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英隨的手被陳調抓著,他不知道為什麼妻子的手會這麼涼,比槍管還像死物。妻子控製著他的手,在他自己的太陽穴上碰了碰。
龔英隨看到他的嘴上下動了幾下:“開槍吧。”
耳朵裡那種刺耳的噪音更加震烈,震得他像是大腦都顫抖著。他一動不動地看著陳調的眼睛,說不出話。他似乎很久都冇有見到陳調的這種眼神了,毫不掩飾地發亮著,仰著頭望著自己,往深處看,還有隱秘的雀躍。
鮮活又漂亮。
龔英隨眨了眨眼,隻覺得心臟一陣緊澀。
陳調慢慢地鬆開了龔英隨的手,龔英隨的手卻也一齊放開了槍管。
“啪”地一聲,槍落到了地上。
他皺了皺眉,還想說點什麼,可下一秒身體就被人緊緊地環抱住了。龔英隨半彎著腰,一言不發地把他摟在懷裡。
陳調的瞳孔猛地一顫,到嘴邊的話有又全都收了回去。他感受到男人的臉慢慢地埋在了他的頸間,對方溫熱的麵板沉沉地貼著他,緊密的,好一會兒,有什麼濕潤的東西落在他的麵板上,又緩慢地滑進衣服裡。
心臟再一次像灌了過多的水,酸脹難耐。
鎖骨處似乎是積滿了龔英隨眼眶裡流出的水,輕輕一動這溫熱的水就順著淌了下去。半響,陳調垂下眼慢慢地張了張口,胸口悶了很久的氣就這麼哀歎似的泄出。
他抬起手撫住了龔英隨的後頸。
第二天是週末,保姆早早地就來到彆墅,把陳誤交給保姆後,龔英隨就帶著陳調出了門。
陳調冇有問,他心裡大體能猜到龔英隨想去哪裡。
車裡又是沉默,一路上誰都冇有說話,好像又回到了在醫院的那個時候,打破了所有表象,一切都是陌生的,不知道怎麼開口,不知道怎麼繼續。
二十分鐘後,車在一傢俬人醫院停了下來。
龔英隨直接帶著他去做了孕檢,陳調很配合,甚至冇有露出一點不耐煩。一個小時不到,就全做好了,隻需要等著結果出來。
他們又機械地下樓離開。等電梯的時候,旁邊站著一對同樣是來檢查身體的夫妻,那個女人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一個小小的幅度,他們甜蜜地湊在一起說著話,模糊地聽不清內容,餘光裡見男人玩笑似的輕輕揉了揉女人的肚子,女人笑嘻嘻地伸手把他拍開。
陳調收回視線,麵前的電梯停在二十三樓好一會兒了,另一側的電梯門開了,隻能和那一對夫妻一齊走進去。夫妻二人見到陳調他們,不難猜出他們之間的關係,而且是在婦產科。
女人看了看龔英隨,又看了看陳調,開口和他們搭話,“你們也是來檢查的嗎?”
陳調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男人看著他們的身高體型,大概能猜到是誰,於是有些好奇地朝著陳調問,“懷了嗎?”
陳調剛準備開口,站在身側的男人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凜冽的話語打斷了他要說出口的話,“關你什麼事。”
他垂著眼看著那一對夫妻,麵無表情地,看不出喜怒。
現在是一點都不想裝了,內心的不快與惡意無處發泄,就等著誰撞到槍口上好好地讓他泄泄火。緊接著還想說什麼的,但陳調卻抓住了他的手。
龔英隨一頓,望向陳調。
可陳調冇有看他,而是盯著地麵,“彆說了。”然後又朝著那對夫妻笑了笑,“不好意思了。”說完,電梯正好開門,就拉著龔英隨走了出去。
夫妻倆或許從冇見過龔英隨這種莫名其妙的人,一開始因為他斯文的外表產生到好印象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對著他的背影暗暗地泄罵。
陳調一直拉著他走到停車場,見那倆人冇有在身後才鬆開龔英隨的手。可龔英隨卻緊緊抓著他不放,陳調冇什麼反應,由著龔英隨緊握在手裡也不掙紮,隻是看了眼倆人交纏著的手,就回過頭。
龔英隨垂著眼看著陳調,冇有說話。
他們回到家裡,陳調開門先下了車,等龔英隨停好車進彆墅的時候就見他們已經在吃飯了,他走過去,隻有陳誤和保姆和他說話。吃過飯,陳調才抬起頭,帶著同樣吃好的陳誤離開餐桌。
龔英隨目光發沉地看著他們走上去。
他能感覺到陳調對他的恐懼,原以為把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他,能讓他們的關係再勉強地維持著,可事實卻是,從昨天到現在,他和陳調之間幾乎冇有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現在才反應過來,陳調大概從一開始就冇有準備好去接受完整的,毫無保留的自己,隻不過是哄騙著讓自己把所有事實都說出口。等再過一會兒,醫院的檢查報告就該出來了。
龔英隨機械地咀嚼著口中的食物,筷子幾乎要被他捏斷,他想,或許等看到結果的那一刻,自己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從一旁拿過紙,輕輕地擦了擦嘴,走到陳誤的房間裡。
見到陳調坐在孩子身邊,腿上放著電腦在上麵敲敲打打。龔英隨挨著他坐下,他也冇有什麼反應。
半響後,龔英隨輕微地側身把頭依靠在他的肩上,他感到陳調的身體頓了下,打字的手也停了一秒,但很快就恢複了。
他慢慢閉上了眼睛,輕輕地嗅著妻子身上的味道。耳朵裡隻能聽到打字聲,還有陳誤小小聲地自言自語,或許還有窗外風颳過的聲音。
他很少把注意力發在這些東西上。
但這一刻,心裡很平靜。他從冇有過這麼平靜的時刻。
在手機響起的前一秒,他想。
如果,如果能回到過去就好了。
龔英隨緩慢地睜開雙眼。
他拿起手機,醫院已經把報告單發到他的手機裡了。他直起身,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陳誤,又把視線移到手機這裡,慢慢地點開了報告單。
房間裡就這麼安靜了一分鐘。
鍵盤敲打的聲音也停住了,好一會兒,龔英隨突然發出一聲悶笑。
陳調轉過頭,隻見他笑得連眼睛都彎著,不是偽裝,這次切切實實地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了喜悅。他笑著湊近陳調,上挑著的嘴還冇收回去就吻住了陳調的唇,使勁地親了幾口,高興到不行了。
“冇懷孕。”
“我就知道你是騙我的。”他捧著陳調的臉,激動得雙手都有些顫抖,“那個時候你已經吃了避孕藥了對不對?”說著,又忍不住在妻子的額頭又親了好幾口,他就知道妻子根本冇放棄自己,妻子還愛著他。
他這輩子從冇有這麼高興過。
可陳調卻無動於衷地坐著,幾秒後,他看著龔英隨的眼睛開口,“不,我冇有吃藥。”
“我說了聽天由命。”
龔英隨的動作頓住了。
陳調說冇有騙他,也就是說,陳調是真的考慮過。
考慮過和彆人在一起,考慮過拋棄他。
心臟痛苦地哆嗦了一下,激動情緒又平複了。他臉上有猙獰地揚起笑來,幸好,幸好老天是站在他這一邊的,說明他們本該在一起,死也不能分開。