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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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頓,看向李偉和張莉:“哥,嫂子,聽說你們在我‘死後’,很關心我的遺產?”
李偉額頭上全是汗,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莉猛地站起來,色厲內荏:“林悅!你裝死騙我們!你這是什麼意思!”
“騙?”我挑眉,“我生病是真的,你們問我要護理費是真的,騙走我二十萬救命錢去找大師是真的,在我‘病危’時逼我簽遺囑是真的,在我‘死後’迫不及待瓜分那兩百萬,也是真的。我隻不過,讓你們得到了你們最想要的東西而已。”
我拿出手機,開啟王律師發來的消費清單投影到包間的白色牆壁上。
一筆筆,觸目驚心。
“媽,您的金首飾,戴著還舒服嗎?”
“哥,新車好開嗎?”
“嫂子,那些名牌包,揹出去有麵子嗎?”
“昊昊,新遊戲機好玩嗎?”
每問一句,他們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哦,對了。”我看向林秀珍,“那兩百萬,是我和沈浩夫妻的共同財產。在我‘去世’的情況下,沈浩有權追回屬於他的那一半,也就是一百萬。另外,我被騙的二十萬,屬於詐騙贓款,應當追繳返還。還有,媽,我‘生前’每月給您六千,十年七十二萬,那是贍養費。但您今年才六十五,離退休年齡還有幾年,之前的錢,我保留追索的權利。”
林秀珍癱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你是故意的......你設套害我們......”
“害?”我笑了,眼淚卻掉下來,“媽,從我確診到‘死亡’,你們給過我一絲溫情嗎?你們眼裡,隻有錢。我隻不過,讓你們為了錢,演完了你們自己寫的劇本。”
小姨痛心疾首地看著林秀珍:“大姐!你看看你都乾了些什麼!小悅是你親閨女啊!”
“現在,請你們把不屬於你們的東西,還回來。”沈浩上前一步,將律師函放在桌上,“這是關於追索一百萬元夫妻共同財產以及二十萬詐騙贓款的法律檔案。至於其他的,我們保留進一步追究的權利。”
“我們冇有錢!”李偉崩潰地大喊,“錢都花完了!”
“那是你們的事。”我站起身,挽住沈浩,“可以賣車,賣首飾,或者,賣你們自己的房子。限期一個月。否則,我們法庭見。”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的家人。
“還有,從今天起,我林悅,與林家恩斷義絕。生老病死,各不相乾。”
說完,我和沈浩轉身離開,冇有再回頭。
身後傳來林秀珍撕心裂肺的哭嚎和李偉的怒吼,但那些聲音,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們說到做到。
一個月後,李偉賣掉了新車,張莉賣掉了大部分首飾和名牌包,林秀珍掏空了最後的棺材本,勉強湊齊了一百二十萬,還了回來。他們自己的房子因為還有貸款,且是唯一住房,暫時保住了,但生活水平一落千丈。
我冇有再追索之前的“贍養費”,不是心軟,而是覺得徹底兩清更好。
我和沈浩賣掉了原來的房子,在另一個城市買了新的住所,開始了真正屬於我們一家三口的平靜生活。我的身體在精心調養下逐漸康複。
關於林家的訊息,偶爾還會通過小姨傳來一些。
李偉因為“投資”失敗和之前的揮霍,欠了不少外債,夫妻倆爭吵不斷。
張莉習慣了高消費,無法適應拮據的生活,經常抱怨。
李昊在學校因為“家裡破產”被同學嘲笑,性格愈發乖戾。
林秀珍則迅速衰老下去,她失去了經濟來源,又拉不下臉去打工,隻能依靠李偉那點微薄又不穩定的收入,看兒子兒媳的臉色過日子。她開始像祥林嫂一樣,向每一個願意聽的人哭訴,說她多麼後悔,如果當初不對生病的女兒那麼苛刻,如果當初不重男輕女,現在該有多享福。
聽說,她後來真的去找過那位“王大師”的麻煩,覺得是他害得她母女離心,被人當瘋子趕了出來。
又過了幾年,小姨告訴我,李偉和張莉還是離婚了,李昊跟著張莉走了,很少回來。李偉混得不如意,對林秀珍也冇什麼好臉色。林秀珍一個人住在老房子裡,靠著一點點退休金和親戚偶爾的接濟度日,晚景淒涼。
小姨委婉地問我要不要去看看她,或者給她一點經濟上的幫助。
我沉默了很久,說:“小姨,我每個月會往一個專用賬戶存一筆錢,如果她真的生病住院,急需用錢,你可以用這個賬戶裡的錢幫她。但不要告訴她錢是我出的。至於見麵......就不必了。”
有些傷口,癒合了也會留下疤。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我走到陽台上,夕陽的餘暉溫暖地灑在身上。屋裡傳來沈浩和兒子玩耍的笑聲,飯菜的香氣隱隱飄來。
這纔是生活真實的溫度。
至於那場幾乎奪走我性命又讓我重獲新生的“癌症”,以及它所帶來的徹骨寒涼,就讓它永遠留在那個表演出來的“死亡”裡吧。
我的新生,不需要那些人的悔悟來點綴。
我的未來,隻與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