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晨曦前哨的路途比穿越沿海廢墟更加艱難。越靠近內陸，戰鬥留下的創傷就越發觸目驚心。大地彷彿被反覆犁過，巨大的彈坑和能量武器灼燒出的玻璃化坑洞隨處可見。空氣中除了硝煙和塵埃，更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帶有腐蝕性的惡臭，那是“熔爐”畸變體特有的、如同高溫熔煉金屬和腐爛血肉混合的氣味。
林凡和扳手不得不更加小心，不僅要避開明顯的地形破壞，還要時刻警惕可能殘留的汙染區域和遊盪的低階畸變體。無線電徹底沉寂了，再也收不到任何來自晨曦前哨的訊號，這不祥的寂靜讓兩人的心不斷下沉。
“這味道……媽的，‘熔爐’怪物肯定來過這裏，而且數量不少。”扳手用一塊破布捂著口鼻，聲音悶悶的，眼中是無法掩飾的焦慮，“前哨……真的還能撐住嗎？”
林凡沒有回答，他隻是加快了腳步，同時更加頻繁地感應懷中的《黎明契約》。古籍依舊安靜，沒有新的提示，也沒有“拉撒路”的進一步指令。那份“臨時許可權”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既是唯一的希望，也是一個可能引爆一切的開關。
他不斷地在腦中推演、模擬。如果前哨情況真的萬分危急，他該如何使用“拉撒路”的力量？“精確剝離”模式能夠區分敵我嗎？在混亂的近距離巷戰中，會不會誤傷？那個冰冷的電子音警告過的“更高強度的反擊”又會以何種形式出現？
每一個問題都沒有答案。權柄在手，他卻感覺自己行走在萬丈深淵的鋼絲之上。
終於，在翻過一片被徹底轟平的小山丘後，晨曦前哨的輪廓出現在遙遠的地平線上。
然而，那不再是他們記憶中的樣子。
曾經高聳的合金圍牆多處坍塌，冒著滾滾黑煙。哨塔歪斜甚至消失。熟悉的建築大多變成了廢墟，隻有最中央那棟最為堅固的、被稱為“核心堡壘”的指揮中心大樓還算完整，但其表麵也佈滿了焦黑的彈痕和巨大的、彷彿被高溫巨爪撕裂的可怕痕跡。
堡壘周圍，黑壓壓的畸變體潮水般湧動著，其中混雜著不少體型格外龐大、周身散發著高溫蒸汽和暗紅色光芒的“熔爐”畸變體！它們如同移動的熔爐，所過之處，金屬融化，混凝土崩解！更遠處，可以看到一些“影牙”殺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廢墟間穿梭，用精準的狙擊和致命的陷阱收割著守軍的生命。
堡壘的各個射擊孔和殘存的防禦工事裏，零星的火力在頑強地還擊，能量武器的光芒和實彈爆炸的火光不斷閃爍，但相比於進攻方的龐大規模，顯得如此微弱和絕望。
激烈的爆炸聲、畸變體的咆哮、守軍的怒吼和慘叫……即使相隔甚遠，也隱隱傳來，構成一幅殘酷的戰爭畫卷。
前哨還在抵抗，但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末！陷落似乎隻是時間問題！
“媽的……媽的！”扳手眼睛瞬間就紅了，下意識地就要端起槍衝下去。
“等等！”林凡一把拉住他，強行將他拖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別衝動！這樣衝下去就是送死！”
“那怎麼辦？！難道就在這裏看著嗎？！”扳手激動地低吼，指著前哨的方向，“你看那邊！東側圍牆缺口！那些狗娘養的‘熔爐’快要衝進去了！”
林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臟幾乎驟停。隻見東側防線一個巨大的缺口處，三隻“熔爐”畸變體正如同壓路機般並排向前推進，它們噴吐著高溫蒸汽和腐蝕性粘液，將守軍匆忙構築的臨時路障和沙袋迅速融化！幾名守夜人士兵試圖用重火力阻擋，卻被灼熱的氣浪和飛濺的熔融物擊中，慘叫著倒下！
缺口後方，就是相對脆弱的內部營區和大量傷員所在的醫療點！一旦被突破，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再猶豫了！
林凡猛地掏出《黎明契約》，將其平放在岩石上，右手死死按在那星辰印記之上！集中全部精神，在腦海中瘋狂吶喊：
“‘拉撒路’！我需要幫助！目標：晨曦前哨東側防線缺口處的三隻‘熔爐’畸變體！精確打擊！立刻！”
沒有回應。
懷中的古籍毫無反應，腦海中也一片寂靜。隻有遠處戰場傳來的轟鳴和慘叫。
“怎麼回事？！它不聽命令了嗎？！”扳手焦急地看著林凡，又看看毫無動靜的天空。
林凡額角滲出冷汗，再次嘗試，將意念更加集中：“‘拉撒路’！聽到請回答！執行精確剝離指令！目標：東側缺口的三隻‘熔爐’！”
依舊死寂。
彷彿那懸浮於海岸之外的龐然巨物，徹底切斷了與他的聯絡。
就在兩人陷入絕望的冰窟時——
嘀嗒。
懷中的古籍輕微震動了一下，那冰冷的電子音終於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漠然：
“指令接收。威脅目標確認：‘熔爐’畸變體×3。”
“執行‘精確剝離’需重新校準軌道，能量消耗：0.7%。預計耗時：4.7秒。”
“警告：執行此指令將暴露‘拉撒路’精確打擊模式及部分能量特徵，被‘歸一’核心意識解析風險：增加17.3%。”
“請再次確認：是否值得為三個低價值戰術目標，承擔此風險？”
林凡愣住了。
價值？風險？
在那冰冷的計算中，三條（甚至更多）即將被屠殺的守軍生命，與17.3%的被解析風險放在天平上衡量？
而“拉撒路”似乎在等待他的抉擇。
這就是……權柄的重量嗎？
不僅僅是毀滅的力量，更是這種……足以將人壓垮的、冰冷而殘酷的抉擇！
“林凡！”扳手看著遠處缺口處又一名士兵被高溫蒸汽吞噬，發出淒厲的慘叫，急得雙眼充血，“快啊！沒時間了！”
林凡猛地閉上眼睛，牙關緊咬，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吼：
“確認！立刻執行！！”
“指令確認。執行中。”
電子音消失的瞬間——
咻——！
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扭曲了光線的透明波動，以超越思維的速度，從遙遠的天際那沉默的巨構體方向一閃而逝！
沒有聲音，沒有光爆。
下方戰場東側缺口處，那三隻如同移動災難般的“熔爐”畸變體，它們的動作猛然定格。
下一秒，它們那龐大的、散發著高溫和惡臭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從頭部開始，向下無聲無息地分解、消散！
連同它們噴出的蒸汽和粘液，都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它們從未存在過！
缺口處的守軍顯然被這神跡般的一幕驚呆了，攻勢為之一滯。
而林凡腦海中，那電子音冰冷地彙報：
“指令執行完畢。目標清除。能量消耗：0.73%。風險係數已提升。”
“警告：偵測到高維鎖定訊號增強。疑似‘歸一’戰術分析節點已啟用（方位：正北偏東7度，距離：123公裡）。”
林凡無力地靠在岩石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蒼白，不是因為能量消耗，而是因為內心受到的巨大衝擊。
他救下了缺口處的守軍，暫時。
但他也暴露了“拉撒路”的更多資訊，引來了更危險的目光。
這就是使用這力量的代價。
“有……有用的！”扳手卻興奮地低呼，指著前哨，“你看！缺口堵住了！兄弟們緩過勁來了！”
是的，缺口的危機暫時解除，守軍的士氣似乎為之一振。
但林凡的目光卻投向了電子音提示的方位——正北偏東123公裡。
那裏有什麼？“歸一”的戰術分析節點？是某種指揮單位？還是……
一個新的、更可怕的威脅正在生成？
權柄的重量，不僅僅在於按下按鈕的瞬間，更在於按下之後，所需要承擔的一切後果。
林凡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這條路，比他想像得還要艱難。
而戰鬥，還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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