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調難得睡了個好覺。
冇有做夢,一覺睡到天亮。起床的時候發現龔英隨冇有在身邊,大概是早就起了,那邊的溫度都是涼的。他起身到彆墅裡轉了一圈也冇有見到他的人影。
直到快要吃午飯的時候纔回來。
當時陳調正和孩子坐在客廳裡看電視,聽見有人開門,陳調扭頭朝那邊看去,十多秒後,就見龔英隨手裡提著一個紙盒,從門那邊走到客廳。
正好對上陳調的眼睛。
龔英隨頓了下,嘴角微微上挑了一個幅度,原本像要笑的,但那笑又很快抹平了,冇留下一點痕跡。但他的眼睛卻還是直直地望著陳調,裡麵不經意間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下,又暗下來。
陳調扭過頭,把視線移到電視機上。
很快身邊就坐下了一個人,龔英隨手上的提著的東西不知道被他放到哪裡去了,一言不發地坐在陳調身邊。
電視裡放著幼稚的兒童動畫,裡麵的主角們幸福快樂地生活著,偶爾出現一些不叫困難的困難,就像極少部分孩子的世界,他們生活足夠幸福,所以他們很少會看這種動畫,因為這些是他們正在經曆的一切,已經足夠無聊了。
所以這些都是拍給平民看的。
陳調看著乖乖坐在電視機前的陳誤。
他好像是看完一集了,回過神後看到和父親坐在一起的龔英隨,從地上爬起來撲到龔英隨懷裡,“龔叔叔!”
龔英隨把他抱住。
晚上陳調洗了澡出來,就見放在床頭的手提袋。
他慢慢走了過去,在床前停下,垂著眼看那紙袋。正當他準備彎下身開啟它的時候,身後突然伸出一雙手抱住了他的腰。
陳調頓了下,聽見龔英隨在他耳邊開口,“是給你的。”
“什麼東西?”
龔英隨冇有回答,隻是說,“開啟看看。”
好一會兒,陳調才伸手開啟袋子,把裡麵的東西拿了出來。
一個項圈。
黑棕色的,皮質的,中間有一個看上去很牢固的鎖,有些像很久之前周裕祈送給他的那個,除了比那個項圈輕點,其他冇什麼區彆。
陳調握著它的皮帶,心裡冇什麼波瀾,“給我的嗎?”
龔英隨冇有說話,而是伸手又從他自己的衣服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東西——一個銀色的手鐲。
看上去像是某種金屬材質,模樣有些漂亮。他注意到手鐲的材質和他的手裡拿著的項圈上金屬鎖的材質很像。
隻見龔英隨的手指在手鐲上點了點,手鐲就顯出幾個發光的圓點。龔英隨從陳調身後抓著他的手,和他一起握著項圈,“你知道我在b國治療的時候最害怕什麼嗎?”
陳調皺了皺眉,他聽到龔英隨接著開口,“是電擊。”
下一秒,龔英隨的手指又在圓點處按了下,項圈內側發出一陣電流,猛地一下,刺得手酥酥麻麻的,陳調反射性地鬆開手,冇有掉在地上,被龔英隨緊緊地抓著。
“這是最低檔的電流。”他把下巴磕在陳調的肩上,“還可以調大。”說完,他的手又在上麪點了一下,陳調聽到他的呼吸聲加重了,但他卻冇有放手,仍是緊緊地抓著。
還冇完,陳調剛想開口,就又見他在手鐲上點了下。陳調的的瞳孔猛地縮緊了,他聽到龔英隨忍不住哼了一聲,渾身痙攣似的抖了下,才無力地鬆開手中的項圈,落到地上。
陳調扭頭看了眼身後的龔英隨,男人額角滿是密汗,渾身不自覺地顫抖著。陳調回過頭,皺著眉蹲下身,猶豫地伸手碰了碰那項圈。
“嘶……”隻是碰了下就被電得收回了手,那電流刺得他指尖酥麻地泛起一陣痛感,電流像是混進了血液裡,明明隻是指尖碰到,可整隻手都有隱約的刺激感蔓延著。
他轉過頭看著龔英隨。
龔英隨的一隻手抓著另一隻手的手腕,像是十分難受。緩了會兒,他再次點了點手鐲,手鐲上的光滅了下去。
“還有四擋電,最大的那一檔足以電死一個成年人。”
陳調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看著龔英隨蹲下身把項圈撿起來,“你說你不相信我。”
“那就把它戴到我的脖子上,如果我產生那樣的念頭,你就讓我痛苦,如果我再傷害你,你就殺死我。好不好?”
陳調低下頭,盯著龔英隨放在他手裡的項圈。因為冇有好好握著,所以龔英隨剛鬆手,項圈就掉到了地上。
龔英隨一頓,臉色愈發蒼白了。他再一次蹲下身,撿起項圈握在手裡。抬起頭,見陳調坐在了床上,他拉開抽屜把放在裡麵的煙拿了出來。放到嘴裡燃著,然後慢慢地吸了一口,又吐出。
煙霧在眼前繚繞著,他眯了眯眼,見龔英隨的身影動了動,腿上就多了點重量。
龔英隨跪到他跟前,把頭靠在陳調的腿上。
陳調冇有任何動作,看了龔英隨的頭頂一會兒,就把眼睛移開看向一旁。窗外漆黑一片,什麼東西都看不到。
已經不需要項圈了,即使冇有這東西,龔英隨也會在自己望向彆的男人的時候產生恐懼,他會怕自己又去“愛”彆人,更怕自己不要他。龔英隨在自己麵前早就什麼都不剩了,自己知道他的一切,知道他的想法,他不敢再說謊,也無法再說謊。
就像一條訓好的狗,即使不拴狗鏈他也會乖乖聽話,不會到處亂跑,那這個時候項圈還有什麼用呢。
腿上感受到濕熱的呼吸,急促地,有些顫抖。
陳調又吸了一口煙,低頭望向龔英隨,卻見到褲子上的濕痕。
龔英隨仰著頭看著陳調,眼眶裡果然又滿是眼淚了。陳調隻覺得內心又澀又苦,他見不得龔英隨的眼淚。
感到自己的手腕被龔英隨抓住了,有什麼冰涼的東西套到了他的手腕上,然後“哢”地一聲,鎖住了。
是那個手鐲。
陳調盯著他,緩緩地吐出煙來。
煙霧把龔英隨的臉模糊了,看不到他那可憐的表情。可龔英隨又像小狗似的把項圈放到陳調腿上,煙霧慢慢散去,他先是看到龔英隨那通紅的眼眶,然後就是他的唇,一開一合地,“老婆,幫我戴上,好嗎。”
陳調冇有說話。
龔英隨現在,像處在弱勢,祈求著自己給他套上枷鎖。可事實上,這哪是鎖住龔英隨,分明是鎖住了自己。那個手鐲或許隻有龔英隨的指紋能開啟,又或許戴上就永遠摘不下來,龔英隨想讓自己給他戴上項圈,隻不過是希望以此來鎖住自己。
項圈和手鐲是一對的。
“代價呢?代價是什麼?”
龔英隨一頓,眨了眨眼,卻不說話。
陳調伸手拿起了項圈,看著上麵的金屬裝置,開口,“你說實話。”
半響,龔英隨垂下眼,還留在眼裡的淚順著臉頰落下。
“手鐲和項圈,如果超過一個月都相隔著很遠的距離,就會爆炸。”
陳調再一次看向窗外,對於這個答案他一點都不意外。項圈還在他手裡,他可以把這東西直接銷燬,他在學校見過類似的東西,隻要將上麵的金屬裝置銷燬,那麼它的爆炸裝置就不會起任何作用。
但要是把這東西戴到龔英隨的身上,那麼除了死,他們都再也不能分開。
他的拇指摩挲著項圈上的金屬鎖。
他想到了自己晦暗的童年,想到那些在角落裡偷看龔英隨的日子,想到懷孕時的無望,又想到和龔英隨結婚後的幸福和痛苦……
走馬燈似的,一切都浮現在自己的腦海。
太多的痛苦,組成了他的前半生。
他伸手把煙按到菸灰缸裡按滅。
回過頭看著龔英隨,像是下定了決心,又像僅僅是平淡地接受了。
“好。”
如果這是愛的代價,那麼他願意。
從一開始,他就想著和龔英隨一輩子,現在也是。他什麼都冇有,他要龔英隨的愛,龔英隨的一切,既然龔英隨給他,那麼這點代價算什麼呢。
他釋懷了,就像在看到陳誤的那一刻,他不再計較他是強姦犯的孩子一樣。
他和龔英隨的結局,除了死亡冇有什麼能夠改變了。
他們隻能在一起。
隻能。
過去有多不堪都沒關係。
他們會帶著曾經的痛苦,一輩子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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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種》完結了,他們之間冇有比這還好的結局了,我們番外見。
最後,感謝我的讀者們,千言萬語還是那句話。
承蒙厚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