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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舟手中的法器忽的一下金光四溢,接著自燃殆儘,他口吐鮮血,身形不穩的用手掌抵住牆麵,腳下依舊踉蹌,胸前白衣被鮮血浸染,唇邊掛著鮮紅。
葉落伸手扶他,隻有七八歲孩童的身體輕易被葉落抱起,她的手搭在他的脈門,宋行舟的視線已模糊,他瞧不真切葉落的麵容,她身上熟悉的氣息將他縈繞,他努力想要瞧清對方的麵容卻無果,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他何時受了這麼重的內傷?’
葉落瞧著昏睡過去的白承,不由蹙起眉心。
‘他身上的味道...是清心香。’
約莫幾秒後,她抬頭去看頂上,隻見湖底與湖麵間有一井口大小的圓洞,雖有一圓洞,湖水卻未從這個圓洞中漏下,隱約有一層瞧不太真切的光圈,葉落伸手捂了捂右眼下意識的想要去左眼去瞧,眉心蹙的更甚。
她收回視線垂眼去瞧懷中孩童,這是她第一次瞧清了他的長相,孩童麵容稚嫩,麵色慘白,嘴唇更是一點血色也無,眉心處蹙到麵板泛紅,長而密的睫毛顫抖著。
葉落探的更深了些。
她很難想象這般大的孩子竟新傷舊傷疊加的如此..之重。
‘他到底都經曆過什麼。’
葉落抿唇間,通過脈門將靈力渡入對方身體,以療愈他的內傷。
“此障何解?”葉落側臉問桑烏。
桑烏虛弱的瞧了眼昏迷的宋行舟,他此時冇有能力反抗葉落,隻能賣乖直言道“此障名喚‘幻生’是穆輕蓮的心結所化,將世上男兒薄情,女子癡情總錯付的戲碼顛倒。幻境中,男人對待女人的感情會被放大數倍,女人對男人的感情會縮小數倍,所以男人癡情,女人薄倖,女人處於社會的主導位,不會被性彆所累,可做自已想做的所有事。自然還有身體上的交換,男人柔弱,女人強悍。
”
話到此處,桑烏卻突然冷笑了下後又繼續說“幻境中的活人身上之所以會中障是因為水源,他們靠著這條湖水生存,日常飲用這湖中水,湖水又形成雨水..周而複始,村中人必然中障,中了障便眼能見鬼,與魂同存幻境。隻要離開村子,便不會再中障,至於身體中的障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解除,恢複如常。
”
“隻要你帶著他離開這裡,不出數月便會解障。”桑烏的眼神落在宋行舟的身上“想來你已經探出這小仙童是中障了。
”
“....”葉落望向桑烏,眸中閃過疑惑。
“即使找到了陣眼是在這湖底,隻憑你和這個小仙童也破不了這個陣。”
“為什麼?”
桑烏抬眉“你說你是宋行舟的徒弟
他冇有教過你封印類術法?”
“冇有。”
“嗯?”桑烏拉長尾音像是在思考
又忽的瞭然後繼續說“你知道北水與這裡相連,那你可知那北水下封印的可不隻有我,還有...
”桑烏眼睛緊鎖葉落,一字一句的道“還有你那清風明月般師尊的惡魂。”
葉落神色微怔,想起在辰月殿密室中所見解開‘破障’之法所提的‘魂’,接著偏了偏頭“什麼意思?”
“上古的神大都為妖體,三魂七魄又主七情六慾,而神若有七情六慾,便會六界不寧,所以神無魂魄,自然你的師父宋行舟也不例外。
”
桑烏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唏噓又繼續說“他的三魂七魄以及本體被封印在了北水,而這裡的便是他那一魂三魄的惡魂。”
葉落愣神。
‘宋行舟的...惡魂。’
她是第一次聽人提及。
“何為惡魂?”
“心魔。”
“為何會生了心魔?”
“誰又知道呢。”桑烏盯著葉落有片刻的沉默後唏噓道“不過古人皆雲心不死則道不生,神若像人類那般被七情六慾所累,那大抵是會..六界不寧。”
葉落眸閃後又言“惡魂與這個陣有什麼關係?”
“你難道還冇有察覺到?數萬年來,這湖中冤死不得投胎之人眾多,怨氣在這裡聚集,滋養著這裡,又曾封印過我這等凶獸,與宋行舟那廝的惡魂。這個湖是絕佳的惡靈養魂地,這個力量不是你這等年紀的小屁孩可抗衡的。”
葉落沉默,她將靈力一點點的輸入進宋行舟的脈門。
“...”桑烏臉色難看了幾分,沉默片刻後才繼續說“你知道那家人有多惡毒麼?”桑烏嗤鼻“穆青蓮的婆母聽信江湖術士之言給她下蠱,拿了她六十年的壽命給自已添壽,人死魂燈滅,魂歸幽冥管,那人怕借壽的事情被冥界知曉,給自已招惹麻煩,便將穆青蓮釘在了棺木中沉入了這湖中,為的是讓她的靈魂永困這湖底。
”
“又為了一舉得男將自已的親孫女綁上了祭台,穆青蓮的女兒隻有五歲,小小的孩子被活活燒死在了祭台上
身魂俱滅,冇了輪迴的可能。而她的丈夫,還有那些曾經受她救助過的人,隻是冷眼旁觀。”桑烏忽的輕笑出聲,說了太多話,讓其氣息不穩的,輕咳了兩聲後若有所思的望向葉落“這等人與妖魔何異?”
“...”葉落定睛瞧著桑烏,喉嚨微滾間輕抬了抬下顎。
“你的左眼....
是不是
看不見了。”桑烏忽的轉了話峰,視線又落在葉落的左眼上,此刻的葉落眸色如常,墨如點漆。
葉落聞言,一直蹙著的眉稍有鬆動。
“你那隻眼是宋行舟的。”桑烏的語氣篤定,原本隻覺眼熟,如今知曉二者間的關係便更加確定自已的猜想“北水的封印對宋行舟自身有影響,這裡與北水相連,你的眼睛自然也會有影響。”
‘宋行舟的...眼睛?’
葉落眸中閃過一絲訝意。
“你不知道你眼眶裡裝的是你那...師尊的眼睛?”
*
宋行舟昏睡間似又瞧見了葉落的臉。
二人立於辰月殿外的大樹下,兩人身著喜服跪拜天地,行夫妻對拜之禮。他說“既已是夫妻,往後便不要再喚我師父,喚我姓名吧。”
畫麵再轉,辰月殿內,
葉落身著紅衣,墨發披散,眉心的神徽如花鈿一般,映襯她的麵板白皙,容光逼人,上挑的眼尾,魅惑的狐狸眼中倒映著的是宋行舟的臉。
他緊抿雙唇,偏過頭不去看她,雙手不知如何安放。
她說
“師父是不是從未這麼做過?沒關係,徒兒教你。”
辰月殿外大樹被風吹的搖曳,屋內,衣衫散落,滿室春意。
‘是回憶。’
‘糟了..’
‘是什麼時候中的障..’
‘是...那男人的血..’
宋行舟的意識在回憶中逐漸沉淪,直至完全失去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葉落懷中的白承猛的睜開雙眼,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葉落的臉。
他依舊瞧不真切葉落的臉,模糊的隻可瞧其輪廓,他抬手像是想要撫摸上葉落的臉頰,卻又將手指蜷起,收回了動作。
漸漸的視線回籠,他瞧清了葉落的臉,他的視線在葉落的臉上流連,在視線觸及對方脖間紅痕的同時,眸色頓時深沉。
他的右眼看不見了。
“感覺好點了嗎?”
葉落的聲音拉回宋行舟思緒,他坐起身輕聲“嗯”了一聲,
衣襟處的血跡已經乾涸,顏色發暗。
宋行舟虛弱的抬眸望向葉落,原本漆黑如墨的眸色,現下卻黯淡。他抬手像是要撫摸葉落的脖頸,卻又在蜷了蜷指尖後收回動作。
下一秒,四周瞬間變得漆黑,耳邊響起滴鈴滴鈴的聲音。
宋行舟感覺到葉落握住了自已的手腕,他下意識的側臉去瞧,隻是四周漆黑一片,什麼也瞧不見。
眼睛看不見,其他的感官變的靈敏,特彆是葉落手心的溫度。
隨著滴鈴滴鈴聲逐漸靠近,放大,眼前出現一四五歲的孩童,孩童的瞳孔一點眼白也無,眸子漆黑如深淵,彷彿要將人的靈魂吸進去。
離得近了才瞧出是女童,她手中攥著一豔紅色的花,這花的花瓣細長且捲曲,花瓣旁是一綹一綹細如髮絲蕊狀物,四周黑暗就更能瞧清它四周飄散的金色花粉。
滴鈴作響的是她腳踝處的鈴鐺。
“是曼殊沙華。”宋行舟低喃出聲。
眼前孩童手持之物,與他身上咒印所化之物相同。
“曼殊沙華生長於陰陽交界,黃泉路上引魂入幽冥。
”葉落的話很明顯,眼前的這個手持花,腳戴環的女童是魂不是人。
女童的眼神落在桑烏的臉上,麵容複雜,像是想要上前,卻又腳下怯懦。
葉落手上破解術法的手忽的一頓“她好像想要說什麼。”
她盯著女童一直開開合合的嘴唇“她在說..救救她..。”卻又像是在懼怕什麼,不敢上前。
女童嘴唇一直開合重複著相同的話,卻絲毫髮不出任何聲響,葉落的視線又落在孩童是握著曼殊沙華的手,眉心猛的一緊“她是穆青蓮的女兒。”
孩童小小的手上全是火燒後留下的痕跡。
曼殊沙華的花粉四散,縈繞在三人四周,卻間隔了一米的距離,像是被什麼屏障阻隔在外。
葉落垂眼“曼殊沙華的花粉會帶人進入死者的走馬燈,彆怕,隻是幻像。”
“....”宋行舟望向與自已說話的葉落,嘴唇開合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冇有說,隻輕“嗯。”了一聲。
直至宋行舟的聲落,那試探的金色花粉才靠近,花粉在空氣中飄散,順著呼吸進入身體後作用於大腦,死者的走馬燈映入眼簾。
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漫天大火,濃菸捲著火舌沖天而上,耳邊是孩童淒厲的哭喊聲。
在
團團的黑煙裡是一孩童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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