將他們所有人都置於危險境地。
必須精心設計，找一個最合適的、不會引起懷疑的契機。
就在這時，病房內的廣播係統響起了秦隊長沉穩的聲音：
“通知：為應對近期外部威脅升級，基地將於一小時後進行全區域能源係統壓力測試及遮蔽力場強度提升作業。屆時部分非核心區域照明及裝置將週期性暫停，可能會出現短暫的能量波動乾擾，屬於正常現象，請大家保持鎮定，無需驚慌。”
能源係統壓力測試？遮蔽力場提升？
林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機會來了！
大規模的能源調整和力場變化，必然會幹擾基地內部的監控和感應網路，造成短暫的盲區和不穩定期！
這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契機！
他立刻集中起恢復不多的精神力，不再試圖聯絡深處那個存在，而是將所有的意念，混合著《黎明契約》的一絲微光，聚焦成一個極其微弱、卻帶著明確指引和緊迫警告的意念訊號。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個訊號，如同發射一顆無形的種子般，投向了他所感知到的、正在醫療區附近忙碌的小丹的方向。
訊號的內容很簡單，重複傳遞：
“危險……東區地下……能量節點……不穩定……即將爆發……調查……小心……”
他無法說得太明白，隻能利用小丹那強烈的好奇心和之前她的發現，引導她主動前往那個區域進行“檢測”，並暗示那裏存在危險，讓她自然會去尋找凱和扳手的幫助。
這就像一場賭博。賭小丹能接收到並理解這模糊的指引，賭她會採取行動，賭凱和扳手會相信她並協助她，賭他們能在能源測試造成的混亂視窗期內有所發現！
做完這一切，林凡幾乎虛脫，倒在床上，劇烈地喘息著，大腦因精神力過度消耗而陣陣刺痛。
種子已經播下。
接下來，就看命運如何交織了。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等待著。
一小時後，基地的燈光果然開始週期性明滅，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空氣中瀰漫起更強的能量波動。
混亂的帷幕，已然拉開。
而與此同時，在基地東區禁域的入口附近，一道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冰冷身影，也悄然抬起頭，“看”向了能源核心波動的方向，電子眼中閃過一絲計算的光芒。
未知的真相與巨大的危險，都隱藏在那扇緊閉的禁區大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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